坂本龍一的《音樂圖鑑》

踏入每個人生階段,即使是同一首音樂作品,作為一名聽眾好、作為該作品的作者也好,相信都會有不同感受,尤其是,當人生階段,滴答滴答,開始進入倒數時刻。 去年年底,坂本龍一發表了一齣名為《Ryuichi Sakamoto: CODA》的紀錄片,執筆之時,剛好有幸被電影發行公司邀請,第一時間去了看試映會。 這齣自傳式紀錄片,拍攝時間跨越五年,除了回顧了80年代剛加入樂壇時代的坂本的點滴往事,內容主線都落在過去幾年他與癌魔對抗的心路歷程,除了音樂,還有他對環保、反核、社會運動等等的一套世界觀,此外,他亦透過他的音樂旅程,讓大家一窺他對生命的頓悟。此片略為小眾,不知道有多少位非坂本樂迷的朋友會有興趣,但作為他多年樂迷的我,看的時候,卻是心有戚戚然。 當人生走到接近盡頭,死神已經來過一次叩門,與鬼門關擦身而過的坂本龍一,除了沒有停下來,一息尚存,音樂還是要繼續下去,到底這段「終曲」可以奏多久,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想在我的音樂偶像離開後才去悼念他,於是,我開始嘗試整理一下,在我的iTunes內的個人收藏中,一些我最喜愛的坂本龍一作品。 話說由卡式帶年代,從我擁有的第一台Sony Walkman開始,直至後來出現的MD機、iPod/iPhone上的iTunes,到現在常用的Spotify,我的Playlist裡,都一定有坂本龍一的音樂。80年代初,我剛踏入高中時代,因為接觸了電子樂團YMO(Yellow Magic Orchestra)的音樂,從而認識到這結合了東西方美學的電子音樂新變種,赫然覺得,自己的音樂眼界都不一樣。 至於後來同步現身YMO之餘,亦有作獨立發展的坂本龍一,音樂上的多樣性,更是令我有如發現新大陸。及後,幾乎他每一個階段的音樂,都直接影響了我個人當時的音樂品味,甚至是欣賞音樂的心態。在我的音樂專欄內,坂本龍一亦肯定是常客。 坂本龍一絕對是一位少數的全能音樂人,他有資格同時被稱爲作曲家、編曲家和演奏家,古典音樂出身的他,受到影響的作曲家由Bach、Debussy、Ravel以至是近代的John Cage,而他所涉獵的音樂種類,亦由古典音樂、爵士音樂、前衛實驗音樂、流行歌謠曲、搖滾樂、民俗音樂、當然還有他開創先河的東方電子音樂等等,寬度很大,他的音樂人生,基本上已是一本音樂百科全書。 而事實上,因為甚為多產,又經常轉唱片公司,若果要收集齊整一套坂本龍一的專輯,可說是一件相當心力交瘁的事情。即使你到現在最流行的串流音樂服務,相信亦因為版權的關係,有很多坂本龍一早期在獨立唱片Label如Alfa Records或MIDI旗下推出的作品,都未能在這些平台上見到影蹤。 至目前為止,坂本龍一合共推出過19張個人專輯、6張現場録音、47套電影配樂,還有數之不盡的精選合輯。因為有個國際音樂人的身份,即使是同一張專輯,坂本龍一的作品,又經常會分別有國際和日本發行的版本,曲目亦會有點兒不同,再加上他很喜歡把一些作品重新編曲演奏,並且只會收錄於某些Single單曲專輯的B面,要集齊所有版本,是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我第一張擁有的坂本專輯,正好是他的第一張個人作品《Thousand Knives》(1978)。那個時候,無論是技術或器材上,電子樂器還未有像目前這樣普及,但他已經開始使用電子合成器創作,未有過分依賴電子程序的他,亦集中鑽研合成器的聲效技術。專輯主題曲《Thousand Knives》一開首便聽到一段像外星人在講話的電子Vocoder聲音,緊接而來的電子節奏,旋律充滿東方色彩(其實很像早期YMO的歌曲),亦運用了大量Moog和ARP電子合成器層層疊疊組成的音場。《Grasshoppers》一曲充分展示出坂本的古典音樂修為,鋼琴編排混雜電子合成琴鍵,你會因此曲而覺得,當其時其餘的電子音樂人都是小學雞。《Das Neue Japanische Elektronisc》的中版電子舞曲節奏,很有東方Jean Michel Jarre的韻味。《The End Of Asia》以程式化的低音節奏襯托,主旋律卻以多件不同聲音的電子合成器組成,有些樂器聲,似是在模擬傳統亞洲樂器,當然少不了的,還有渡辺香津美fusion電結他的穿梭。這張專輯,在某程度上,奠定了坂本龍一那份東西方古典傳統實驗爵士流行混為一體的獨特風格。 雖然《The Last…

U2《Songs of Experience》| 成人殘酷物語

話說某天我在地鐵站遇上U2新專輯《Songs of Experience》的宣傳海報,那是一張單吊西4-SHEET燈箱廣告牌,但這是一張二合一的廣告牌,廣告的上半截,分了給同一家唱片公司的EMINEM的新專輯。 不要和我說各花有各眼,這張海報的設計,雜亂無章得像一張平時在工廠區街口派發的開倉特賣場傳單 。看到這個二合一炒雜錦的安排,我心裡亦暗想,唱片公司的宣傳人員是否覺得,U2和EMINEM的兩班樂迷,真的可以像食神名句「爭乜嘢吖,溝埋做瀨尿牛丸吖笨」呢? 因為眾目睽睽,我被逼只在心底裡暗暗地爆粗,有機會的話,我其實真的很想告訴唱片公司的宣傳人員,像這樣的廣告,拜託不要再浪費金錢也罷。這是一隊成軍了超過40年,還在出專輯做世界巡迴演出的搖滾班霸啊,你以為他們是二打六嗎?。 基本上,這個年頭,全世界的唱片公司都生意難做,但我更慘不忍睹的是,唱片公司的宣傳也愈做愈不起勁,負責推廣音樂的,可能以為自己在賣洗頭水護髮素,才會做得出這「半張」廣告牌的決定。 我不知道香港還有多少名U2的死忠樂迷,K-Pop當道的這年代,年輕一輩的又會否知道U2的光輝歲月,反正我每張專輯還是會支持就是了,但老老實實,家居空間有限,我老早已經絕少購買實體唱片了,這個年頭,除了上Spotify聽歌,只有絕少數想擁有的新專輯,我才會在iTunes store買。 去年是U2的《Joshua Tree 30th Anniversary》音樂會世界巡迴演出,適逢我也約了幾名中學老死在美國加州reunion,於是我也去一趟,親身目睹老而彌堅的U2現場演出的震撼,不要羨慕我,我認識的幾位外國朋友,更是相約了一班中學老死,專誠去U2的家鄉,愛爾蘭的都柏林朝聖,現場的震撼,至今難忘。 話題轉回新專輯,其實,早在在2015年的《iNNOCENCE + eXPERIENCE Tour》演出期間,U2已經同步籌備下一張專輯,本來作品已寫得七七八八,並打算在2016推出,可是,樂隊卻因期間世界政局發生的重大變遷,當中包括英鎊脫歐、美國總統大選及北韓核武威嚇等,向來關注國際時事的U2,決定把部分作品重寫,並且延遲推出。, 2017年的《Joshua Tree 30th Anniversary》巡迴音樂會既畢,2017年12月1日,U2第14張專輯,《Songs of Experience》終於誕生。專輯封面上當模特兒的兩位年輕人,分別是Bono的兒子,以及The Edge的女兒。 雖然與上一張專輯《Songs of Innocence》好比姊妹作,可是,相比上回高調地在iTunes讓超過5億用戶免費下載,今回《Songs of Experience》的宣傳,便顯得低調得多,但甫一推出,依然不費吹灰之力,順利打上了美國Billboard流行榜冠軍。 如果說《Songs…

《尋找John Coltrane | Chasing Trane》

一位傑出的樂手,總離不開兩個藝術生命的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先以超群的技巧和情感演繹,征服聽眾的耳朵。 第二個階段,當演奏技巧昇華至爐火純青,他/她更有能耐透過音樂,與聽眾作出更高層次的心靈、甚至是宗教性的思想交流。 這個世界上,出色的樂手多得好像天上繁星,但上天是不公平的,能夠達到第二個階段那個境界的樂手,仿如鳳毛麟角,爵士樂壇的殿堂級人物,色士風天才演奏家John Coltrane,就是其中一位。 2017年是John Coltrane逝世的50週年,他的生命很短暫,藝術生命邁向巔峰的時候,他卻因肝癌而猝然病逝,離開的時候,才40歲,遺下了45張錄音室作品,現場錄音,官方版本的經典有10張,盜版的,當然不計其數。 《Chasing Trane》是由John Coltrane家屬授權,並且有份參與製作的紀錄片,講述了這位音樂奇才的一生,同時亦為紀念他逝世50週年而製作,我早已略有所聞,但一直卻苦無門路找到來看,還是來到最近,赫然發現在Netflix的節目清單上(因為我的觀看習慣,Netflix會自動為我推介節目),當然要先睹為快。 紀錄片中,除了不少與John Coltrane合作過,而還又健在的知名爵士樂手,包括McCoy Tyner、Sonny Rollins及Jimmy Heath外,還有其他星光熠熠的樂手如Carlos Santana和John Densmore,亦有從爵士音樂歷史角度進行分析的Wynton Marsalis,另外,以爵士樂小粉絲特別現身的前美國總統Bill Clinton(大家還記得當年在他就職派對上他有大玩色士風嗎?),擔任聲演John Coltrane本人的,居然是Denzel Washington。 此紀錄片中最感動我的,是話說1966年,John Coltrane離世前一年,到了日本進行巡迴演出的一段小插曲。他逗留17天,卻先後演出了16場音樂會,直至筋疲力盡,翌年因病猝逝。難怪有日本爵士樂迷認為,John Coltrane是為他們近乎豁出生命般去演奏的,加上他演出期間,以《Peace On Earth》一曲,他表達了個人對廣島及長崎原爆死難者的憐憫,加上巡迴演出期間公開的反戰言論,令日本爵士樂迷都對他寵愛有加,演出反應熱烈。 但不得不留意,John Coltrane後期的音樂,風格已經走向偏鋒的Free Jazz/Avant Garde(自由派/前衛派爵士樂),即使是現今角度,一般樂迷,根本極難消化,更遑論懂得欣賞和接受。由此可見,60年代日本樂迷欣賞爵士音樂的水平甚高,早已遠超一般大眾口味的靡靡之音。…

情場浪子的失戀自白《John Mayer | The Search For Everything》

提起John Mayer這名字,不少人都又愛又恨,尤其是為數不少的男士們。 倜儻不倜儻可能見仁見智,但卻肯定風流,Jennifer Love Hewitt、Jessica Simpson、Minka Kelly、Jennifer Aniston、Katy Perry和Taylor Swift等等大眾情人可人兒,都在他排名不分先後的情人榜之列,何止羨煞旁人,簡直讓不少妒忌者如我,巴不得給他萬箭穿心。 雖然,曾經一度,有名完唱又口不擇言,但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更何況,John Mayer的音樂天賦實在了得,曲詞編演唱一概包辦,無可置疑,是光芒四射,才情滿瀉。他筆下的歌詞,直率而真摯;他寫過的旋律,琅琅上口卻不易在卡拉OK跟著唱;他彈過的結他演奏,像在唱歌,blusey樂句下下夭心夭肺、節奏又令你不得不隨拍子躍動。 John Mayer的現場演出尤其好看,彈奏結他時,像元神出竅全新抽搐的小動作,已經成為他的獨特標誌,經常被搞笑藝人模仿。他的現場錄音《Where the Light Is》專輯加音樂紀錄片,正正就是這位Guitar Hero的音樂紀錄,百聽/看不厭。 話說,因為受盡千夫所指,John Mayer其實也漸漸學乖,同時也開始學曉修心養性,回歸單身後,已重新投入他的音樂人生,萬事以音樂為重。 上一張專輯《Paradise Valley》在2013年發行,一眨眼已經是四年前的事。快要踏入四字頭階段,昔日的壞男孩,正努力蛻變成熟男,John Mayer在一篇Rolling Stones的訪問中透露,《The Search For Everything》是他花了最長時間醞釀的作品,在過去這幾年間,令不少人大跌眼鏡地,他居然以隨團結他手的身份,追隨殿堂級老牌搖滾天團Grateful Dead核心成員的分支樂隊Dead & Company,進行全國巡迴演出(巡演還在進行中),除了豐富了對傳統美式搖滾的體會,更讓人重新認識到,John…

《Trip Hop開山鼻祖 | Massive Attack》

90年代的樂壇,這是一個變種樂類溫床滋生的時代,G-Funk、New Jack Swing、Neo-Soul、Grunge、Britpop、Industrial Rock、Drum & Bass、Trance等等如雞尾酒般混種變奏,當然少不了的,還有我今次想談一談的Trip Hop。 最近,Clockenflap festival 2017的名單公布了,大家都因為一個名字而雀躍萬分,那就是Trip Hop天團Massive Attack(內地朋友喜歡直譯為「大舉進攻」)。 如果要討論90年代的流行音樂,不得不談Trip Hop,可是,有趣的是,某程度上,可能由於樂風低調,Trip Hop一直徘徊於主流與非主流之間,口味較小眾。雖然,不少主流歌手,包括Madonna、Kylie Minogue、Janet Jackson、Björk等等都作過Trip Hop樂風的嘗試(啊啊啊,幾乎忘記了,張國榮的【紅】在編曲上,亦可以稱得上是Trip Hop哦)。而我們談來談去的名字,都主要是彼此都甚有淵源的Trip Hop三巨頭:Massive Attack、Tricky和Portishead。 根據大部分的音樂史書記載,大家都一致認為Trip Hop的發源地,是為英國西南區的小郡Bristol,那個時候,英國樂壇面對來自美國、來勢洶洶的Hip Hop文化入侵,於是,某些英國DJ們開始把Hip Hop煎皮拆骨,先把節拍速度減慢(所以也有人稱Trip Hop為Down Tempo),然後,把當中調調一般較為進擊的美式Rap部分抽走,換來了感覺帶點頹廢淒美的Rap,同時,亦混入不同的古董錄音Sample,最後,將鼓擊(尤其是低音鼓)和合成低音加上步伐沉重的音效,於是,就成就了Trip Hop的獨特聲音。 如果你要我描述Trip Hop本身樂風的特色,我會以低調、冰冷、詭異、陰暗、深邃、迷幻這大堆字去形容。…

《American Dream | LCD Soundsystem繼續追尋,電音Post-Punk》

「搞乜鬼呀,搵張長輩者圖就當唱片封面?」 不是我一個人說的,在臉書上看到好幾位資深樂迷朋友,當LCD Soundsystem的第四張專輯《American Dream》終於推出時,見到那個藍天大白雲的唱片封面圖,都有類似的第一反應。 大家對唱片封面設計負評如潮,但說到底,買了唱片,聽音樂才是正經事。LCD Soundsystem解散後轉軚回歸,音樂實在做得太好,於是,成功地轉身射個三分波。 《American Dream》這專輯在9月1日面世,截至9月7日,不出一個星期,就登上Billboard 200排行榜,榮登第一位,是樂隊的第一張冠軍專輯。 而更有趣的,是有別於近年大行其道,在網絡音樂串流平台上先造勢的宣傳手法,LCD Soundsystem今次反而沒有在網絡上先紅起來,逆流而上,反而在「傳統」CD、黑膠唱片或甚至是付費下載的銷售數字上,一支獨秀,一個星期,專輯就創下了81,000張銷售的成績。不知是否餓了太久,樂迷似乎都願意乖乖地掏荷包買唱片。 我見,就連在專經營高清音樂檔案的HDTracks網站,《American Dream》一張專輯下載,承惠USD17.99,也有不少捧場客,曾一度成為暢銷榜第一位,證明只要是好音樂,就有樂迷願意付費支持。 回帶2011年,LCD Soundsystem在紐約市麥迪遜廣場花園舉行了一場「告別音樂會」,事後,樂隊更將現場演出輯錄成《The Long Goodbye》專輯,為解散畫上完美句號。 之不過,離開,就是為了要回來。 當大家真的以為曲終人散,玩了五年失蹤後,2015年卻傳出樂隊復合的消息,2016年香港的《Clockenflap》,演出名單中,更出現了LCD Soundsystem這名字。只可惜,事後樂隊主腦James Murphy聲稱為專注製作專輯,臨時取消香港、亞洲其他城市及澳洲等地區的巡迴演出,讓不少樂迷好夢撲空。 坊間有不少樂評視《American Dream》為樂隊主腦James Murphy向David Bowie的致敬,的而且確,在音樂元素上,亦處處出現了Bowie的音樂DNA。 而重點上,Bowie本身已經是一個集百家大成的音樂變色龍,向Bowie致敬之餘,James Murphy亦全力發揮小宇宙,糅合了多種不同的音樂元素,整張專輯,猶如一個跨越70至90年代的音樂剪貼簿。 我一口氣將把整張專輯先聽一次,感覺上,我覺得自己好像剛聽完一張Post-Punk或Electro-Funk的雜錦專輯,樂隊豁出去的演出,交出最好的十首作品,精彩。除了Bowie,我還隱約聽到David Byrne、New Order、The…

《Vangelis的Blade Runner電音交響詩》

Ridley Scott執導的科幻電影,《Alien》(1979)好、《Blade Runner》(1982)好、《Prometheus》(2012)也好,印象中,好像只有《The Martian》(2015)除外,對於我來說,看的時候,都像發了場沒完沒了的噩夢,但因為蒙太奇的畫面情節太詭異,卻又令我心生好奇,明知有伏,我還總是會來回又折返,沉溺其中。 第一次看《Blade Runner》(後來卻看了很多次),那個時候,可能太過年少無知,對電影中的故事情節沒甚感覺,亦未領略到所謂的Film Noir (黑色電影)為何物。反而,令我墮入情惘的,是這齣電影的Soundtrack,但問題是,電影上映後,原聲大碟卻姍姍來遲,害得我幾乎要在唱片店內登尋「碟」啟事。 江湖傳聞,當年Ridley Scott在拍攝《Blade Runner》的後期,因為Vangelis的嚴重脫期交貨,兩者已經交惡,Vangelis亦不滿導演把他本來覺得近乎完美的作品,左貼右剪,到電影出街後,惱羞成怒,拒絕發行電影原聲大碟。二人間的拉鋸戰,一拖十年,配樂專輯才得以面世,雖然,由於並非原汁原味,兼且並未有把所有音樂片段全然收錄,推出後,依然惹來不少電影及Vangelis粉絲的強烈不滿。 據知,Vangelis的原意,是不希望純粹用音樂去說故事,而是想按畫面去設計出一種獨特的「聲音」,所以,他為電影編寫的每一段音樂,他都是按照畫面創作的獨立作品。 而事實上,電影初推出時,因為Ridley Scott與發行商及投資人的爭拗,《Blade Runner》(1982)前後推出過很多個剪輯版本,版本之多,已足以有一條《Versions of Blade Runner》的Wikipedia專題。官方的「主流」版本,則合共有五個,2012推出的30週年套裝DVD,就有包含其中。 說到電影配樂,流落民間的版本之多,亦令人眼花繚亂,目前在大部分主流音樂串流平台播放的,都是前述1994年的首個官方版本,曲目只有12首,推出當年,不少《Blade Runner》死忠都感到不以為然,罵得很兇。 至於流落在坊間的非官方Bootleg,有些據稱是當時負責電影混音的錄音師流出的版本,也有些是粉絲土法煉鋼,用盡方法在電影盜錄的版本(所以也包含電影對白及聲效)。90年代,我曾經在日本秋葉原唱片店見過一套,據稱是當時最齊全的盜版(是的,日本也有本地製作的盜版CD),當時不捨得買下,事後我也有點後悔。 目前在市面上,曲目較為齊全,卻又未全然完整的官方版本(是的,瘋狂的粉絲還在把逐段音樂對逐段電影畫面,指出電影中曾經出現過但又未被收錄的多段配樂),應該是電影25週年(2008)的時候推出的3CD套裝了,除了先前的1994官方版本,還追加了兩張Bonus CD,一張是未有官方發行過的滄海遺珠,另一張則為其他沒有在電影中出現,卻又與電影相關的音樂作品(美稱為inspired by Blade Runner的冷飯菜汁)。 35年後,《Blade Runner 2049》這續集終於破繭登場,不少苦候了這麼多年的影癡,第一個問題卻是:「為什麼配樂不再是Vangelis?卻換來了Hans Zimmer和Benjamin…

Hans Zimmer的音樂圖畫

因為喜歡看電影,愛屋及烏,欣賞電影之餘,也愛欣賞配樂。 因為喜歡Christopher Nolan的電影,愛屋及烏,欣賞Christopher Nolan電影之餘,也愛欣賞Hans Zimmer的配樂。 電影配樂已經不單單是伴菜這麼簡單,是電影畫面的一部分,對,有些電影配樂,真的有聲有真相,有些電影場面,單憑配樂,便可以營造出比肉眼看到的更震撼、更澎湃、更美不勝收的影像。 Hans Zimmer的電影配樂,尤其是替Christopher Nolan編寫的電影配樂,尤為出色,尤其是構成電影色調氣氛的主要成分之一。 在YouTube看過兩位大師的多個訪問,一如大部份傑出大導演與配樂大師的「拍檔」關係,除了合作無間,二人更有種莫逆之交的感覺,而且,導演在電影配樂上的參與度,也極之高。 而據當事人講,Hans Zimmer在接到每個案子之前,試過不止一次,Christopher Nolan更會故弄玄虛,不給劇本、更遑論電影片段,只會給作曲家說一個概念,連故事的細節都不會事先張揚。 在創作Interstellar旋律的時候,作曲家連這原來是一齣有關太空故事的電影也不知道,導演只解釋了一種微妙的父女情感關係,還有一些超越時空的生與死給作曲家知道,大致上,作曲家只在思考一些概念的情況下,便要開始進行創作。 到作品開始成形,Christopher Nolan才把更多有關這電影的元素,像「擠牙膏」般逐點給Hans Zimmer知道,然後,作曲家會根據這些「新材料」,繼續炮製整齣電影的配樂。 有別於另外一位我極欣賞的電影配樂大師John Williams,Hans Zimmer的作品,在音樂的旋律性上,絕對遠不及前者,尤其是,當拿來放在音樂廳欣賞的時候,他創作的電影配樂,論娛樂性,更未必及得上和電影一起欣賞的時候強。 事實上,除了少部分替迪士尼創作的音樂,他的作品中,很少有什麼令人耳熟能詳、過耳不忘的大旋律,音樂更注重配合畫面的氣氛營造,有些時候更像是音響設計(Sound Design),是真正地為電影服務。 Christopher Nolan作品特色之處,就是每一齣電影,都有一種風格獨特的色調,當然,電影配樂也不例外。Hans Zimmer為Christopher Nolan的電影做音樂,也和導演心有靈犀,音樂的和弦及配器,都像沾上了油彩顏料的畫筆,揮筆與著墨之間,要濃烈的時候,就可以有多濃烈、要飛舞的時候就可以有多飛舞,幻化出來的色彩層次,就像是螢幕前畫面的一部分。 Christopher Nolan近作《Dunkirk》 ,電影分海陸空三個不同的時間軸進行,畫面上,也刻意地調節成不同場面的色調(有網友笑說整齣電影都像VSCO Cam的color…

坂本龍一《async》透過音符探索生死迷思

中學時代,因為瘋狂地迷上YMO(Yellow Magic Orchestra)如魔法般的電子音樂,三位主腦成員,高橋幸宏(主音及鼓)、細野晴臣(低音結他)、坂本龍一(琴鍵),各自的獨立作品,我也沒有放過,雖然,坊間要找他們的個人專輯,其實很難。 由於坂本龍一是最有型最帥的一位,加上他在東京藝術大學研究院畢業的學術背景,有「教授」的這有型稱號,我這份人比較膚淺,於是,YMO三子之中,我對他的作品,份外情有獨鍾,我上理髮店,也是拿著他的照片,叫髮型師照剪可也。 那是80年代,市面上能夠找到的坂本龍一唱片,實在是寥寥可數,再加上,作為一名窮學生,我當然負擔不起日本版水貨,於是,我唯有向在台灣讀書的朋友,以及在智源書局工作的朋友求助。 那個年代,台灣的海盜版卡式帶,除了主流音樂,就連坂本龍一的作品,也可以在光華商場(相當於我們香港的信和商場)買到,海盜也真有品味。 此外,智源書局是當年香港貨色最齊全的日本書店,客人間中也會訂唱片,在那裡上班的朋友,認識不少日本朋友,要找稀有日本音樂,總有窿路。 於是,我便曾經千方百計地,由1978年開始坂本龍一的第一張個人專輯《THOUSAND KNIVES》開始,很有恆心地逐一集齊,包括《B-2 UNIT》、《音樂圖鑑》、《Left Handed Dream》《未來派野郎》《未來派野郎》、《NEO GEO》等專輯,其中有部分是坊間找到的唱片,更多是自製的卡式帶,我還有一盒《Media Bahn Live》現場演出的VHS帶,這批專輯的名字,我不用Google也數得出來。 1983年,坂本龍一在大島渚執導,David Bowie擔綱主角的經典電影《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中,除了粉墨登場,也包辦了片中配樂,原版的電影配樂,黑膠唱片當年在香港很容易找到,但以純鋼琴演奏片中配樂的《CODA》,行貨卻沒有出現,契而不捨的我,托朋友的日本友人,給我翻錄了一盒卡式帶,回想當天,收到的時候真的感到如獲至寶,幾乎想哭。 而坂本龍一這位我崇拜至極的音樂人,在荷里活漸露頭角後,開始製作更多的電影配樂,《The Last Emperor》(1988年)、《The Sheltering Sky》(1991年)、《High Heels》(1991年)及《The Wuthering Heights》(1992年)等等,主題旋律都是大氣之作,開始展現大師風範。 事實上,坂本所寫的旋律極之簡約,音符的節約程度,近乎吝嗇,雖然間中使用不協調的無調性手法,但音樂結構,和弦著墨好像多一個小節也嫌多,謹慎非常。正正因為吝嗇,反而令他的音樂,有種神奇的治癒力量。 事有湊巧,坂本1998年為三共製藥的廣告主題曲《Energy…

三十年磨四劍 | U2《Joshua Tree》30週年

個人對於《Joshua Tree》的記憶,印象深刻得有點匪夷所思,還要是有畫面有氣味的。 還清楚記得,在那個還沒有互聯網的時代,除了收音機,唱片店就是我發掘好音樂的地方,我第一次接觸到U2《Joshua Tree》這專輯,是在旺角女人街的一家唱片店內,那是1987年,差不多是我執筆的這一刻的這個連牆壁也彷彿在哭泣的回南天的四月季節。 有關U2,當時我其實還沒有怎麼地情有獨鍾,對這樂隊的認識,我亦只限於《Sunday Bloody Sunday》和《Pride(In The Name Of Love)》兩張7吋細碟,作為一隊樂隊,我只覺得他們有點兒特別,算是有屬於自己的聲音,主音Bono引吭長嘯的粗獷嗓音,像長期在繃緊的狀態,一聽難忘,但他那種唱法,我初時總是想,應該會很傷害聲帶吧,他到底能夠唱多少年? 說回那個回南天的黃昏,我下課後,如常去了逛唱片店,外邊潮濕的天氣與唱片店內的涼快乾燥形成強烈對比,唱片店內的黑膠唱盤,傳來Bono重複地唱著《I Still Haven’t Found What I’m Looking For》這副歌尾句,《Joshua Tree》這黑白帥氣的唱片封套,放了在唱盤附近的當眼位置,我問我熟悉的唱片店售貨員可否拿來一看,我開始仔細地唱片封套,細閱每首歌的名字。 在相信只有幾百呎的唱片店舖空間內,除了Bono每一句都傾盡全力的仰天吶喊,我更聽到The Edge的結他回音聲彷如在教堂的天花頂彈來彈去,Rhythm Section兩位成員,Adam Clayton和Larry Mullen ,卻巧妙地把像風箏般飛來飛去的二人穩定著,我在擠迫的旺角的一個狹小空間,卻聽到空間無限的音樂。 店員把黑膠唱片翻了一遍,Side A換到Side B,我大概在那裡站了半小時過後,才如夢初醒,之後,我乖乖地付上$35,把這張黑膠唱片拿了回家,沿路上,我暗地裡覺得,這將會是我可以聽很久很久的一張唱片。 結果,《Josh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