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你要經常聽新歌的理由

「這個年頭,大概已沒什麼新歌/新樂隊/新歌手值得聽吧。」

這句話,我覺得比粗口(髒話)更難聽,年輕的時候,聽到年紀比我大的朋友或長輩對我這樣講,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很害怕,自己有天會變成有這種想法。

到我年紀稍長,我發覺我身邊的同輩,有些已經成為「資深」樂迷的,也開始每隔兩天就嚷著「新不如舊」這類話,可是,我卻對這種想法更愈來愈抗拒。

本來,聽音樂是很個人的選擇,每個人的習慣都不大同。但相信大家都會觀察到,絕大部人,大概過了30歲後,就會開始集中只聽自己習慣聽的音樂品種,甚至是,只重複地自己從前喜歡聽的曲目,我個人是覺得很可惜的。

人的耳朵有沒有惰性?當然有。

隨著人的年紀愈大,我們的耳朵,會偏好地只選擇聆聽自己熟悉的聲音,這是無可厚非的。可是,你的耳朵,其實是需要不斷尋找一些新衝擊,甚至是,你間中要挑戰一下自己的音樂底線,才可以令你的腦袋持續活躍,保持年青。

美國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是世界首屈一指的醫學院之一,但大家可能有所不知,這家名學府,也有從事不少音樂治療,以及音樂與腦神經關係的研究。

話說某天我無意中從該醫學院的網頁,讀到一篇題為”Keep Your Brain Young with Music”的文章。文中指出了音樂與腦健康的密切關係,我們可以需要透過聽歌,或者是彈奏樂器,用來替腦袋做運動,所聽所彈奏的歌愈不熟悉愈好,音樂結構愈複雜也愈好。

先不要說音樂對治療高血壓、焦慮、痛症等等的潛在功效,早有不少研究指出,音樂具備可提高集中力、記憶力、精神警覺性等等「補腦」效用。

稍稍學習過音樂的朋友們,大概亦會知道,音樂其實具備相當的數學性,音符與音符之間、和弦結構、節奏拍子,其實都是數字遊戲,而且具備一定的邏輯,以及如建築美學般的結構。

當你在聆聽的時候,即使沒有刻意地、具意識地去消化音樂,可是,你的大腦,其實會自動自覺進行運算。因此,但凡結構和節奏愈複雜、你的耳朵愈不熟悉的音樂,你的大腦就會被逼進行更繁複的運算,你亦需要更多的「腦力」,這情況,就有點像幫腦袋做伸展、做健身運動。

Johns Hopkins醫學院更曾經使用fMRI,掃描多副聆聽音樂期間的大腦,學者們發覺,爵士音樂對腦袋不同領域,尤其可以產生多種不同刺激。

這個其實不難理解,因為爵士音樂除了具備即興性,音符與音符之間的連串性較難估計、同時亦經常會出現令聽者不易捉摸的複合節奏,因此,這些聲音對腦袋運算力的考驗,難度亦相對更高。

但你其實不用刻意選擇聆聽爵士樂,研究指出,只要聆聽不熟悉的歌曲,甚至是對耳朵有一定挑戰難度的音樂,都可有助令你的腦袋保持年輕。所以,經常發掘新歌來聽,同時打開你的耳朵和腦袋的伸展性,才是最重要。

類似有關腦神經與音樂的研究,在2009年的紀錄片 My Music Brain 中亦有作過深入討論。由於對這方面的研究充滿好奇,再加上作為一名出色音樂人,Sting亦曾經自動請纓,把他的腦袋被fMRI掃描,讓科學家們研究一下這位音樂天才的腦袋,究竟是如何運作。

Sting亦曾經指出,踏入50歲後,為了保持腦筋活躍,他積極嘗試駕馭一些難度較高的樂器,譬如文藝復興時期的古樂器Lute (魯特琴),並且嘗試推出古典音樂風格的專輯。這可能是今年已經67歲的他,依然保持極佳音樂造詣狀態的原因之一。

接觸新音樂雖然很重要,可是,間中懷緬一下,聽一些從前喜愛的歌曲,也是一件美好事。事實上,我久不久也會把一些自己珍藏多年的舊唱片拿出來聽,一下子間,就像回到昨日美好的日子,那種感覺,其實很美妙。

再者,因為年輕時對大部分作品的認識有限,現在加上互聯網發達,上網找資料容易得多,於是,若果想重新認識一些經典作品,現在就可以用更加抽絲剝繭的角度去欣賞了,樂趣當然又是截然不同。

這個年頭,由於有了Apple MusicSpotify,或者是我最近終於入局的Tidal,無論是你要「主動地」,或甚至是「被動地」發掘新歌來聽,都變得輕而易舉。

音樂串流平台的推薦歌單,我覺得簡直是一個奇妙旅程,今時今日,大家都可以輕易地隨機發掘未聽過的新歌,音樂世界,更是無遠弗屆。

當中,三個音樂平台我也有使用,我認為Spotify的推薦最知我口味,但長期只聽Spotify的歌單,卻可能會令我有音樂偏食的情況。

此外,我亦見到網絡上有人批評Tidal背後的algorithm運作不夠完善,派給你的歌曲間中並非你所要求的品種,譬如你已經說明要聽純音樂,還會給你推薦有歌詞的歌曲。

可是,反觀Tidal的推薦歌單,往往卻給我較多驚喜,無論是音樂種類,抑或是樂手的名字,都有好些較冷門的選擇,我亦喜歡在他們的Staff Picks歌單中隨機地尋寶,話說回來,我發覺Tidal對新晉歌手尤其寵愛有加。

最近Tidal給我的推薦歌單,便包括了只有18歲的英國獨立女歌手Arlo Parks的Cola,剛20出頭的爵士樂界神奇小子Jacob Collier、已經不再是新人但新專輯依然給人驚喜的Esperanza Spalding、集Soul/Funk/R&B/Blues於一身的Deva Mahal、美國EDM-pop二人組The Chainsmokers、College Rock樂隊The National等單位及歌手的新曲,這種體會,就像在沒有任何前設的期待下,走進了一家少許陌生,但是充滿驚喜的音樂超級市場。

今天開始,我建議你每天最少一次,走入一家陌生的音樂超級市場,隨機地聽一首新歌,我不敢保證能夠保持你的腦袋年輕,但最低限度,一定能拓展你的音樂品味和欣賞聽力。

參考文章:Johns Hopkins Medicine:Keep Your Brain Young with Music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6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午間音樂小聚 @KEF Music Gallery Central

中學時代,因為家裡沒能力負擔,亦沒有空間和資格玩什麼Hi-Fi,於是,我就像《無間道》裡面的陳永仁一樣,經常在旺角深水埗一帶的音響店打躉(那個時候還未流行影音這回事)。

那是80-90年代,香港人的生活節奏還沒那麼緊張,音響店內的叔叔,即使明知我是來「混吉」的塞豆窿,依然不介意播我帶來的唱片或者錄音帶。

記得,有位叔叔說:「反正我都係喺度企啫,有人陪我吹下水,幾好。又話唔定,你大個咗,會有錢嚟幫襯我呢?呵呵呵。」

此外,中學時代,我亦是學校音樂室的地霸,與音樂老師混熟後,經常會趁午飯時間,到音樂室炸機。

後來,我當了學校銀樂隊的隊長,有音樂室的鎖匙,假期的時候,音樂室便成為了我的私人音響室。

播放音樂的器材不一定要很昂貴貴,可是,有一個可以讓你肆無忌憚炸機的空間卻很重要,但我相信,對於一般香港人來說,這是一個奢望。

現在我年紀大了,家裡有了可以播歌的私人空間,之不過,我還是念念不忘在人家的「場」炸機的日子。

可惜,時代不同了,因為土地供應的問題,這個年代的音響店叔叔,未必可以像我那個年代的叔叔一樣,有這樣的閒情,招呼入來「齋聽」半小時的街客。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購買音響器材,絕對不是一個三言兩語就可以下的決定,消費者除了會經過三番四次的考量比較,看完又看,心思思,再看完又看,之後又會問朋友、問Google、問YouTube。

如果有家室的,最後決定行動之前,你又要諮詢家人的意見,入紙申請,尤其是,如果你這套音響,是打算放在客廳內的,那就肯定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話事的決定了。

幸運地,我因為廣告行家的介紹(朋友H是負責這個品牌的廣告公司老闆),認識了KEF這個我從小就恨到發燒的品牌的朋友。

於是,我現在不用再在旺角深水埗一帶的音響店打躉,我會直接到位於中環的KEF Music Gallery炸機。

我實在太懷念當年我會趁午飯時間,拿著飯盒,躲在學校音樂室炸機的時光,雖然只是短短的半個多小時,但聽完自己喜歡的音樂後去上課,下午飯氣攻心的問題就自然地解決了。

我一直希望能夠找個機會問KEF借場,和一些朋友一起,回味一下我當年的午間短聚音樂時光。昨天,多謝KEF的朋友們的慷慨支持,我終於能夠重溫我這一份美好回憶。

與其說KEF Music Gallery是一個Showroom,不如說這是一個為樂迷而設理想示範單位。

當中,有可以讓我們發下夢的超級豪宅,也有中型的家庭空間,亦有較私密的個人音樂角落,總之,各適其適,豐儉由人。

當日我們在KEF Music Gallery炸機的音響室,是那個名為《Collector Lounge》的音響房。

多謝朋友E特意把珍藏的Bohemian Rhapsody電影Soundtrack黑膠盤帶來,在配合KEF的經典喇叭MUON先讓我們重溫了三首Queen的經典歌曲,我亦順便拋拋書包,為每首歌曲的背景,逐一介紹。

之後,便來到戲肉,播放了Bohemian Rhapsody電影內的Live Aid一幕,視覺上,當然不可以和戲院相提並論,但以音響效果而論,我覺得,絕對是超越了我當日在中環娛樂行英皇戲院觀看時的震撼。

事後有朋友更和我說,當中的現場感,好像連扮演Freddie Mercury的Rami Malek所散發出的熱汗也能夠感受到,簡直是讓人有毛管戙的感覺。

而事實上,那套雙Subwoofer的7.2.4環迴立體聲組合,加上音響房的隔音系統,效果當然是一般戲院亦難以比擬的。

再次感謝KEF的Hebe、鍾哥、Candy、和Julien的幫助,讓我過了一個小時的音樂主持癮,短短的聚會,卻是令人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利申聲明:是項活動純粹自發,本人沒有收取主辦單位的報酬,我只是純粹借場一用,至於食物亦是與會朋友們自費,由KEF的朋友代勞訂購》

KEF Music Gallery
地址:中環都爹利街1號12樓

結他男神John Mayer

2004年,我在網上看Macworld Conference,見Steve Jobs親身示範第一代的GarageBand軟件。

那是一個隨Apple電腦附送,用來做音樂製作的軟件,軟件內,除了大量現成的虛擬樂器,還配備了好些虛擬Guitar Amp,把電結他連線到電腦,就可以模擬到不同的經典Guitar Amp音效,當年第一次聽到,感覺有點匪夷所思,重點是,這個軟件,還要是免費。

Steve Jobs的而且確是最佳Apple推銷員,他親身示範還不夠,半路中途,他還請了一位年輕音樂人上台,想當年,他只有27歲,但已經推出了兩張獲得不俗商業成就的專輯,他的名字,叫John Mayer。

被Steve Jobs召喚上台的John Mayer,神色略帶靦腆,他身穿一件海軍藍色hoodie,配搭一條淺卡其色cargo pants,站在台上,像一個剛剛大學畢業不久在矽谷上班的小伙子。但當拿起他的Fender Strat的時候,卻立即搖身一變,成為一名老練的結他高手,旋律造句火辣,功架不亞於Eric Clapton。

這,就是我對John Mayer的第一個印象。

我最欣賞的,是John Mayer可以用結他奏出令人元神出竅的優美旋律的本領,他的結他獨奏旋律,既有藍調色彩,亦有騷靈韻味,老實說,我欣賞他的結他獨奏,隨時高於他的歌聲。

回帶1985年,那個時候,有一套科幻奇情勵志喜劇《Back To The Future》上畫,當中有一幕,高中生男主角Marty McFly (Michael J. Fox飾)在校園的畢業舞會中,因緣際會,突然上台大顯結他神技,彈奏起50年代末結他神Chuck Berry的名曲《Johnny B. Goode》,電影上畫時,John Mayer只有8歲,卻立即迷上結他這樂器。

在不止一次的訪問中,John Mayer都提及過,他的啟蒙結他手,其實是Stevie Ray Vaughan,當年,鄰居給他弄來一盒卡式帶,自此他便日播夜播,這可說是他音樂旅程的起點。

到了13歲,經他向父親苦苦哀求後,他終於租借了一把結他,並且開始成為了一名名副其實的結他痴,每天都躲在房間裡,一邊聽著Buddy Guy, B.B. King、Freddie King、Albert King、Otis Rush、Lightnin’ Hopkins等等結他高手的卡式帶,一邊自學自彈。

我記得我在一個John Mayer的訪問中看過,話說他成名後,經常被叔伯兄弟姨媽姑姐問,應該買什麼結他給她/他們初學結他的子女?還有就是去那裡找老師?

每一次,他都不諱言告訴她/他們:「千萬不要買新的結他,最好先問人借用一台,還要,千萬不要幫他們找老師,由得她/他們自己找方法自學,讓他/她先玩一兩年,還未放棄的話,才好好打算買什麼結他找什麼老師吧。」

初期John Mayer也沒有追隨過什麼名師,他除了找了一名地方琴行的老闆學結他外,大部分時間,他都是自我摸索。他的表演意欲亦很強,15、16歲左右,已經周圍找機會演出。

19歲,他考入了知名的音樂學院Berklee College of Music,但卻在兩個學期後退學,之後便拿著自己的一支結他,與在學校認識的Clay Cook,組成樂隊Lo-Fi Masters,二人隻身去到Atlanta闖蕩,爭取任何大小的演出機會,後來,因為John Mayer個性太強,很快二人就分道揚鑣。

與很多互聯網興起後成長的年輕一代音樂人一樣,簽約大唱片公司之前,John Mayer已經開始把作品及自己的現場錄音在互聯網發表。當傳統唱片公司視Napster為洪水猛獸,他卻開始在互聯網累積粉絲。才22歲,於1999年推出了一張獨立製作的EP《Inside Wants Out》,John Mayer開始備受樂迷注視。

John Mayer的音樂人生轉捩點,是2001年出席了SXSW(South by Southwest Festival),那是一個創意人雲集的Conference,他先被獨立唱片公司Aware Records發掘,同年推出了第一張只在互聯網發表的專輯《Room for Squares》(2001),期間,Aware Records亦與大唱片公司Columbia達成協議,讓其羅致旗下合約音樂人,為他們發行專輯。

於是,因為在網絡上反應甚佳,Columbia亦馬上選了《Room for Squares》,作為John Mayer第一張在傳統媒體公開發行的實體專輯,累積了一定的互聯網粉絲關係,這張專輯最高上到美國Billboard第9位。

《Your Body Is A Wonderland》更讓他摘下Grammy Award的最佳流行男歌手,同時,這亦是迄今為止,John Mayer賣得最好的一張「長青」專輯,2014年的累積數字,合共賣了448萬張。

平地一聲雷後,John Mayer交出了一張接一張精彩的音樂成績表,接下來的專輯《Heavier Things》(2003)、《Continuum》 (2006)及《Battle Studies》 (2009) 除了備受樂評人好評,商業成就亦同樣斐然。

四度囊括Grammy Award的最佳流行男歌手,一度獲封「最佳搖滾男歌手」、先後獲得7枚Grammy Award獎座,期間,亦被Rolling Stones雜誌封面故事封他為「新吉他之神」、被選為為Time Magazine「100大最具影響力人物」之一。

成為鎂光燈下的風頭人物後,John Mayer亦開始難免少年得志,加上與女星們的一大串緋聞,他一度成為傳媒及狗仔隊的狙擊對象,2010–2013期間,可說是他事業上的低潮,除了因他在Rolling Stone及Playboy兩個雜誌訪問中口沒遮攔,惹來外界大肆抨擊外,他的聲帶亦出現了問題,接受治療期間,他停止了所有現場演出的活動。

這段期間,他隱居於鄉謠音樂之都,位於Montana州的Bozeman,過著簡單的田園生活,接觸不同類型的音樂人。

這段期間,先後推出了《Born and Raised》 (2012)及《Paradise Valley》 (2013)兩張鄉謠風格的專輯,雖然外間反應平平,亦有人認為John Mayer狀態已不復當年勇,但這卻成為了他個人的心靈雞湯。

聲帶逐漸回覆狀態後,他未有急於推出新專輯,反而開始參與了不同的音樂演出,與不同的音樂人同台,試圖尋找音樂初心。其中,最備受談論的,當然就是與傳奇搖滾組合Grateful Dead的成員Bob Weir、Bill Kreutzmann和Mickey Hart組成的Dead & Company。

《Someday I’ll Fly》(2014) 是一套由John Mayer粉絲Eastwood Allen自家製作的紀錄片,你很容易就可以在YouTube找到。

如果你對他的音樂有興趣的話,我認為是絕對值得一看,片中紀錄了他的童年回憶,以至音樂道路上的成長與挫敗,直至上述這個人生階段的故事。

低調地退隱差不多四年,John Mayer終於推出了《The Search for Everything》(2017),論商業成就,已經不能與他的舊作相提並論,音樂上,亦無甚麼重大突破,風格可說是過去十年人生經歷的累積。

專輯主調是輕流行搖滾、藍調及鄉謠的靈感,但大部分作品仍屬上乘之作,旋律悅耳,值得細嚼。專輯推出時,John Mayer已經踏入40歲的另一個人生階段,音樂上流露出的,已經再不是昨天那個隨意口沒遮攔的小伙子,而是逐漸變成一名成熟暖男。

聽了他的歌足足十多年,John Mayer的作品,始終還是我Playlist上的常客,通常,有兩個情況下,他的音樂會在我的耳朵間響起。第一,就是我在跑步的時候,步履輕快的《No Such Thing》、《Bigger Than My Body》、《Heartbreak Warfare》都是我的最愛;第二、就是一些音樂層次感高、動態對比大、旋律百聽不厭,我最喜歡用來試音響的歌曲,《Gravity》、《Clarity》和《Neon》都是我經常反覆欣賞的作品。

John Mayer作為一名優秀的樂手,我還是最欣賞他的現場演出,他與兩位神級音樂人,低音結他手Pino Palladino和鼓手Steve Jordan組成的John Mayer Trio,推出過一張半的現場演出專輯,《Try!》和《Where the Light Is》,都是三位武林高手的精彩較量,就憑這些可一不可再的精彩演出,我覺得John Mayer的音樂人生,應該無悔了。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3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黃色魔法 交響40年 | Yellow Magic Orchestra 40th Anniversary

70年代末,在我母校培正附近的窩打老道山YMCA,門口有兩部電動遊戲機,有一部同學們戲稱為「嘭蕉嘭蕉」的電動遊戲機,畫面背景是一個馬戲團帳幕,當中有兩個玩雜耍的火柴人,左右交替跳著搖搖板彈高,遊戲目標,是要跳上頂頂撞破上面的氣球。

那時都只是站在其他小朋友後面,看著人家打電動,但我對這個電動的背景音效卻印象深刻,除了搖搖板上火柴人一上一落的「嘭蕉嘭蕉」,還有就是火柴人失手直墮地面身亡一刻所奏起的哀樂。

這段我印象深刻的聲效,後來居然在一隊樂隊的唱片中出現,那就是YMO(Yellow Magic Orchestra),這首音樂,叫《Firecracker》,話說此曲旋律原作人是Martin Denny,是有名的美籍Exotic音樂作曲人,這首歌的旋律充滿外國人眼中的東方味道,原曲是用類似東南亞的竹片琴演奏,很有原始的民族特色。

但《Firecracker》到了YMO手上,卻像變魔術般,把當時小朋友流行的電動音樂,變成有型有格的電子音樂,中段更來一段像協奏曲華彩樂段的古典鋼琴。當時的YMO,可能已有把音樂直接輸往英美市場的雄心,有點刻意要把外國人眼中帶著「土氣」的東方元素,來個嚇你一跳的華麗轉身,成為了樂隊橫空降世的第一首單曲。

今年是YMO成軍的40週年,低音結他手細野晴臣、鼓手兼主音歌手高橋幸宏,以及鍵琴手坂本龍一,三位師兄弟都開始陸續歸位,包括好些即興現場演出。

《Yellow Magic Orchestra》(1978):回帶40年前,YMO第一張與樂隊同名的專輯,網上找到的初代日本版黑膠唱片的封面圖,封條上是大大隻字寫著細野晴臣。顯見當時樂隊剛成立時,名氣最大的,就是細野晴臣,事實上,除了作曲編曲彈奏低音結他,細野同時亦身兼此專輯的監製及混音。

每次提起YMO,大部分人都會聚焦於坂本龍一,但其實,樂隊成立初期,三人中最年長的細野晴臣,才是樂隊的靈魂人物兼召集人。

事實上,細野晴臣亦可能是最早意識到,電動遊戲將會影響一代人的音樂人,《Yellow Magic Orchestra》這首張專輯中,亦注入了一些電動音樂元素作音樂前奏及間場,包括《The Circus》及《The Invader》這兩款電動遊戲,回想當年,作為中學生的我,第一次聽到這種音樂,實在感到異常興奮和震撼。

當其時,參與《Yellow Magic Orchestra》這專輯的重量級音樂人,還有開創Jazz Fusion先河的結他手高中正義,至於為樂隊電子合成器程序編排及編曲的松武秀樹,更加可以稱得上是YMO的第四號人物。

首張專輯以純音樂的電子搖滾及舞曲為主,細野晴臣一人包辦了《Simoon》、《Cosmic Surfin’》、《Mad Pierrot》三首各具電子前衛色彩的作品,是他尋找新音樂風格,實驗意味較強的階段;《Tong Poo東風》則是坂本龍一漸露頭角的大規模電子樂曲,編曲有點像管弦樂般豐富,是日後最常被演出的YMO曲目之一;樂隊亦試驗流行曲演唱的作品,《La Femme Chinoise中國女》是由高橋幸宏操刀。

《Solid State Survivor》(1979):是YMO乘勝追擊的傑作。唱片封面上,各人身穿紅色的疑似解放軍裝束,和一個模特兒人形攻打四方城。延續了上張純音樂為主的東方電子曲風,高橋幸宏作曲的電子純音樂舞曲《Rydeen》,幾乎成為了日後YMO的主題曲。坂本龍一和高橋幸宏合寫的《Behind The Mask》亦衝出國際,被Michael Jackson(事隔多年後才公開推出)及Eric Clapton改編。

《Public Pressure》(1980):雖然是一張現場演出專輯,、卻是YMO的一個里程碑,因為這是樂隊首次出國到英美等地巡迴演出的實況記錄,YMO三子之外,演出樂手,除了電子合成器主腦松武秀樹,還有坂本的前妻矢野顕子擔綱鍵琴手與和音,不得不提,還有Jazz Fusion電子結他手渡邊香津美。當年第一次聽,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一隊我本來以為是錄音室樂隊的冰冷電子樂團,現場演出,居然可以這麼充滿樂隊默契的火花,每首歌曲的能量感亦大增。專輯除了收錄了YMO首兩場專輯的多首重點作品,也出現了坂本龍一個人首張專輯內的名曲《The End of Asia》的YMO版本。

《×∞ Multiplies》(1980):單單是封面就已經充滿劃時代意識,YMO三子人像無限重複出現,個人認為是眾多YMO專輯最經典的封面設計。歌與歌之間的Snakeman Show是一個虛構的清談節目,音樂方面亦充滿實驗性,作品像《Nice Age》和《Citizens Of Science》等,亦注入了Psychedelic/Punk Rock及New Wave等元素,部分樂評人批評這專輯是姿態多於實際,音樂上另類內容,亦令部分樂迷無所適從。

《BGM》(1981):經過上張專輯的放任與實驗後,YMO再次回到電子搖滾的初衷。外間盛傳當時開始作個人海外發展的坂本龍一,逐漸與細野晴臣及高橋幸宏若即若離,各有心病。《Cue》便正好是細野與高橋聯手撰寫的歌曲,目的是要向坂本展示二人的音樂意向,有點冷戰意味。為此,坂本亦以他的出道作《1000 Knives》,以及以細野70年代曾經名噪一時的樂隊名稱命名的《Happy End》回禮。整張專輯以冰冷低調的電子程序編曲作主調,演繹具流行意味的旋律,開創了另一種新風格,影響了後來無數歐美地區的SynthPop樂隊。

《Technodelic》(1981):繼續承接上張專輯的曲風方向,工業意味的機械聲音亦更明顯,坂本的《Taiso體操》我是先從細碟聽到,封面設計充滿日本懷舊的Pop Art味道,音樂卻是一首電子New Wave作品,樂曲內容,基本上就是日本式的大媽舞。《Key》是在細野與高橋再次聯手撰寫的佳作,旋律很有日本歌謠曲味道,但編曲卻很前衛獨特,密集式的電子低音,成了日後的風格之一。此專輯亦開始滲入了不少Ambient編曲元素,在流行旋律之餘,仍有點前衛電子實驗意味。

《Naughty Boys》(1983):經歷過兩年分道揚鑣後,三人再次高調地走在一起,猶記得當年,他們戲稱是自己是中年苦柿隊(當其時大熱的青春偶像三人組),三人聯手創作的第一首主打歌《Kimi Ni Mune Kyun 因為你而心動》,旋律徹頭徹尾是一首主流的日系歌謠曲,但編曲卻甚有歐陸流行曲品味,推出後旋即打上ORICON流行榜。高橋主導了《Expected Way》和《Opened My Eyes》兩首充滿英倫New Romantic搖滾味道的快歌;細野個人的作品《Lotus Love》旋律充滿糜爛美,編曲上的電子鼓擊卻充滿爆炸力;平時感覺沉鬱的坂本,也居然交出了《Ongaku》和《Expecting Rivers》兩首充滿陽光感的歌曲。雖然是實力派音樂人,但YMO各成員其實都是流行旋律的高手,這張專輯內的10首歌,除了個人作品,亦多了成員間交代共同創作的作品,首首都是上乘之作,可聽性甚高。《Naughty Boys》是YMO罕有的全歌唱作品專輯,但同時間,亦發放了純音樂版本的同名專輯。

《Service》(1983): YMO回歸後顯現創作力旺盛,馬上又推出了另一張專輯。走的路線其實相似,是很有國際視野的日本電子流行搖滾,特意找來了駐日英籍DJ Peter Barakan幫他們寫歌詞,令歌曲更具國際意味。除了各人主腦的作品,也有合作撰寫的作品。《You’ve Got To Help Yourself 以心電信》是高橋與坂本合寫的流行作品,是當年日本《世界通訊年》的主題曲,是YMO罕有既正氣又陽光感的歌曲。專輯中的《See-Through》是三人合體的勁作,是從未有收錄在大碟的單曲《Kageki Na Syukujo 極端淑女》的風格延續,編曲同樣充滿型格。至於我另一最欣賞的,就是坂本罕有地在YMO開腔的《Perspective》,是一首編曲充滿坂本風格的作品,有如Debussy音樂般的貴氣和格調,和聲進行暗湧重重、調性變幻莫測。

《Technodon》(1993):三人再次走在一起,一眨眼間已經是十年後的事。相信在心態上,三個人已有很大的轉變,一身山本耀司的衣著,躺在床上進行產品發佈會。樂曲的格調變得反而輕鬆自若,電音舞曲亦像去掉了昔日的沉重,節奏精緻而帶點工業電子味,音樂的形態開始趨向糅合了Acid Jazz、Techno Trance、Ambient House電子輕舞曲的方向。《Be A Superman》、《Hi-Tech Hippies》和《Pocketful Of Rainbows》都是充滿國際視野、格調時尚的電子舞曲,由東京到紐約以至倫敦,把這幾首歌曲在其中的Club或精品酒店的lounge播放,也會是天衣無縫。

但1993的重組只是曇花花一現,三個人再次走在一起,已經是2007年的事,以HAS/YMO名義的巡迴演出(HAS是指野與高橋的二人習作Human Audio Sponge簡稱),樂隊重組亦推出了一組單曲。

《Rescue》(2007) :冷不防YMO居然為士郎正宗動畫《蘋果核戰》電影版做了主題曲,但更搶耳的,反而是單曲Side B的《Rydeen 79/07》,此07年的版本,來得比79年的原版來得從容不逼,主旋律用Toy Piano彈奏,亦注入了大量Acoustic音樂元素,YMO更以原始人及江戶時代人物造型,亮相於麒麟啤的電視廣告,令這首歌的新版成為了當年日本流行樂壇的焦點。

2008年繼續以HASYMO推出了另一組單曲《The City of Light》和《Tokyo Town Pages》,兩首作品都是走Ambient House和Chill-out的格調,音樂變得更令人有冥想、沉思的意味。高橋的鼓擊密集飄忽之間,卻是步履輕盈。音樂語言的精煉簡約,似是三位高手,以洗滌過的招式交手,互相發出會心微笑的眼神交流。

雖然不少人認為Kraftwerk是70年代的電子音樂先驅,但對於我來說,我還是覺得YMO才是把電子音樂推向高峰的殿堂級樂隊,他們當年已具有改變世界樂壇的視野和力量。40年過去了,YMO三子都已經邁入六、七十歲的暮年,但他們的黃色魔術,影響力卻依然未有靜止過下來。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8年11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QUEEN 經典搖滾 永不落幕 | The Show Must Go On

在搖滾音樂史上,相信沒有一隊樂隊,能夠比QUEEN更具資格,可以被稱爲一隊真真正正的Stadium Rock Band。

雖然我從來沒有機會親身見證過QUEEN的臨場魅力,但我卻不止一次,在起碼有超過6萬名觀眾的外國大型運動場內,體會過萬人空巷,人人手舞足蹈,一起齊唱《We Will Rock You》和《We Are the Champions》的震撼,而這兩首名曲,因為太經典太無法取代,難怪至今依然是任何墟冚大型活動中的至愛,那些令人血脈沸騰的節奏,以及那幾句很難不跟著唱的副歌,從來沒有令人感到過時。

得悉QUEEN樂隊的自傳式故事,即將被搬上大銀幕(已排期在今年10月左右上演),而Freddie Mercury一角,將由Rami Malek擔綱(此性格演員因演出美劇Mr. Robot主角而聲名大噪),期待電影《Bohemian Rhapsody》上畫期間,我覺得,是時候先重溫一下,這隊70年代冒起的殿堂級搖滾班霸的經典作品。

相比起同期大部份出身藍領草根家庭的英倫樂隊,QUEEN的四位成員,主要都出生於中產家庭,並且受過優良的高等教育。

主音歌手兼琴鍵手Freddie Mercury,可以唱出四個八度音,整個人本身就是一件爆炸力強勁的樂器,現場演出充滿魅力,自信爆棚。在東非出生,然後在印度長大,自小入讀寄宿男校,最後回到倫敦入大學主修藝術和設計,QUEEN專輯上把樂隊四子星座組合成的Logo,就是由他親自設計,無人會懷疑,他絕對就是樂隊的靈魂人物,難怪大家永遠封他為The KING of the QUEEN。

主音結他手Brian May,是Imperial College的天體物理學博士,大學時代主修數學和物理,中學時代已經迷上音樂,同時又是一名電子發燒友,就連他手上著名的Red Special電結他,發出的聲音只此一家,是由他從他17歲開始,和爸爸一手一腳自製,多年來並且不斷被改良,說他是一名天才、Guitar Hero的元祖,一點也不過份。

鼓手Roger Taylor曾經入讀London Hospital Medical College,主修牙醫,及後轉校到East London Polytechnic修讀生物學。最後沒有選擇行醫,音樂完全靠自學,先學彈結他,然後選擇了打鼓,曾經被邀請加入另一經典搖滾樂隊Genesis,但後來決定留在QUEEN樂隊的前身Smile,一個決定,改寫了搖滾樂史的分歧路線圖。

相對上述三位成員,低音結他手John Deacon為人則較低調,他是60、70年代的電車男,自小熱愛電子科技,同時也是一名會考8科A、A Level有3科A的高材生,中學畢業後入讀King’s College的前身Chelsea College,主修電子工程,並以一級榮譽畢業,但因為他深受曾把古典交響樂結合搖滾音樂的Deep Purple影響,最後他還是不做工程師,選擇了做Band仔。

我第一次聽到QUEEN四位成員的履歷,會覺得與照片封面上的四名長髮青年,很難扯上關係,可是,世事就是如此神奇,雖然在不同的學院讀書,四人卻碰巧在大學校園遇上,一拍即合,成為傳奇。
QUEEN的音樂,風格華麗而多變,本身亦極具舞台感,再加上主音Freddie Mercury既flamboyant又富有無限伸延力的嗓子,音樂往往像充滿無窮無盡的能量,像在看一幕接一幕的搖滾歌劇,令聽眾亢奮而嚮往。

1985年的LIVE AID馬拉松音樂會,集合了地球最強的樂隊和歌手,星光熠熠,但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Freddie Mercury幾乎憑個人魅力力壓全場的20多分鐘,QUEEN的演出,多年後,仍然是眾多演出中,最令人難忘的片段。

如果音樂是一種多巴胺,QUEEN的歌曲,就是劑量特強的多巴胺。難怪當年由木村拓哉主演,講述冰上曲棍球的日劇Pride,全劇插曲,一律採用QUEEN的歌曲,令人感覺更熱血。

QUEEN的第一張專輯《QUEEN》未能令樂隊一舉成名,到推出《QUEEN II》時,卻誕生了第一首打入十大的作品《Seven Seas of Rhye》,除了此曲外,這張專輯內歌曲內的華麗編曲手法,特別是雖然沒有上榜的作品《The March of the Black Queen》,全曲6:33,曲風莫測高深,中段亦沒有一個明顯的流行副歌,並且採用polyrhythm/polymeter(複節奏/複節拍),可說是QUEEN的風格雛形。

第三張專輯《Sheer Heart Attack》推出,令QUEEN初嘗商業上的成就,在歐美市場大賣,單曲《Killer Queen》亦打入英國流行榜第二位,在繼續實驗很多篇幅很長的純音樂部分、靈活多變的編曲,同時受Heavy Metal、Progressive Rock影響的元素之餘,QUEEN亦開始更注重流行味道較重的大旋律作品。

來到第四張專輯《A Night at the Opera》,QUEEN已經邁進樂隊的引爆點,對於編曲變化多端,以及華麗的音樂風格,樂隊已完全駕輕就熟,音樂抵達幾近亢奮失控的高潮部分,往往依然收放自如。基本上,《The Prophet’s Song》是一首充滿實驗性、長達8:21的搖滾歌劇,中段有一段出其不意純歌詠的卡農(canon)詩歌。《Love of My Life》像一首歌劇內的小品詠嘆調,是一首旋律優美的Rock Ballad。

《A Night at the Opera》中,當然少不了經典中經典的《Bohemian Rhapsody》,話說當年樂隊把這首歌交給唱片公司高層的時候,大家被嚇得都不知如何反應,認為歌曲太過瘋狂太過難以捉摸太不較商業大路。事實上,這是一首濃縮了五幕歌劇段落的搖滾組曲,由古典歌劇、Progressive Rock及Rock Ballad互相交替,令人百聽不厭,每次聽都像第一次,難怪此曲除了成為了英國流行榜上9星期的冠軍歌,更多次被選為搖滾音樂史上最偉大的作品。

挾上張專輯的餘威,第五張專輯《A Day at the Races》 基本上是一張後繼專輯,雖然不及前作成功,但要數QUEEN的必聽作品,走黑人Gospel歌曲路線的《Somebody to Love》,必定榜上有名,值得留意,背景好像有接近100人的人山人海合唱團,全部都是樂隊成員反覆錄音的成效。

第六張專輯《News of the World》推出時,QUEEN已經是所向披靡,成為了殿堂級樂隊,在美國賣出四白金銷量,這是他們史上銷量最高的專輯,合共賣了超過一千萬張。先聲奪人的細碟A面的《We Are the Champions》和B面的《We Will Rock You》,基本上就是「冇得輸」的飲歌,我敢說,這是兩首沒有一個人能夠不為之動容,拒絕手舞足蹈或俯身聆聽的歌曲。

不計現場錄音在內,QUEEN合共推出了15張專輯,現場演出及精選專輯一大籮,篇幅所限,不能盡錄了,後半期的QUEEN,雖然被部分樂迷詬病為過於大眾化,但其實,樂隊仍不乏好歌,譬如向複合節奏及轉調難度挑戰的《Bicycle Race》、像音樂會尾聲依依不捨的能量型《Don’t Stop Me Now》、媲美貓王樂與怒功架的《Crazy Little Thing Called Love》、大玩Michael Jackson式Funk節奏的《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與David Bowie合唱的神曲《Under Pressure》、樂隊罕有走電子風格的《Radio Ga Ga》等等,要為QUEEN出精選碟的話,也是一件煩惱事。

最令人聽得心情忐忑的,是當時已被診斷患上愛滋,彌留死亡邊緣的Freddie Mercury,帶著重病身軀的他,走入錄音室灌錄了的《The Show Must Go On》,戲劇性地,歌曲推出一個多月後,歌者撒手塵寰,留下這令人念念不忘的人生終曲。

The KING離開了,但The Show Must Go On,QUEEN的兩位核心成員Brian May和Roger Taylor卻未有停下來,除了間中出現在不同的大小舞台,也參與制作了一套以樂隊故事為藍本的音樂劇《We Will Rock You》,QUEEN也嘗試邀請不同的歌手合作,當現場演出的嘉賓,2011年開始與Adam Lambert合作,作世界巡迴演出,是Freddie Mercury離世後,樂隊至今最長線合作的主音歌手。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8年7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坂本龍一的《音樂圖鑑》

踏入每個人生階段,即使是同一首音樂作品,作為一名聽眾好、作為該作品的作者也好,相信都會有不同感受,尤其是,當人生階段,滴答滴答,開始進入倒數時刻。

去年年底,坂本龍一發表了一齣名為《Ryuichi Sakamoto: CODA》的紀錄片,執筆之時,剛好有幸被電影發行公司邀請,第一時間去了看試映會。

這齣自傳式紀錄片,拍攝時間跨越五年,除了回顧了80年代剛加入樂壇時代的坂本的點滴往事,內容主線都落在過去幾年他與癌魔對抗的心路歷程,除了音樂,還有他對環保、反核、社會運動等等的一套世界觀,此外,他亦透過他的音樂旅程,讓大家一窺他對生命的頓悟。此片略為小眾,不知道有多少位非坂本樂迷的朋友會有興趣,但作為他多年樂迷的我,看的時候,卻是心有戚戚然。

當人生走到接近盡頭,死神已經來過一次叩門,與鬼門關擦身而過的坂本龍一,除了沒有停下來,一息尚存,音樂還是要繼續下去,到底這段「終曲」可以奏多久,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想在我的音樂偶像離開後才去悼念他,於是,我開始嘗試整理一下,在我的iTunes內的個人收藏中,一些我最喜愛的坂本龍一作品。

話說由卡式帶年代,從我擁有的第一台Sony Walkman開始,直至後來出現的MD機、iPod/iPhone上的iTunes,到現在常用的Spotify,我的Playlist裡,都一定有坂本龍一的音樂。80年代初,我剛踏入高中時代,因為接觸了電子樂團YMO(Yellow Magic Orchestra)的音樂,從而認識到這結合了東西方美學的電子音樂新變種,赫然覺得,自己的音樂眼界都不一樣。

至於後來同步現身YMO之餘,亦有作獨立發展的坂本龍一,音樂上的多樣性,更是令我有如發現新大陸。及後,幾乎他每一個階段的音樂,都直接影響了我個人當時的音樂品味,甚至是欣賞音樂的心態。在我的音樂專欄內,坂本龍一亦肯定是常客。

坂本龍一絕對是一位少數的全能音樂人,他有資格同時被稱爲作曲家、編曲家和演奏家,古典音樂出身的他,受到影響的作曲家由Bach、Debussy、Ravel以至是近代的John Cage,而他所涉獵的音樂種類,亦由古典音樂、爵士音樂、前衛實驗音樂、流行歌謠曲、搖滾樂、民俗音樂、當然還有他開創先河的東方電子音樂等等,寬度很大,他的音樂人生,基本上已是一本音樂百科全書。

而事實上,因為甚為多產,又經常轉唱片公司,若果要收集齊整一套坂本龍一的專輯,可說是一件相當心力交瘁的事情。即使你到現在最流行的串流音樂服務,相信亦因為版權的關係,有很多坂本龍一早期在獨立唱片Label如Alfa Records或MIDI旗下推出的作品,都未能在這些平台上見到影蹤。

至目前為止,坂本龍一合共推出過19張個人專輯、6張現場録音、47套電影配樂,還有數之不盡的精選合輯。因為有個國際音樂人的身份,即使是同一張專輯,坂本龍一的作品,又經常會分別有國際和日本發行的版本,曲目亦會有點兒不同,再加上他很喜歡把一些作品重新編曲演奏,並且只會收錄於某些Single單曲專輯的B面,要集齊所有版本,是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我第一張擁有的坂本專輯,正好是他的第一張個人作品《Thousand Knives》(1978)。那個時候,無論是技術或器材上,電子樂器還未有像目前這樣普及,但他已經開始使用電子合成器創作,未有過分依賴電子程序的他,亦集中鑽研合成器的聲效技術。專輯主題曲《Thousand Knives》一開首便聽到一段像外星人在講話的電子Vocoder聲音,緊接而來的電子節奏,旋律充滿東方色彩(其實很像早期YMO的歌曲),亦運用了大量Moog和ARP電子合成器層層疊疊組成的音場。《Grasshoppers》一曲充分展示出坂本的古典音樂修為,鋼琴編排混雜電子合成琴鍵,你會因此曲而覺得,當其時其餘的電子音樂人都是小學雞。《Das Neue Japanische Elektronisc》的中版電子舞曲節奏,很有東方Jean Michel Jarre的韻味。《The End Of Asia》以程式化的低音節奏襯托,主旋律卻以多件不同聲音的電子合成器組成,有些樂器聲,似是在模擬傳統亞洲樂器,當然少不了的,還有渡辺香津美fusion電結他的穿梭。這張專輯,在某程度上,奠定了坂本龍一那份東西方古典傳統實驗爵士流行混為一體的獨特風格。

雖然《The Last Emperor》(1987)為坂本帶來一份奧斯卡金像獎殊榮,但真正把他帶入國際電影音樂舞台的,我始終認為是更早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1983),全片除了以當年仍算是前衛的電子合成器主力創作,當中亦混入了管弦樂及鋼琴,但坂本在音樂素材上,無論是旋律抑或是和聲,都作出了更大膽的嘗試,風格接近實驗主義的現代嚴肅音樂,八成以上的作品,都並非娓娓動聽的歌曲,部分更有點偏激,亦有無調性的音樂。但整體而言,與電影中所描寫的沉鬱抑壓氣氛極之吻合,而當中的氣氛,卻又與主題曲《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的優美旋律相映成趣,此曲的前奏以12/8拍子展開,我馬上聯想到毛茸茸的蒲公英向天空四散,譜出一幅美麗的圖畫,然後具東方韻味主題旋律出現,如漫步中以2/2拍子進行。值得留意,坂本事後有把整套電影配樂,重新用鋼琴演奏一次,專輯命名為《Coda》。

另一張階段性的作品,我認為是《音樂圖鑑》(1986),坂本龍一在這專輯中,使出了渾身解數,盡情向國際舞台展示出他這名來自日本的新進音樂家的野心。與電子音樂怪傑Thomas Dolby合作的《Field Work》是面向國際市場的另類流行作品,《Etude》是一首坂本向大家展示他可以隨意把Jazz、Funk、Fusion,以及具東方色彩旋律等音樂元素順手沾來的炫技作品,《M.A.Y. In The Backyard》是一首用電子樂器創作的前衛實驗現代古典樂曲,《Steppin’ Into Asia》和《Tibetan Dance》亦同樣是坂本義無反悔地,向國際音樂舞台展示的東西方音樂變種的魔法。

踏入創作的巔峰狀態,坂本龍一再次以音樂展示他邁向國際音樂版圖的野心,《Beauty》(1989)是我個人評價最高的專輯之一。坂本使出洪荒之力,一口氣把他最擅長的現代東方族律,與非洲音樂、冲繩島民族樂、Bossa Nova、soukous、funk、punk、 techno,再追加大量流行爵士樂和搖滾樂元素,來一次大融合,編曲技巧精煉純屬,充分反映出坂本高深莫測的音樂底子。重點歌曲《Amore》是一首只寫了八個小節的神曲,坂本用不同特色的音樂作嚮導,帶聽眾環遊全世界,音樂中顯示出他在音樂修為上的胸襟和視野,此曲出現前,我一直很介意坂本像喃喃自語般的唱腔,但出奇地,最後我卻因為此曲,開始接受坂本的獨特演繹。

作多軌發展的坂本龍一,近年積極以鋼琴家的姿態出現,除了先後舉行多次鋼琴獨奏音樂會外,亦以室樂小組合奏的模式,重新演繹自己過往的作品,試圖用這種形式不斷探索個人作品的生命力,在樂壇來說極之罕見。《1996》(1996)、《BTTB》(1998)、《Three》(2012)及現場錄音《Playing the Piano》(2009)都是這類作品。話說坂本也間中有為廣告做配樂,純鋼琴音樂《Energy Flow》亦是其中一首最深入民心的作品,旋律充滿治愈氣息,心靈平靜,印象中我只在《BTTB》找到,可一不可再。

同樣以鋼琴師身份出現,坂本也曾經聯同巴西音樂人,推出了一張向Antonio Carlos Jobim致敬的作品《Casa》(2002),這可能是我聽過最洗滌心靈、格調最優雅的Bossa Nova作品。這個致敬組合,後來也推出了好幾張現場錄音。究竟有多少位這個級數的作曲家,願意謙卑地以一名樂手的身份,為他尊敬的音樂家付出這麼多?

早於70/80年代,坂本龍一已經與大貫妙子合作無間,《UTAU》(2010)是這兩位久違了的老拍檔難得一次的合作,坂本同樣以鋼琴師的身份,為大貫妙子當伴奏,二人所散發出的優雅品味,像馥郁和諧的佳釀,年期愈長,愈是有韻味,《Three bears》曲中散發出的氣息,就像在橡木桶中蕩漾的陳年威士忌,輕嚐淺酌,簡單一曲已令人值得再三回味。

《async》(2017)是坂本龍一如大病初癒後的近作,我曾經在本欄有一篇專題的評論,恕不詳述。事實上,目前的坂本正踏入了人生尾聲的思考期,這張作品以探索生與死,人與大自然之間的關係為題材,音樂中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無力感,昔日在音樂上賣弄的技巧,不再復見,反而在旋律及聲效層次上,更上層樓。

坂本龍一的精彩作品實在不勝枚舉,像個資料豐富的音樂圖書館,有待大家逐一發掘。

U2《Songs of Experience》| 成人殘酷物語

話說某天我在地鐵站遇上U2新專輯《Songs of Experience》的宣傳海報,那是一張單吊西4-SHEET燈箱廣告牌,但這是一張二合一的廣告牌,廣告的上半截,分了給同一家唱片公司的EMINEM的新專輯。

不要和我說各花有各眼,這張海報的設計,雜亂無章得像一張平時在工廠區街口派發的開倉特賣場傳單 。看到這個二合一炒雜錦的安排,我心裡亦暗想,唱片公司的宣傳人員是否覺得,U2和EMINEM的兩班樂迷,真的可以像食神名句「爭乜嘢吖,溝埋做瀨尿牛丸吖笨」呢?

因為眾目睽睽,我被逼只在心底裡暗暗地爆粗,有機會的話,我其實真的很想告訴唱片公司的宣傳人員,像這樣的廣告,拜託不要再浪費金錢也罷。這是一隊成軍了超過40年,還在出專輯做世界巡迴演出的搖滾班霸啊,你以為他們是二打六嗎?。

基本上,這個年頭,全世界的唱片公司都生意難做,但我更慘不忍睹的是,唱片公司的宣傳也愈做愈不起勁,負責推廣音樂的,可能以為自己在賣洗頭水護髮素,才會做得出這「半張」廣告牌的決定。

我不知道香港還有多少名U2的死忠樂迷,K-Pop當道的這年代,年輕一輩的又會否知道U2的光輝歲月,反正我每張專輯還是會支持就是了,但老老實實,家居空間有限,我老早已經絕少購買實體唱片了,這個年頭,除了上Spotify聽歌,只有絕少數想擁有的新專輯,我才會在iTunes store買。

去年是U2的《Joshua Tree 30th Anniversary》音樂會世界巡迴演出,適逢我也約了幾名中學老死在美國加州reunion,於是我也去一趟,親身目睹老而彌堅的U2現場演出的震撼,不要羨慕我,我認識的幾位外國朋友,更是相約了一班中學老死,專誠去U2的家鄉,愛爾蘭的都柏林朝聖,現場的震撼,至今難忘。

話題轉回新專輯,其實,早在在2015年的《iNNOCENCE + eXPERIENCE Tour》演出期間,U2已經同步籌備下一張專輯,本來作品已寫得七七八八,並打算在2016推出,可是,樂隊卻因期間世界政局發生的重大變遷,當中包括英鎊脫歐、美國總統大選及北韓核武威嚇等,向來關注國際時事的U2,決定把部分作品重寫,並且延遲推出。,

2017年的《Joshua Tree 30th Anniversary》巡迴音樂會既畢,2017年12月1日,U2第14張專輯,《Songs of Experience》終於誕生。專輯封面上當模特兒的兩位年輕人,分別是Bono的兒子,以及The Edge的女兒。

雖然與上一張專輯《Songs of Innocence》好比姊妹作,可是,相比上回高調地在iTunes讓超過5億用戶免費下載,今回《Songs of Experience》的宣傳,便顯得低調得多,但甫一推出,依然不費吹灰之力,順利打上了美國Billboard流行榜冠軍。

如果說《Songs of Innocence》是一張滿載成長印記的「年少多好物語」,《Songs of Experience》則為踏入另一人生階段的「成人殘酷物語」,視野更廣更世故。

音樂風格上,未覺有刻意討好或意圖吸納新一代樂迷,雖然部分歌曲找來了新一代chilled downtempo電音組合Lamb的核心成員Andy Barlow監製,音樂新元素有所欠奉還是真的,幸好,U2還是貫徹了樂隊最擅長在大型體育館演出場地所發揮出的渾身是勁,雖然不再年輕,但說到底,U2始終是一隊在現場演出時能夠產生出最強爆炸力的樂隊,這張專輯的歌曲,亦是充滿現場演出的懾人能量。

1.《Love Is All We Have Left》為專輯展開序幕,這是一首像音樂會開場的序曲,環境音樂的電子聲響籠罩下,Bono娓娓道來一首新詩,chorus出現時,Bono的電音太空聲在背後隱約進出,到了中段重複verse一段”Now you’re at the other end of a telescope”的時候,電音太空聲的Bono,又像被拋到太空的無重狀態,眺望地球上的二三事。

2.《Lights of Home》樂曲以一個低音結他riff展開,粗獷的indie rock節奏打開話題,原來此低音結他riff是取材自三人女子搖滾組合Haim的名曲《MY SONG 5》,事實上,Haim三姊妹也是此曲和音部份的座上客。chorus部分略帶gospel味道,很合適音樂會上的萬人齊唱,尾段的outro更加像是為音樂會帶動觀眾高漲情緒而設。

3.《You’re the Best Thing About Me》顯然是樂隊駕輕就熟的美式流行榜熱播歌曲,就連MV也份外照顧了美國市場,全程以旅遊日誌的方式在紐約拍攝,Bono和The Edge也坦言承認,音樂當中有滲入了Motown快樂基因的意圖,有樂迷批評這是媚「美」之作,但我覺得這是充滿快樂能量的歌曲,作為U2樂迷,很難抗拒這種音樂能量,話說,這原來這是Bono送給太太Ali的快樂情歌。

4.《Get Out of Your Own Way》由電結他音效從遠處漸進,歌曲直接了當由簡簡單單只有一句主旋律重複的chorus展開,是一首反戰反種族歧視反法西斯主義的控訴歌,MV中出現的疑似3K黨及特朗普,讓歌曲的意圖再明顯不過,樂隊的聲音好像回到《All That You Can’t Leave Behind》專輯時代的U2,輕快地搖滾,緊接下一首歌前的outro,只留下The Edge的結他solo,rapper Kendrick Lamar憤怒開腔,鼓動起群眾的情緒。

5.《American Soul》承接上一首歌的高漲情緒,The Edge的結他riff劈頭充滿就來得有點火爆,同樣是一首控訴歌,”Blessed are the bullies, for one day they will have to stand up to themselves;Blessed are the liars, for the truth can be awkward”,是樂隊對從前他們所嚮往的美國自由民主意識型態的質疑,真正的「樂」與「怒」。

6.《Summer of Love》這是一首關於敘利亞北部城市阿勒頗(Aleppo),這個備受戰火洗禮的城市,一名在內戰期間,依然堅守繼續栽種花卉的花農,雖然他最後在某次空襲中被炸死了,但他的無聲抗議,卻感動了很多人,包括了在CNN看到這動人故事的Bono和The Edge。這首歌以簡單重複的電結他riff為主體架構,旋律憂怨動人。不得不留意,背後和音的特別嘉賓,居然是Lady Gaga。

7.《Red Flag Day》是樂隊帶領聽眾思考有關新移民的問題,樂隊rhythm section的緊湊節奏,步步進逼,令人聯想起早期的Police樂隊的聲音,或多或少,歌詞亦一再向聽眾宣示了U2對美國自由民主的嚮往。

8.《The Showman (Little More Better)》開首在輕快的結他strumming襯托下,Bono展開他獨特的歌聲,有點像50年代的樂與怒,旋律亦帶點調侃,一派玩世不恭的意味。

9.《The Little Things That Give You Away》有是另一首U2夫子自道的人生哲理歌,歌曲以靜態的電子鼓和電結他聲效展開,The Edge的密集式迴音電結他節奏,由進入bridge的一段伸延至chorus,歌曲的高潮部分,結他交織Bono的旋律,像溫暖的燦爛陽光,灑落在聽眾的面龐上。

10.《Landlady》是一首很個人的歌曲,是Bono向和他曾經同甘共苦、捱過窮的妻子的情詩,”Every sweet confusion, every grand illusion, I will win and call it losing if the prize is not for you”,旋律及編曲十分簡潔,但情感真摯,樂隊像回到家鄉愛爾蘭的原點,有點愛爾蘭鄉謠氣息。

11.《The Blackout》是首高能量的搖滾歌曲,噪音化的電結他聲效,嗡嗡作響,穿插全曲,歌詞開首便帶點控訴意味,”A dinosaur, wonders why it’s still on the earth”,但樂隊未有過分地憤怒,只是對動蕩世情的不滿,同時向大家發出警號。

12《Love Is Bigger Than Anything in Its Way》環境電音漸進襯托下,歌曲起首已經是充滿陽光能量,這是一首大器的搖滾勵志歌,你可以聯想到歡欣的樂迷,站在在戶外演出場地舉起手在隨著chorus尾聲搖曳的場面。

13.《13 (There Is a Light)》作為專輯的終曲,內容是說及Bono曾經與死亡擦身而過的人生頓悟,chorus部分像是對上張專輯的單曲《Song for Someone》的回應,旋律像溫暖的陽光,只要你朝天仰望,就會感受到這溫柔的光線,此曲的編曲,簡約而充滿力量,我尤其喜歡像穩如泰山的低音結他旋律,沉實地把歌曲的重心,穩妥地掌舵前行。

情場浪子的失戀自白《John Mayer | The Search For Everything》

提起John Mayer這名字,不少人都又愛又恨,尤其是為數不少的男士們。

倜儻不倜儻可能見仁見智,但卻肯定風流,Jennifer Love Hewitt、Jessica Simpson、Minka Kelly、Jennifer Aniston、Katy Perry和Taylor Swift等等大眾情人可人兒,都在他排名不分先後的情人榜之列,何止羨煞旁人,簡直讓不少妒忌者如我,巴不得給他萬箭穿心。

雖然,曾經一度,有名完唱又口不擇言,但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更何況,John Mayer的音樂天賦實在了得,曲詞編演唱一概包辦,無可置疑,是光芒四射,才情滿瀉。他筆下的歌詞,直率而真摯;他寫過的旋律,琅琅上口卻不易在卡拉OK跟著唱;他彈過的結他演奏,像在唱歌,blusey樂句下下夭心夭肺、節奏又令你不得不隨拍子躍動。

John Mayer的現場演出尤其好看,彈奏結他時,像元神出竅全新抽搐的小動作,已經成為他的獨特標誌,經常被搞笑藝人模仿。他的現場錄音《Where the Light Is》專輯加音樂紀錄片,正正就是這位Guitar Hero的音樂紀錄,百聽/看不厭。

話說,因為受盡千夫所指,John Mayer其實也漸漸學乖,同時也開始學曉修心養性,回歸單身後,已重新投入他的音樂人生,萬事以音樂為重。

上一張專輯《Paradise Valley》在2013年發行,一眨眼已經是四年前的事。快要踏入四字頭階段,昔日的壞男孩,正努力蛻變成熟男,John Mayer在一篇Rolling Stones的訪問中透露,《The Search For Everything》是他花了最長時間醞釀的作品,在過去這幾年間,令不少人大跌眼鏡地,他居然以隨團結他手的身份,追隨殿堂級老牌搖滾天團Grateful Dead核心成員的分支樂隊Dead & Company,進行全國巡迴演出(巡演還在進行中),除了豐富了對傳統美式搖滾的體會,更讓人重新認識到,John Mayer不止是一名Singer-songwriter,也是一名優秀的結他手。

John Mayer不諱言地說,他的目標,是希望這張新專輯,在音樂造詣上,能夠成為像Fleetwood Mac《Rumours》般的經典。但時代不同了,可能是想測試一下市場反應,John Mayer先把《The Search For Everything》專輯中的8首歌,分拆為Wave One和Wave Two兩期,每期四首,先後推出,坊間反應不俗。

但始終,我認為這是一張慢熱作品,要「煲」一段時間,才可以咀嚼出味道來。

1.Still Feel Like Your Man (Wave Two)
這是一首帶點調皮,卻明明是在講述一個失戀故事的Soul-Pop流行舞曲作品,John Mayer發片前,更與粉絲在Twitter調侃,「多年來,大家一直都在問,什麼時候我會在MV內跳舞?這,就是我為大家而做的。」悅耳的Major7 chord為歌曲包上一襲糖衣,是給耳朵的甜品,流行R&B舞曲元素令人手舞足蹈,幾乎換上 Justin Timberlake也可以。歌詞中說到”I still keep your shampoo in my shower”,當事人已承認,此曲靈感,正是來自前女友Katy Perry。

2.Emoji of a Wave (Wave Two)
另一首夫子自白的失戀情歌,描寫為愛情受傷後的落單心情,John Mayer對這類accoustic folk tune絕對是手到拿來。魚絲結他伴著獨唱的Verse,先描繪出那份孤寂心情,Pre-Chorus逐漸把這份寂寞難耐,一步一步推往Chorus對舊愛思念的呼喚,這部分襯托了層層疊疊的悅耳和唱,像在海灘吹來的陣陣冷風,不說不知,原來這和音部份,特別客串的,是經典天團Beach Boy成員Al Jardine及其兒子Matt。

3.Helpless (Wave Two)
甫一開咪,幾下Guitar Riff後,低音結他和鼓雙刀直入,標誌性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John Mayer Trio的陣容。的而且確,兩位長期拍檔,低音結他手Pino Palladino和鼓手Steve Jordan,就是此曲中的鐵三角。這是一首很有現場感,硬橋硬馬的搖滾作品,Chorus中則出現了Tiffany Palmer當女聲和唱。歌曲主要只有Verse和Chorus兩段,接近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的Rolling Stones搖滾風,3:03Chorus末段開始逐步進擊的結他solo,連接Outro兩個chord重複到尾的半分鐘即興旋律,很blusey地用結他在唱歌,很讓人意猶未盡。

4.Love on the Weekend (Wave One)
鄉謠輕搖滾的前奏,像在週末早晨,加州公路上展開的序幕。情歌王子John Mayer開著篷車,載著一位可人兒,如沐春風地在公路上奔馳。來到Chorus部份,連接著每段主旋律樂句的四下Guitar Strum,令我想起U2的The Edge。

5.In the Blood
直接了當4拍4的低音鼓及掌聲,紮實地襯托著結他節奏,編曲沒甚花巧的一首Rock Ballad,不,再聽下去,其實它更接近是一首鄉謠流行榜的作品。中段的結他獨奏,卻來了點George Harrison樂風,很有驚喜。恰如其題,歌曲就是說媽媽及其家人帶給他的影響,血濃於水,莫過於此。

6.Changing (Wave One)
歌曲開宗明義地,以6/8拍子”I am not done changing, out on the run changing”的Verse,伴隨鋼琴展開,起初編曲是相當簡潔純粹的,待中段音樂過門開始,整體樂隊才加入,當你還在陶醉在第二段Chorus,氣氛卻來個急轉彎,Spotlight突然投射在John Mayer的電結他獨奏上,音樂色調驟變,推上全曲高潮,最後,曲終人未散,歌曲又回到開首的平淡氛圍。

7.Theme from “The Search for Everything”
專輯推出前,John Mayer先在Twitter上發帖,預告這張新專輯,將會有一個純音樂主題,粉絲以為他又在說笑,但誰知,他卻是來真的。全曲1:54,即使沒有歌詞,主旋律也依然琅琅上口的,編曲是以幾支Accoustic結他為主線配器,也有加點人聲和唱,以及薄薄地墊底的琴鍵和音。

8.Moving On and Getting Over (Wave One)
很Groovy的結他節奏展開,穿插著Blusey的Guitar Licks,一直都和主旋律對著幹,穿插左右,邊彈邊唱,John Mayer就是要提醒大家:「我是結他手」。Verse的兩個尾句,”But I still can’t seem to get you off my mind. And I do believe I feel you all the time”,刻意抑揚頓挫地逐個字逐一吐出來,像是對舊愛有心控訴,如此的音樂幽默感,John Mayer只此一家。

9. Never on the Day You Leave
鋼琴和弦樂展開了一個傷感旅程,歌曲直接由Chorus開始,是一首旋律簡潔動人的Rock Ballad,沒有什麼炫技的結他部份,只是一字一句的真摯情感。最後的一段Refrain,”So maybe it’d be better off to write her”,好像是將回憶畫面快速回帶,希冀著,如果當天可以重來。

10.Rosie
情場浪子又來撒野,很Soul Rock的一首作品,開首前奏的Guitar Solo,已經似半醒加半醉地在歌唱,話說某人有次醉酒鬧事,事後就被女友要求分手,至於誰是主角,歌詞實在呼之欲出,”Rosie, come down and get the door for me. I’m drunk again, remember when we used to be?” ,值得留意的,是整首歌曲充滿歌唱性的Guitar Solo部分。

11.Roll It on Home (Wave Two)
又來一首帶著鄉謠搖滾風格的歌曲,但此曲來得更輕鬆寫意,更帶點懶洋洋的感覺,John Mayer的歌聲,也主要留在中低音域。像是週末在某個小鎮酒吧內,遇上一對老牌樂隊的合奏,細心聽的話,當中的結他獨奏,你可能會找到像Eric Clapton或Dire Straits風格的影子。

12.You’re Gonna Live Forever in Me (Wave One)
鋼琴伴奏著口哨吹出的整段Verse的旋律作前奏,馬上營造出一個斯人獨憔悴的畫面,是一首動人的Piano Ballad,旋律令我聯想起早期的Eagles的”Desperado”。歌曲只有再三重複的一段Verse,口哨聲的間奏音樂過門,其實也是Verse的旋律,全曲只有一段,沒有Chorus。最後兩個小節的Outro,歌曲像是依依不捨不想完結,房間的燈卻已熄滅,鋼琴的琴蓋也被關上,為這張失戀專輯,劃上一個寂寞的句號。

《Trip Hop開山鼻祖 | Massive Attack》

90年代的樂壇,這是一個變種樂類溫床滋生的時代,G-Funk、New Jack Swing、Neo-Soul、Grunge、Britpop、Industrial Rock、Drum & Bass、Trance等等如雞尾酒般混種變奏,當然少不了的,還有我今次想談一談的Trip Hop。

最近,Clockenflap festival 2017的名單公布了,大家都因為一個名字而雀躍萬分,那就是Trip Hop天團Massive Attack(內地朋友喜歡直譯為「大舉進攻」)。

如果要討論90年代的流行音樂,不得不談Trip Hop,可是,有趣的是,某程度上,可能由於樂風低調,Trip Hop一直徘徊於主流與非主流之間,口味較小眾。雖然,不少主流歌手,包括Madonna、Kylie Minogue、Janet Jackson、Björk等等都作過Trip Hop樂風的嘗試(啊啊啊,幾乎忘記了,張國榮的【紅】在編曲上,亦可以稱得上是Trip Hop哦)。而我們談來談去的名字,都主要是彼此都甚有淵源的Trip Hop三巨頭:Massive Attack、Tricky和Portishead。

根據大部分的音樂史書記載,大家都一致認為Trip Hop的發源地,是為英國西南區的小郡Bristol,那個時候,英國樂壇面對來自美國、來勢洶洶的Hip Hop文化入侵,於是,某些英國DJ們開始把Hip Hop煎皮拆骨,先把節拍速度減慢(所以也有人稱Trip Hop為Down Tempo),然後,把當中調調一般較為進擊的美式Rap部分抽走,換來了感覺帶點頹廢淒美的Rap,同時,亦混入不同的古董錄音Sample,最後,將鼓擊(尤其是低音鼓)和合成低音加上步伐沉重的音效,於是,就成就了Trip Hop的獨特聲音。

如果你要我描述Trip Hop本身樂風的特色,我會以低調、冰冷、詭異、陰暗、深邃、迷幻這大堆字去形容。

Massive Attack於1988年在Bristol成軍,成員包括Robert “3D” Del Naja、Grant “Daddy G” Marshall、Adrian “Tricky Kid” Thaws (以Tricky此名稱作獨立發展),以及後來離隊的Andy “Mushroom” Vowles,雖然運用了大量電子合成器及混音技術,又有和很多不同的歌手合作,表面上,好像是一對Studio樂隊,但Massive Attack仍很注重現場音樂演出,不是捽捽碟、摸摸電腦及Synthesizer就算,會有樂手彈奏的現場演出,不相信的話,你可以上YouTube自己看看。

除了多年來不平則鳴的政治取態,Massive Attack核心成員Robert “3D” Del Naja與地下塗鴉藝術團Banksy撲朔迷離的關係,讓這個由80年代尾開始先軍的音樂團體,多年來,依然是潮流界的一個Icon。

1991年Massive Attack推出的首張專輯《Blue Lines》,橫空降世,打上了英國大碟榜,最高位置是第13位,可謂是為Trip Hop音樂的里程碑。他們創造了一種新的聲音,糅合了Breakbeats、Hip Hop、Soul、Jazzy及Reggae等多種不同的元素,有趣的是,當年這種「新」的舞曲聲音,速度一般略緩,平均徘徊在BPM 90左右,節奏總是有股讓人在騰雲駕霧,雲遊太虛的感覺,這種音樂,像個氛圍的漩渦。

《Unfinished Sympathy》是專輯中最流行的一首作品,音樂先以進擊的合成電子鼓及多種敲擊樂取樣作骨幹,也有捽碟、重複人聲的取樣,真實的弦樂器承托起整個電子氣團,間奏中出現旋律如叩鐘響亮的鋼琴,抽離太虛中又把你帶回現實,這種劃時代聲音,我覺得影響到後來者、電子音樂人Moby的編曲手法。

我開始對Massive Attack驚為天人,還是要等到1994年第二張專輯《Protection》的出現。整張專輯彌漫一片低調冰冷、晦暗沉鬱,間中略帶Jazzy。Rolling Stone雜誌稱之為一張合適在凌晨四點,駕著車在靜寂城市中遊走的專輯,因此亦冠之為十大”Coolest Albums of All Time List”之一,是Chill Out音樂的始祖。

單曲《Protection》,找來了英倫二人組合Everything But the Girl女主音Tracey Thorn客串主唱,一瞬間把Massive Attack帶往一個更廣為大眾接受的舞台。此曲把James Brown經典《The Payback》節奏部分瓦解,還有那兩下標籤性的wah-wah結他和弦節奏,進行取樣混音後,成為了歌曲聲音的骨幹。重複的音樂Motive像個迷宮,Tracey Thorn淡如止水、溫婉優雅的歌聲,一派知性格調,把你引入一層接一層的漩渦內。此曲MV由著名廣告及電影導演Michel Gondry,以實體佈景搭建配合奇幻拍攝手法,帶觀眾進入了一個如幻似真的國度,手法高明現在重看,還是教人唧唧稱奇。

《Karmacoma》採用了大量取樣,亦糅合了Hip Hop和Rap的元素,但卻是一貫Massive Attack的低調暗黑。《Weather Storm》和《Heat Miser》是一種電子混合古典純音樂的獨特聲音,很有電影配樂的格調,事實上,其中參與了的Craig Armstrong,日後亦成為了新派電影配樂的中堅分子。《Spying Glass》將原本陽光開朗的Reggae,混合電子變奏成低調迷幻的聲音,將舞池搬到一個地庫派對的陰暗角落。

1998年的《Mezzanine》專輯,以商業成就而言,是Massive Attack到目前為止最成功的一張專輯。在英國、愛爾蘭、澳洲、新西蘭都登上流行榜榜首,反而,在美國市場反應卻是一般。此專輯除了一貫的Trip Hop低調樂風外,Massive Attack卻逐漸減低了先前兩張專輯的Laidback和Jazzy的氣氛,混入了更多電子、搖滾、取樣和Dub等風格的音樂元素,音樂氣氛較富壓逼感。

《Angel》一開始就是以沉重的電氣低音展開,像零星碎片的TR808舊式電子鼓,襯托著溫柔卻毫無感情的女聲,及後沉重的鼓擊和噪音電結他進入,產生令人更為不安的情緒,全曲彌漫著一股張力,令人透不過氣來。

《Teardrop》找來了歌聲充滿空靈飄逸的美感、Cocteau Twins的女主音Elizabeth Fraser客串(話說樂團成員Vowles本來屬意由Madonna主唱,卻遭另外兩位拍檔否決),歌曲先以黑膠唱片的炒豆聲、電子鼓和一段古鍵琴(harpsichord)的riff展開,同時間,以一個鋼琴單音,來當每小節第一拍定調的低音,留意低音鼓的聲效,其實是作曲人刻意模仿心跳聲,旋律奉行簡約風,走向有點陰晴不定,遊走在意想不到的大調小調之間,有點宗教詠唱意味。

《Man Next Door》是一首奇歌,原曲出現於1968年,是一首牙買加創作人John Holt的Reggae作品,Massive Attack就是有本事把這首歌由陽光帶往黑暗,沉重的鼓擊部分取樣自Led Zeppelin的《When the Levee Breaks》,此外,也取樣了The Cure的《10:15 Saturday Night》的結他部分。Mass Attack擅長玩音樂剪貼,而且技巧高超。

Massive Attack平均四年才出關一次,但2003年的《100th Window》,令樂迷苦等了多一年。這個時候的Massive Attack,只剩下Robert Del Naja,Andrew Vowles在《Mezzanine》完成後已經離隊,Grant Marshall決定暫時離隊。但客席主唱方面,仍然有老拍檔Horace Andy,也加入Sinéad O’Connor和2D。有趣的是,今次樂團雖然低調風格依然,卻完全沒有使用任何取樣聲音,亦把Jazzy的元素減至最低。但音樂創意的級數上,《100th Window》只可以勉強說是《Mezzanine》的延續,談不上有什麼創新。

七年後,Grant Marshall終於歸隊,和Robert Del Naja推出了2010年的專輯《Heligoland》,這次參與的樂手陣容,無疑比從前任何一張專輯都更為人才濟濟。Massive Attack亦似乎想銳意一洗《100th Window》的頹風,每首作品都落足心機,注入了新的元素,風格較多樣化絕對是狀態回勇之作。

雖然是一貫低調冰冷,但如《Paradise Circus》一曲中的複合節奏,編曲簡約,獨立樂隊主音Hope Sandoval的歌聲,有股揮之不去的抽離孤寂,尾段展現出如山雨欲來的鋼琴及電子弦樂配器,撲朔迷離的電影感,依然引人入勝。《Splitting the Atom》則在連綿不斷的機械式鼓擊及電子合成節奏,Horace Andy、Del Naja和Marshall三人交錯的歌聲,滲透出一陣陣淒美的氣息。Martina Topley-Bird主唱的《Babel》和《Psyche》,前者是一首Jungle Breakbeat的作品,後者則為Minimalism的電子樂曲,同樣叫人驚艷。這張專輯最大驚喜,莫過於找來了坂本龍一及高橋幸宏,為《Fatalism》一曲當混音,風格上,較接近Ambient樂風。

2016年,Massive Attack再次出動,推出了《Ritual Spirit》此EP,久違了的拍檔Tricky歸隊,再次大玩音樂取樣,《Dead Editors》取樣了Herbie Hancock名曲《Watermelon Man》的音樂片段,再加上Rap元素。R&B女歌手Azekel主唱的《Ritual Spirit》,是典型的Massive Attack陰暗系漩渦式編曲。《Voodoo in My Blood》與新進Hip Hop組合Young Fathers聯手,炮製出一首頗具實驗意味的歌曲,密集進擊的電子節奏,很強壓逼感。Tricky在《Take It There》的出現,好像一下子把Massive Attack帶回1994年《Protection》的光景,加入了噪音的電結他,骨子裡,還是Trip Hop的好時光。

緊接而來,Massive Attack又推出了了另一張EP《The Spoils》,Hope Sandoval再次登場當主唱,飄逸的歌聲,淒美得到一個點,令人幾乎要屏住氣來傾聽,尾段的弦樂更是蕩氣迴腸,哀莫大於心死般的苦澀味,凝固在空氣中,縈繞不去。《Come Near Me》與歌手Ghostpoet合作,他的歌聲有點像Nick Cave和Leonard Cohen的混合體,全曲音樂氣氛黑暗詭異,像個惡夢。

《American Dream | LCD Soundsystem繼續追尋,電音Post-Punk》

「搞乜鬼呀,搵張長輩者圖就當唱片封面?」

不是我一個人說的,在臉書上看到好幾位資深樂迷朋友,當LCD Soundsystem的第四張專輯《American Dream》終於推出時,見到那個藍天大白雲的唱片封面圖,都有類似的第一反應。

大家對唱片封面設計負評如潮,但說到底,買了唱片,聽音樂才是正經事。LCD Soundsystem解散後轉軚回歸,音樂實在做得太好,於是,成功地轉身射個三分波。

《American Dream》這專輯在9月1日面世,截至9月7日,不出一個星期,就登上Billboard 200排行榜,榮登第一位,是樂隊的第一張冠軍專輯。

而更有趣的,是有別於近年大行其道,在網絡音樂串流平台上先造勢的宣傳手法,LCD Soundsystem今次反而沒有在網絡上先紅起來,逆流而上,反而在「傳統」CD、黑膠唱片或甚至是付費下載的銷售數字上,一支獨秀,一個星期,專輯就創下了81,000張銷售的成績。不知是否餓了太久,樂迷似乎都願意乖乖地掏荷包買唱片。

我見,就連在專經營高清音樂檔案的HDTracks網站,《American Dream》一張專輯下載,承惠USD17.99,也有不少捧場客,曾一度成為暢銷榜第一位,證明只要是好音樂,就有樂迷願意付費支持。

回帶2011年,LCD Soundsystem在紐約市麥迪遜廣場花園舉行了一場「告別音樂會」,事後,樂隊更將現場演出輯錄成《The Long Goodbye》專輯,為解散畫上完美句號。

之不過,離開,就是為了要回來。

當大家真的以為曲終人散,玩了五年失蹤後,2015年卻傳出樂隊復合的消息,2016年香港的《Clockenflap》,演出名單中,更出現了LCD Soundsystem這名字。只可惜,事後樂隊主腦James Murphy聲稱為專注製作專輯,臨時取消香港、亞洲其他城市及澳洲等地區的巡迴演出,讓不少樂迷好夢撲空。

坊間有不少樂評視《American Dream》為樂隊主腦James Murphy向David Bowie的致敬,的而且確,在音樂元素上,亦處處出現了Bowie的音樂DNA。

而重點上,Bowie本身已經是一個集百家大成的音樂變色龍,向Bowie致敬之餘,James Murphy亦全力發揮小宇宙,糅合了多種不同的音樂元素,整張專輯,猶如一個跨越70至90年代的音樂剪貼簿。

我一口氣將把整張專輯先聽一次,感覺上,我覺得自己好像剛聽完一張Post-Punk或Electro-Funk的雜錦專輯,樂隊豁出去的演出,交出最好的十首作品,精彩。除了Bowie,我還隱約聽到David Byrne、New Order、The Cure、Brian Eno、Robert Fripp等等大量不同音樂單位的聲音,琳瑯滿目,大大台的Vintage電子樂器在耀武揚威,電子樂音色彩豐富,令人聽得雀躍,同時間,部分音樂內容卻帶點怨憤及沉重。

而更重要的,是當中的聲音,仍然是充滿著LCD Soundsystem特色,這位老朋友,別來無恙,只是換上了幾件「古著」外套、穿上了幾雙復刻波鞋,偶爾給你點點懷舊驚喜,但他,還是他。

1.《Oh Baby》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Analog Synthsizer的機械式聲效像拍子機,然後加入聲量肥且厚的電音Synth Pad展開,充滿70、80年代的電子舞曲味道。在網絡上讀到,有耳朵靈敏的外國樂評發現,原來,此曲的樂曲結構及氣氛,帶有Synth Punk組合Suicide名曲《Dream Baby Dream》的味道。

2. 《Other Voices》
一派Talking Heads曲風的高壓New Wave衝浪歌,歌曲全程以密集的敲擊樂節奏貫穿,Verse的部分,主要都是用半說唱的控訴式頌唱,後段的Verse,再加入女聲演繹,即興的Vintage電音,亦不斷開始左右穿插。

3. 《I Used To》
大踏步,大鑼大鼓,純Drum Beat為歌曲開路,先來個鋼琴低音電子聲效吊吊味,然後,每四個小節的頭拍再來一次,進入副歌,其他高音聲部的迷幻Analog Synthsizer副旋律陸續登場,很80年代色彩的前奏鋪排。這是樂隊主腦James Murphy借David Bowie上身的低調舞曲,中斷的電結他獨奏,籠罩著淒美的酸澀氣團。整張專輯中,這是我重聽頻率最高的歌曲。

4. 《Change Yr Mind》
繼續來Bowie上身,開首的電結他聲效咆哮,充滿張力的鋪排,這是James Murphy的夫子自道,講述他在樂隊解散後,然後又出爾反爾,重組期間的心路歷程。襯托著主旋律的,是那條古惑又陰森的bass line。歌曲後半段,出現愈來愈多的不協調和弦聲響,電結他像瘋子上身般在怪叫。不斷重複的Verse,主音的平衡八度旋律,唱法也實在很Bowie。

5. 《How Do You Sleep?》
James Murphy對被昔日工作夥伴出賣的控訴,看來他至今仍意氣難平,一唱就唱足9分鐘。不斷重複敲打Tom Tom的Drum Pattern,成為編曲的主要骨幹。而James Murphy開首低吟,以至是副歌吶喊的唱腔,竟然有點Bono的那一團火,後中段開始,加入了更多Monophonic Analog Synthsizer的Appregio及重炮低音,繼續用歌曲投訴,徹底地樂與怒。

6. 《Tonite》
典型的80年代風格電子舞曲,彈跳力強勁的Analog Synthsizer Bass Line,由頭至尾帶動著整首歌曲,配合Vocoder的和音,很有樂隊早期的特色,也像邀請了Daft Punk進入舞池,一起的士夠格。

7.《Call The Police》
這是專輯中最具Indie Rock色彩的快歌,混音刻意弄得粗糙,James Murphy的歌聲像被放置在樂隊的中央,被樂手包圍,很有在Live House內的舞台感。”We all, we all, we all, we all know this is nothing”開首這旋律,不難令人聯想起New Order名作《Procession》,結他solo方面,也明顯有取材自Brian Eno的St. Elmo’s Fire,是一首紮實的輕搖滾歌曲,令人想起80年代初的美好搖滾時光。

8. 《American Dream》
專輯中罕有的慢歌,歌詞道出了一個一夜情翌日早上醒來的場景,3/4拍子的Ballad,是首電音版的華爾茲,節奏由肥厚的電子低音帶動,副歌部分,充滿懷舊電子氣氛的音樂不斷在回應歌手,像在漫遊太空,而飄逸中,卻充滿酸澀味。

9. 《Emotional Haircut》
「嗱喳」的噪音電結聲,Snare Drum敲打得既密集又進擊,混合了一些電子聲效,和音對話,帶點瘋瘋癲癲,有點70年代後期DEVO或Joy Division一類的Post Punk。歌曲逐步進擊,直到最後,歌手筋疲力竭,崩壞倒地。

10. 《Blank Screen》
說這是樂隊為他們敬重的David Bowie致意的輓歌,其動機實在明顯不過。話說Bowie在製作他生命旅程上的最後一張專輯《Black Star》期間,曾經邀請James Murphy合作,但最後,卻因種種理由而沒有成事,但期間,Bowie仍不斷鼓勵James Murphy應該復出,重組樂隊。全曲長達12分鐘,電子樂音所營造的氣氛,一致性很強,沒有太多高潮起復,是首帶點Brian Eno風格的Ambient Ballad,音樂像沉溺在一個冥想的氣氛內,尾段有長長的一段純音樂,讓苦澀味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