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物語

2022年盛夏的時代曲 | 林家謙 MEMENTO

為這個時代創作時代曲的歌者 無論是那個時代的樂迷,都總需要,有屬於自己那個時代的時代曲。 至於這個時代身處香港的我們,適逢全球疫症蔓延、世界政治局勢動盪、身邊親朋戚友紛紛送別,可幸地,我們還遇上了林家謙的歌。 至少我這個留下來的人,是由衷地這樣認為的。 事實上,由初出道至今,林的作品,無論旋律或歌詞,都總是可以給我一種釋懷的感覺。 他的作品,像薰衣草香薰,饒富治愈功能。 林家謙的歌聲,夭心夭肺之處,卻往往毋須聲嘶力竭;深情再追加激情之間,卻依然毫不費勁。 但林家謙的歌聲,卻往往能在不經意間,直達我的淚腺神經,騷動我聽覺中最深最隱藏的敏感之處。 之不過,話說回來,作為一名音樂人,林家謙未有肩負起改革樂壇的使命。 他的音樂風格,其實比主流更主流,純為大眾服務。 而作為一名創作歌手,林家謙又似乎又有太多話要說,他既要創作別人的歌,也要為用自己的歌曲自己的歌聲,為自己說故事。 事有湊巧,他的歌,卻又好像是,為着他/她也是你和我量身定制,述說着我們每個人的大城小事。 2022仲夏夜詩篇《MEMENTO》 林家謙發表歌曲的頻率頗密,趁演唱會在即,最近,又推出了他的最新EP《MEMENTO》,部分歌曲,譬如〈邊一個發明了ENCORE〉,就是為演唱會度身訂造的新作。 典型的林氏幽默,由開首如校歌的鋼琴伴奏,以至副歌節奏輕鬆的旋律,達至尾段的銀樂隊進入鏡頭,就像在演唱會的告別式中出現,音樂實在已有畫面。 〈夏之風物詩〉無論是編曲或節奏,都令我聯想起Coldplay擅長的快歌,旋律的音域很廣,林家謙游走於真音假音之間的嗓音,飄忽得來卻很自然,歌曲熱鬧得來,卻又令我感到內心寧靜。 〈doodoodoo〉來一點的台式結他小清新,找來了台灣民謠輕搖滾創作人盧廣仲,擔綱作曲編曲,旋律就像夏日透心涼的凍飲,節奏如輕輕撫你的臉的微風,夏日涼浸浸,聽得令人舒服。 向來林家謙的大熱曲式,主要都是他手到拿來的Piano Ballad,是的,你總會感到,他的氛圍,好像有點似曾相識,你甚至會聯想到,同一旋律,若果由陳奕迅演譯,又會是怎麼樣? 〈某種老朋友〉正正就是這樣的一首歌,但不要誤會,林家謙的歌唱風格,有着他的獨特個性,即使是如何纏綿迂迴的旋律,觸及最動人之處,他總還是唱得像一個冷眼的旁觀者。 〈記得〉一如歌曲名字,是一首會勾起聽眾無限思憶的作品,又是另一首令人聽得舒服的Piano Ballad,在音階不斷往上爬的旋律中,林家謙總是可以用他好像無需費勁的唱腔,觸動着你的心靈深處。 表面上好像毫不計算,但林家謙的作品,往往就是能如此地準繩感動到普羅聽眾如我,到底創作人在創作期間有沒有計算或者是如何計算,我也懶得深究了。 總而言之,這又是林家謙另外一張既耐聽又值得慢慢細味,一開始你就不會想停下來的專輯。 聽完一遍,心裡就會在想:「要ENCORE嗎?」 原文刊登於2022年8月Hi-Fi Review雜誌,因原文篇幅所限,本文經重新編輯及更改。

十年磨一劍 | 山下達郎神作《Softly》

讓自己沉澱了足足11年,踏入2022年年中,現年69歲的山下達郎,這位樂壇匠人,終於推出了新專輯《Softly》,同時宣布,即將展開全國巡迴演出。 雖然每次推出專輯期間,往往都是經過一段頗長的時間,但可是,作為樂迷的我,總覺得,這位半退隱的樂壇巨匠,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 《Softly》專輯中好些歌曲,都是在這11年來曾經發行的單曲作品,當中包括多首電視及電影主題曲。 此外,就是電視廣告主題曲,的而且確,這些年來,山下依然是廣告音樂的寵兒。 而事實上,亦相信沒有多少位音樂人的歌曲,可以像山下達郎般能夠跨越時間。 他的歌曲,在一向我行我素的風格中,卻同時能夠呼吸到時代的氣息。 因此,山下達郎橫跨了半個世紀的大部分作品,無論在哪個時候拿出來聽,時間都總好像是封存在某個時空,聲音依然是歷久彌新。 我很久已經沒有購買新專輯的黑膠唱片,可是,當我知道《Softly》專輯的推出,我卻二話不說地,馬上大破慳囊,第一時間訂貨。 拿起有份量的黑膠唱片,份外有質感,音樂甫一響起,山下達郎美妙的歌聲,又一次帶我乘搭時光機,回到愉悅美好的時光,整張專輯都沒有冷場。 15首歌,每首歌都具備主打歌的條件。 01〈Phoenix〉是差不多18年前的舊作,是為NHK節目《17 Actions for the Future》的主題曲,以最招牌的山下曲風,如聖詠合唱團的A Cappella編曲作為專輯序曲,有點像告訴大家:「我回來了」。  02〈LOVE’S ON FIRE〉是一首節奏Funky的Synth-pop作品,風格有點像當年山下曾經為偶像男團Kinki Kids創作的跳舞歌曲,旋律鋪排緊湊,由Verse帶動到Chorus,音樂一開始,加上朗朗上口的旋律,馬上會令你投入聞歌起舞的狀態。 03〈Theme of Mirai〉是細田守監製的動畫電影「未来之Mirai」主題曲,歌曲予人的幸福無限好的感覺,一如這齣動畫內溫馨洋溢的畫面,Chorus一步到位地,令人感受到如沐春風,我亦聯想到,山下曾經為愛妻竹內瑪利亞所寫過多首溫馨甜蜜的歌曲。 04〈RECIPE〉是木村拓哉主演的「Grand Maison 東京」日劇主題曲,主要運用電子程序的低音和鼓擊節奏,配合簡約的Guitar Riff及優美的和音,是90年代初期山下愛作的編曲模式,歌曲的Hook,主要落在Verse之上,一聽入腦,整首歌曲節奏輕鬆跳躍,副歌部分的假音,真的是山下只此一家(唱K會死人,切勿模仿),旋律亦是甜美悅耳。 05.〈CHEER UP! THE SUMMER〉是日劇「営業部長 吉良奈津子」主題曲,歌曲名字已經告訴了你,這是一首充滿陽光氣息的作品,進擊的鼓擊,加上山下在Chorus不斷伸延的高音域唱功,帶動了整首歌躍動的氣氛,像要把大家帶到炎夏的沙灘去。 06. 〈人力飛行機〉是一首略帶70年代韻味的鄉謠搖滾,卻是向年輕一代致意的作品,作者鼓勵大家不僅要堅持夢想,更要學習在失敗時如何欣然應對,Slide Guitar彈奏的Licks,與山下一唱一和,有點像老友記派對,像三五知己分享醇厚的美酒。 07. 〈うたのきしゃ〉是上述動畫電影「未来之Mirai」的片尾曲,是典型山下式的City Pop曲風,Horn Section為Funky的1/16節奏,注入一股音樂能量,配合振奮人心的和音,Chorus部分把大家直送往陽光普照的晴空下,聽後令人心情大好。 08. 〈SHINING FROM THE INSIDE〉是JAL夏威夷線的廣告主題曲,由歌曲開始前半拍的吸氣聲,已經知道是山下式的Doo-Wop黑人和唱曲風,70年代的懷舊美式風格,他一人包辦的A Cappella和音,高中低音都是他,低音人聲的部份,尤其令人聽出耳油。 09. 〈LEHUA, MY LOVE〉是JAL夏威夷線的另一首廣告主題曲,又是一首令人夏日透心涼的航空公司廣告歌,輕輕鬆鬆的R&B中板節奏,配合一左一右的結他Riff和Licks,一曲既畢,令你覺得時間過得實在太快。總是感到,除了寶礦力廣告之外,相信就只有山下氏有類似的魅力,可以由他的歌曲,代言任何陽光海灘的廣告。  10. 〈OPPRESSION BLUES〉是一首編曲簡約的中慢板藍調輕搖滾,無花巧的結他節奏與鋼琴襯底,藍調結他的Guitar Licks,對應着山下主唱的旋律,像兩位老友記,你一言我一語地,展開了有趣的音樂對話,鼓手間中亦會插嘴兩句,很有男人味的一首歌曲。 11. 〈Composition〉是日劇「第二樂章」的主題曲,在簡約的電子節奏和電鋼琴編曲襯托下,是一首情深款款的告白,山下在Verse和Chorus施出其看家本領的假音,細膩依然,令人很難相信,他其實已是一名接近70歲的長者。此曲旋律,亦令我聯想起山下曾為日劇《沒有玫瑰的花店》創作的大熱主題曲〈ずっと一緒さ〉。相信是為了配合劇情,歌曲中段音樂間奏,借來了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第一樂章的大旋律,實在是神來之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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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系另類女王 | 陳珊妮新專輯《調教》

視覺與聽覺的衝擊 大概是90年代中,在某個失眠的晚上打開電視,我在Channel [V] 上,無意中看到一支風格詭異的MV,女歌手的歌唱風格,無論視覺或聽覺,都同樣給我帶來衝擊力。 初時,我大概把這位女歌手歸類為民謠搖滾+另類龐克的變奏吧。 這位女歌手,與當時台灣的主流歌手如陳淑樺、張惠妹、萬芳、辛曉琪等的靡靡之音相比,絕對就是一個異類。 那位像在瘋人院裡面開演唱會的女歌手,名字叫陳珊妮。 翌日下班後,我馬上到旺角某商場的小唱片店,買了她的兩張專輯,《華盛頓砍倒櫻桃樹》和《乘噴射機離去》。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陳珊妮,走得實在太前,那個時候,我身邊都沒有多少名愛聽歌的樂迷,會知道她是何許人。 事隔多年,大家能夠接觸到的音樂類型都多了,大眾樂迷都已經有能力消化陳珊妮的音樂。 再加上她在大眾媒體的曝光亦多了,陳珊妮已經不再是唱片店內某個角落等待當年的樂痴如我去發掘的冷門名字。 但即使如此,今時今日的陳珊妮,音樂風格的多樣性和實驗性而言,依然是走在主流以外分岔路的最前線,歌曲亦繼續涉獵不同的敏感領域。 近距離見證「珊妮公主」的魅力 有關陳珊妮,說起來,我有個神奇遭遇。 2005年,陳珊妮曾經與香港音樂人李端嫻組成《拜金小姐》,並且在香港藝術節中演出。 當時,我剛好處於待業狀態,見我無所事事,大學同學李端嫻就邀請了我參加演出,讓我有幸成為了同台樂手之一。 重點是,作為一名樂迷,事前我想都沒想過,居然有機會在排練和演出期間,近距離見證過「珊妮公主」的魅力。 音樂會後,我亦一直繼續留意,她風格不知蛻變了多少次的音樂作品。 香港編曲奇才蔡德才 當我還在消化兩年多前的〈成為一個厲害的普通人〉這首歌的期間,終於等到陳珊妮的新作《調教》出現。 這一次,陳珊妮從BDSM角度,嘗試挑戰大眾媒體的忌諱,由探索人性的脆弱點出發,探索大家潛意識中未被釋放的束縛。 一如一貫的陳珊妮,無論音樂風格和題材內容上,都作出了很多實驗性的嘗試,她的歌聲,溫柔中卻帶著強悍,旋律叫人內心平靜之餘卻又同時可讓你坐立不安。 香港樂迷值得留意,今回陳珊妮的新作,整張《調教》專輯的編曲,都是由香港音樂人蔡德才一手包辦。 可能由於成長期中所吸收的音樂養分,大多來自80年代的電子流行、英倫新浪漫等關係,因此,蔡德才的音樂作品,經常會被標籤為電子民謠或電子搖滾。 但事實上,與其單純地標籤蔡德才的作品為電子音樂,我更覺得他甚擅用電子樂器及混音效果,視為像管弦樂器般的具有豐富層次的編曲,即使是只有幾個簡單音符的電子樂器旋律,他也會花盡心思,令聲音在不斷蛻變中產生微妙變化。 我經常覺得,黃耀明的音樂道路上有兩個「另一半」,除了劉以達之外,蔡德才就是長期為明哥塑造出另一種聲音的好拍檔。 事實上,蔡德才除了是音樂團體「人山人海」的始創成員之一,他更是香港一位不可多得的天才型音樂人。 今次為陳珊妮作品的編曲,感覺上,蔡德才更給我有一股豁盡無悔的感覺。 《調教》專輯逐首導聽 〈捆縛〉的進擊電子弦樂和鼓擊,一開首就先聲奪人,讓聽眾馬上進入狀態,華麗的歌德搖滾,貫注入電音能量後,像隻半人獸的合成生命體,向著我們張牙舞爪。 〈痛癮〉中Verse 1的Analog電音把我們送進了太空中漂浮,進入Chorus後,又稍為帶回到自轉軌跡,歌曲表面說的是自虐,但實質上,是諷刺社會上怕痛的人對痛楚源頭的逃避。 〈他說〉採取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編曲手法,既讓我聯想起YMO後期的作品,又一躍而至較近代的Perfume,跨越了幾個時代的日系電音,最後更來一段電子初音頌唱佛經,徐研培的電結他Riff,擔綱著串連的角色。 〈道歉〉說的互聯網世代「零與一」之間的計算中的關係,是一首電子化的Ballad,Chord配得悅耳順暢卻仍時有驚喜,徐研培的電結他也發揮了極致柔美的化學作用。 〈訪客〉是整張專輯中最淒美、最糜爛的作品,教人聯想起90年代尾的Trip Hop世紀末之聲,但仍卻不失為2022年的時尚樂音,徐研培的電結他Riff穿梭,其中製造出詭異的氛圍。 〈確幸〉陳珊妮把愛莫大於心死,演譯至一個淒美的唯美境界,死亡邊緣的感覺,則交給了由多個層層疊疊,幾乎沒重複的電音氛圍,編曲人實在心思如塵。 〈罪美〉以電音和木結他包裝的拉丁節奏,Chorus的翩翩起舞,描繪出一幅群魔亂舞的浮世繪。 由〈少女〉到〈少年〉,歌曲把大家帶進了秋葉原,閃動中的霓虹燈,配合舞池中央轉動中的水晶球,讓大家永遠停留在某個美好時光中的J-Pop電子舞曲。 〈理想〉在德布西美學的鋼琴和弦襯托下,電音效果聲飄逸於長空中,像在遠方嘗試以摩斯密碼和你溝通,死亡之後,就是另一個人生章節的輪迴重生,萬籟俱寂中,卻剩下餘音裊裊。 原文刊登於Hi-Fi Review 8月號,本文略作修改,我是本文作者。

日本破格新銳樂隊King Gnu

大概是在兩三年前吧,因為日劇《Innocence 冤罪律師》的主題曲〈白日〉,開始留意到King Gnu這名字。 第一次聽到此曲,就覺得這隊樂隊的寫曲模式,實在打破了很多主流流行樂的曲式常規。 歌曲分ABC三個主要分段,再追加一個D段的Outro,有趣的是,歌曲每段的旋律,都彷彿似是主角。 Verse一開始會令你誤以為是C段的副歌,是旋律令人朗朗上口的歌謠曲風格,踏入的B段也是一個Hook,進入正題的副歌C段,旋律動聽Catchy得令人雀躍。 除了曲式,編曲手法也是心思細膩,製作人彷彿要把很多想法,一口氣放入同一首歌曲內,有很多層層疊疊的細節。 而主旋律的鋪排,則交由兩位主音分段交替演譯,或者以平衡八度合唱,一位主音(井口理)是音域如女聲的美聲唱法,另一主音(常田大希)則為風格較粗獷的男中音。 較早前,在Netflix看了King Gnu音樂大腦常田大希的紀錄片《東京混沌》,讓我加深了對這位音樂鬼才的了解。 常田大希自小學習古典音樂,天賦Absolute Pitch,彈得一手專業演奏級數的大提琴 ,曾經是小澤征爾音樂塾樂團(青年管弦樂團)的成員。 初中時自組搖滾樂團,曾就讀於東京藝術大學,但於一年後輟學。 1992年出生的常田,曲詞編彈唱皆精,可以稱得上是一名全能的音樂人。 常田彈得一手超辣的結他和鋼琴,此外,對電子樂器、錄音技術亦甚有研究,兼且喜歡複雜艱深的編曲及和弦結構。 紀錄片中,便聽到他的混音師投訴,常田的歌曲,隨時就有150條以上的音軌。 King Gnu的作品,風格糅合了progressive rock、Indie-Rock、hip-hop、neo-classical,在悅耳流暢的J-Pop旋律之餘,又會來一段像Jimi Hendrix般瘋狂刺耳的電結他solo。 在《東京混沌》這紀錄片中,常田揚言希望把Stravinsky和Jimi Hendrix音樂糅合在一起,成為流行搖滾的新經典。 雖然酷愛前衛搖滾與古典音樂,卻又受到日本樂壇教父井上陽水的日本歌謠風的啟發,於是,他的作品,依然在另類與流行中,取得相當好的平衡。 King Gnu暫時只推出過三張專輯,對上的一張專輯,已是2019發表的《Ceremony》,當中包括了上述的單曲〈白日〉,如果你只打算入手一張King Gnu專輯,就是這張。 當然,對於我來說,King Gnu幾乎每張作品都各有其精彩之處,同樣值得推介。 King Gnu較近期的幾首單曲,都值得大家留意,〈一途〉是大熱動漫電影的《呪術廻戦》的主題曲,是一首令人聽得熱血沸騰的重金屬搖滾作品。 其密集式的電結他節奏,像在和你的耳朵風馳電掣,在高速公路上飆車。 同一動漫電影, King Gnu亦創作了〈逆夢〉這首片尾曲,同樣是旋律精緻大氣,編曲刁鑽的大旋律作品。 曲式上,較為接近〈白日〉的路向,但今回追加了弦樂組的伴奏,令歌曲風格更平添一份大氣的感覺。 編曲上,值得留意相信是用Moog Synthesizer彈奏的低音部分,除了牽動著歌曲的節奏動向外,這平日較少被留意的低音部分,幾乎也可以獨立來欣賞的旋律,實在厲害。 最近期發表的歌曲〈Chameleon〉,是日劇《勿說是推理》的主題曲,曲式採取了B-A-A-B的結構。 每段旋律重複時,都展現出另一個層次韻味,循序漸著,推上最後的高潮。 幾個段落,交由一組16分音符律動的節奏,令作為該日劇粉絲的我,很快會聯想起男主角每次在破案時,滔滔不絕的邏輯陳述,可見編曲上所化的心思,相當細密。 作為一隊流行樂隊,King Gnu的成員,井口理(主音)、勢喜游(鼓手)、新井和輝(低音),以及其主腦人物常田大希在音樂上的造詣,實在是深不見底。 當朗朗上口的大旋律,遇上跨越常規的曲式,並混合了多種音樂元素、結構高度繁複的編曲,可以稱得上,這就是King Gnu作品特色。

林一峰 | 雙林出海 | 子曰

2003年,香港活在SARS的陰霾中,就在那個時候,我和很多香港人一樣,遇上了林一峰的《The Best Is Yet To Come》,每次感到心裡憋悶,聽完這首歌,我就會頓然釋懷。 除了是一名勤力的創作人,一峰也會改編別人的歌,除了對其他創作人致敬,亦會視之為個人音樂造詣的「練劍」習作。 前作《細水如歌》清一色的陳百強,今回的《子曰》,則一律是林子祥作曲的13首原創作品。 是的,相信很多樂迷都可能忽略了,初出道的林子祥,其實為他個人及其他歌手,寫過不少經典旋律,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創作歌手。 雙林出海,其實彼此各有共通之處,兩者創作的旋律,以及其「非情歌」類的人生哲理歌,對香港人來說,總有一種治愈的氛圍。 但演譯林子祥的歌曲,絕非易事,單單以他遊走於真假音之間的三個八度音域,若非藝高人膽大,一般歌手都未必夠膽「犯險」。 相對於林子祥較為豪邁粗獷的歌聲,林一峰的嗓子則較為婉約清亮,加上重新的創意編曲,尤其是年輕一代的樂迷而言,大家大可把這些歌當作是新曲來欣賞。 有趣的是,〈分分鐘需要你〉明明是一首小情歌,鄭國江老師的歌詞,來到一峰的手裡,卻演譯成一首可跨越男女男男女女之間的愛情,甚至是表達親情的作品。 同樣是鄭老師的歌詞,〈誰能明白我〉道出了少年人追求夢想旅途中的鬱結,交由一峰演譯, 以率直的搖滾編曲,變成一名壯志未酬的中年漢子的吶喊。 林振強先生也是林子祥的長期拍檔,戇直少年心聲的〈究竟天有幾高〉和〈沙漠小子〉,前者變成了一首氣氛帶點神祕的電音小品,副歌部份和音花了很多心思,實在悅耳動聽;後者則以極具Cinematic的編曲,層層漸進,很有畫面的演譯。 〈這一個夜〉是廣東歌中少有的藍調作品,一峰把聽眾帶到美國西部某個小鎮的酒館現場,一人分飾幾角,用幾把不同的嗓音詠唱,像幾個人各自地自彈自唱,酒不醉人人自醉。 〈海市蜃樓〉和〈活色生香〉都是當年林子祥兩首最高難度的首本名曲,前者的Samba,後者的Tango,節奏感難掌握得好,音域亦闊得可讓歌者隨時氣絕身亡。 一峰嘗試把兩首舞曲注入更多的異國情懷,前者巴西街頭嘉年華、後者的中東民族樂器及旋律,編曲上的難度向原曲挑機之餘,歌手也同樣向高難度挑戰,花了很多心血在轉換唱腔上的層次鋪排。 (原文刊登於HiFi Review音響雜誌6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氣場澎湃的聲音體驗 - Dune電影原聲專輯

一口氣聽了這張電影原聲專輯好幾遍,每次聆聽,我總覺得,自己像在做一場永遠都不會發完的夢。 回想電影中一望無垠的外太空沙漠,配合音樂和音效營造出的氣場,一瞬間,靈魂就像被攝了進去一個遙遠的國度,人像在夢遊。 在某個訪問中透露,為了製作更宏大的電影感效果,Hans Zimmer更在家裡的錄音室特別建造了一套Dolby Atmos監聽系統。 他直言,這套電影配樂作品,有很多的聲音細節十面埋伏,你一定要用大喇叭才能夠聽得到。 我的家沒有巨型揚聲器,書房裡只有一對KEF LS50W,但執筆這刻,仍無損我對這配樂的欣賞體驗。 事實上,近年Hans Zimmer的電影配樂作品,都極力試圖去管弦樂化、去大旋律化、甚至是去固定節奏化,與其說作品是電影配樂,說這其實是音效設計,可能更加貼切。 在Dune的配樂中,更採用了不少具實驗性的前衛古典音樂元素,亦自創了一些樂器,甚至是以敲擊不同物料而製造出的音響效果(其實近年坂本龍一也做了不少類似的實驗),亦很著重音效的包圍感。 第一軌《Dream of Arrakis》音樂響起,像來自遠古的原始粗獷聲音,戰鼓與號角如號召風起雲湧,再加上電子音效和人聲所營造的龐大音場,馬上令我聯想起20世紀作曲家Krzysztof Penderecki擅長用管弦樂器築起的音場,逼力萬鈞。 緊接的《Herald of the Change》,由Hans Zimmer的御用吹管樂手Pedro Eustache,吹奏Duduk這別具亞美尼亞中古神秘色彩的木管樂器,優美地鳴響動機旋律;未幾,音樂畫面像有多艘龐大的太空船從天而降,低沉的大鼓、電子低音提琴及銅管音響,再加上用層層疊疊的女聲營造出來音場,像是山雨欲來,音樂抵達中段,女聲亦步亦趨,一浪接一浪,層層推進。 《Bene Gesserit》是電影內神秘女性宗教團體的登場曲,喃喃細語的吟詠,如鬼魅般令人窒息的氣場,配合電子音效的人聲混音來自四方八面,遙遠之處又有像在深處傳來的刮削金属噪音,樂曲後半段,具宗教意味的人聲漸轉明朗,唯樂曲尾聲,卻突如其來一段懾人的女聲咆哮,一聽就覺得心寒。 《Gom Jabbar》的開首,是電影中典型的天外之音,音樂人試圖用不同的聲音碰撞與混音效果,創造出好像來自異域的soundscape,音樂尾聲,女中音的詠唱,帶出電影的主體旋律動機,像是來自深淵的吶喊。 緊接而來的《The One》,承接上述的主題旋律動機,又是幻化成另一種氛圍。 《Leaving Caladan》低音號角響起,主題旋律動機再次啟動龐大的變奏,然後以具Progressive Rock氣焰的電結他進入,搖滾鼓擊掀起澎湃氣勢,帶動著龐大的聲音氣團飛馳,氣勢磅礡,最後,一響敲鐘,一錘定音,手法令我聯想起Hans Zimmer另一名作Inception的配樂主題。 《Arrakeen》一開首啟動重複的節奏聲響,以及如玻璃磨擦產生的聲效,正正描繪出電影中具特色的飛行工具,如蜻蜓般展翅於沙漠上空拍動的情景,背景的環境聲效,配合如戰鼓般的敲擊,氣場充滿迫力之餘,也有很多音效的小細節。 《Ripples in the Sand》好像是整套電影配樂的靈魂所在,既讓你聯想起電影中飛翔於沙漠上空,亦感受到在陸地上漫步時舉步維艱時,以及觸目所見的大漠無垠景緻。同時間,音樂亦像不斷交疊了主角跨越時空的夢境,前奏之後,音樂踏入正題,主題旋律動機,亦再次由女高音帶動,再加上在旁和應的吹管樂器,四方八面如幽靈般從天上降臨,重金屬樂器再加強力度。樂曲進入尾聲時,戰鼓再次敲動,龐然巨物於大漠中突然出現,急速的機械節奏步步進逼,最後,主題旋律動機由女高音再次現身,把大家帶進另一個透不過氣來的夢魘。 《Visions of Chani》以多種人聲和電子聲效作素材,像一幅水墨畫,聲音一邊在流動,卻沒什麼戲劇性的起承轉合,只有含蓄地變化。 《Night on Arrakis》更像是配合畫面的聲效設計,旋律像有點漫無目的地浮遊,低音人聲竊竊私語的聲效,尤其令人感到不安。 《Armada》先以具宗教色彩的人聲吟詠營造懾人氣氛,管弦樂進入後,是較典型的Hans Zimmer聲音,氣吞山河,你難免會聯想起電影Dark Knight 蝙蝠俠的序曲。樂曲中段,剛強的節奏啟動,大規模的風笛隊伍霸氣登場,同時戰鼓與號角一再響起,表達戰幔即將展開,期間亦加入了男聲詠唱,配合多種電子化的管樂重疊起來,彷如掀起沙塵暴,將氣氛的壓逼感推向高峰。一輪粗獷的鬥爭後,遍地狼藉,只餘下陣陣悲愴氣息。 《Burning Palms》承接著上手的音樂動機,但卻展現出不安浮躁的情緒,低音銅管咆哮般的電子聲效,令人震耳欲聾,亦加倍低音令人難以安坐。 《Blood for Blood》繼續彌漫著令人不安的情緒,音樂佈局具有悲劇意味,男中音合唱一派莊嚴肅穆,到後半段,卻突然出現如心肺撕裂的女聲吶喊。 《The Fall》先以低沉的電子弦樂把情緒沉澱,同時滲入尖銳刺耳的高音弦樂和敲擊樂器,女聲合唱團配合電子音效的音團,再次從天而降,展現出如天崩地裂的悲劇哀號,最後,留下一幕幕死寂的灰暗。 《Holy War》合唱團竊竊私語的人聲如空氣,滲透在體積龐大兼由低音聲部帶動的弦樂之間,展現出一股不安氣場,後半部,音樂再次進入半夢半醒的世界,帶出點兒希望的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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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浸淫在冷酷異境的音樂世界

另類、低調,有格調的音樂品牌ECM 我是在80年代中,開始接觸到ECM這個來自德國的音樂品牌的。相信和很多人都一樣,當初都是因為Pat Metheny、Keith Jarrett和Chick Corea這幾個著名爵士音樂演奏家的名字。 那個時候,我會想,為何這些年輕的美國樂手(當年大多只是20出頭),當他們在ECM出版音樂的時候,總好像不需要作任何商業考慮,可以更無拘無束地,嘗試一些平時很少聽到的音樂語言? 後來,就像尋寶一樣,發掘了很多其他如Steve Reich、Arvo Pärt、Alfred Schnittke等作曲家的實驗性現代音樂,然後又有Ralph Towner、Paul Motian、Jack DeJohnette、Jan Garbarek等冷酷風格的前衛爵士樂。 我形容ECM為一個音樂品牌,因為她給我的印象,基本上,由構圖充滿空間感的唱片封套設計,以至由不同樂手呈現出來的藝術氛圍,都幾乎可以令人馬上認出,哦,這就是ECM。 ECM已經可以成為一個形容詞,因為,幾乎每張ECM的出品,都散發出一陣陣典型「冷冷」的低調氣息,容易惹人進入沉思狀態,間中又會讓我聯想起,灰灰的天,空氣有點潮濕,我坐在書桌前,眺望著窗外,下著毛毛細雨的某個星期日下午。 那個年代,我主要還是聽黑膠唱片為主,當手上拿著一張接一張的ECM唱片,一邊欣賞唱片封套的照片,播放時,一邊聽到唱針在黑膠唱片的坑紋上,刮出的啪粒啪粒細微雜聲,伴著徐徐響起像香薰般的音樂,這個情景,現在回想起來,就像個思想的奇妙旅程。 80年代資訊還沒那麼發達,對ECM這唱片品牌知道得少之又少,只知道ECM的全名,就是Edition of Contemporary Music。 後來才知道,這個源自德國,於1969年成立的音樂品牌,創辦人Manfred Eicher本身畢業於柏林音樂學院,音樂造詣深厚,同時亦是一名低音大提琴好手和作曲人。 ECM出品,大部分都是經由Manfred Eicher親身落場監製,由1969年開始至今,ECM已經發行了超過1,700張專輯。 在歐洲或甚至是日本,逛過幾家大唱片店,發覺ECM的唱片,總會被安排在一個自成一角的地方,就好像這個唱片品牌,已可以被歸納成一種音樂類別。 繼續以一個獨立品牌營運之餘,1999年開始,ECM開始由Universal Music擔任全球發行。及後,至2017年,由於網絡音樂串流平台已成大勢所趨,ECM亦經由Universal Music的古典音樂品牌DGG,擔任其串流音樂版權的代理。 同時間,ECM的經典作品和新作,也逐一開始在各大主流串流音樂平台上架,雖然,依然有極少部分的曲目,因為版權的關係,未能完全上架。 我明白,ECM的忠粉可能會對ECM數碼化感到有點失望,我亦覺得,因為有太多不熟悉的曲目,以及完全不知道是何許人的名字,當年少年傻兮兮的我,購買ECM唱片的經驗,都是看看唱片封面是否合眼緣,或多或少,反而有點像尋寶的感覺。 姑勿論如何,我還是覺得,當ECM的所有作品上架串流平台後,實在是一個打開大家聽覺體驗的好機會,尤其是,對於年輕一代的樂迷而言,這是一個難得能開拓視野的音樂盛宴。如果你在串流平台成功尋寶,也不妨購回專輯的CD或者是黑膠,作為珍藏。 當然,ECM的經典作品多不勝數,而當中,亦有不少都是極具實驗性的現代音樂,因此未必合適一般樂迷的胃口。在這裡,我嘗試向大家推介,以下這幾款ECM的入門作品。 Keith Jarrett: The Köln Concert (1975) 這可能是ECM歷來最暢銷最歡迎的作品,相信沒有多少人會異議,Keith Jarrett打開了不少人對爵士鋼琴即興獨奏的眼界,原來爵士即興可以如此無拘無束,天馬行空。這是一張現場演出的錄音,據說,受當時錯配的一台鋼琴限制,Keith Jarrett對鋼琴高音聲部不太滿意,於是他的即興演奏,旋律除了都落在中音,還有大量密集的低音節奏。 Pat Metheny: Bright Size Life (1976) 當年只有21歲的Pat Metheny的出道作,夥拍傳奇低音結他手Jaco Pastorius和鼓手Bob Moses,這個爵士三重奏組合,技術和音樂語言自成一格,即興造句靈感如泉湧,品味亦成熟老練得令人難以置信,如此精彩演出是來自這幾名廿來歲的年輕樂手,證明當年Manfred Eicher確實獨具慧眼。 Ralph Town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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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健雅 DEPART – 洗滌心靈的音樂香薰

疫情打亂了很多人的生活和工作節奏,當然,也包括了要靠演出和合奏為生的音樂人。 習慣了一個人宅在斗室之餘,蔡健雅也嘗試以一人之力,抱著一支心愛的木結他,宅宅地躲在家裡,努力地完成了疫情期間她首張推出的個人專輯。 整張《DEPART》專輯內的歌曲,主唱之外,蔡健雅也一人主力擔綱作曲、編曲、木吉他的彈奏,也填了好幾首詞,一切像歸回原點,踏實地當一名唱作人。 專輯中大部分的錄音,也在蔡健雅的家中進行,除了主打的木吉他,也加入了來自保加利亞樂團的弦樂組、敲擊樂組,以及與其他樂手歌手的隔空交流。 專輯的前半部,頭四首歌,整體上,較為大氣,上網找資料,才得悉原来找來了曾為《賽德克.巴萊》電影配樂的作曲大師Ricky Ho 何國杰助陣,為歌曲編排一些甚具電影配樂味道的弦樂,難怪音樂充滿畫面感。 專輯後半部,整體音樂風格,相對較為小品,予我的印象,就是是由蔡健雅一人一聲一結他,以自彈自唱框架建起來的音樂素描。 木吉他的伴奏亦相當簡潔,歌曲頂多只加入了輕輕的弦樂與和音,音樂純粹非常,就連點兒錄音室常見的電子合成程序都沒有,有點介乎作品Demo與現場Unplugged演唱的情懷,讓聽眾可以更近距離地,欣賞歌者一字一句的美好旋律的演譯。 事實上,蔡健雅別有用心,試圖透過《DEPART》專輯中的10首歌,為聽眾展示出她經歷因疫情而閉關後,靈修期間所重新窺視到的世界觀,難怪,歌曲都有種彷似能治癒心靈的空靈氣場。 當要面對世界的變幻與不安,我們應如何學習放下包袱,重新學習一個人自處? 同時間,我們又應如何虛心聆聽大自然告訴我們的訊息,珍惜地球賦予我們的一切?我想,這大概就是整張專輯所想傳達的訊息。 蔡健雅與木結他混為一體的歌聲,就是令人感到份外治癒,為專輯揭開序幕的《Bluebirds》,是整張專輯中,唯一編制較為龐大的作品,歌曲加入了一發聲就令人感到陣陣荒涼淒愴的陶笛,加上氣勢磅礡弦樂與敲擊,實在有點像National Geographic紀錄片的配樂。 《Breakdown》小提琴的獨奏,馬上抓住你的聽覺神經,及後以懾人的弦樂重奏及Flamenco節奏,蔡健雅戲劇化的演譯手法,讓你像看到荒野大地的畫面;歌曲中段,編曲上採用了流行曲少見的弓杆敲擊(Col legno battuto),以及Flamenco舞曲中常用的跺腳及拍手節奏,昇華成更戲劇化的舞台感,是一首優美的大地讚歌。即使世界崩壞,我們還是能夠跟隨大自然的節奏,一拍一步,勇往向前。 《Into The Wild》的曲風,有點像70年代的台灣城市民歌,但歌詞卻是此時此刻此時代的寫照「趕著去文明的時代,別忘記原始的期待,用生命把生命喚回來;向天學雲海,向地學青苔,我向天地學同在」,面對大自然帶來的人間浩劫,人類就彷如是更要懂得謙卑。與阿雲嘎的對唱,加上值得令人深思的歌詞,意境實在超然。 《出走》是專輯中我第一首聽到的單曲,歌曲甫一開首的結他與提琴聲音,就馬上散發出一種天籟之音之美態,歌者唱得既隨意亦具說服力,曲詞都展現出一副純淨飄逸的情懷。面對世界的諸多不安情緒,即使面前有多少未知,我們也不妨放下塵世間的所有,出走去好好看清楚這世界,說不定,你就會有美好的收穫。旋律接觸到高音域之處,蔡健雅輕輕如呼氣般的假音,一秒便在你的耳朵中融化,有點像輕爵士的演譯方法,讓大家赫然想起,蔡健雅實在是一位不可多得歌姬。 《那些小事情》一開首的英語歌詞及旋律,有點像向Carpenters樂隊的致敬,清新而且甜美的聲線,與大家驀然回首,回望昔日最美好的時光,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媽媽做家事哼著歌的聲音,早晨新鮮的空氣,用力盪鞦韆的快活,好懷念天真無比的我」,都足以令你「嘴角自然揚起」和「心找回安寧」。 《舊情歌》又是另一種既純粹又直白的情懷,蔡健雅包辦了曲詞,歌曲演譯也是一人一結他的獨腳戲,舊情歌也像是醇美舊酒一瓶,因為有所經歷,所以亦有所領悟,即使是輕描淡寫的一字一句,回憶中的愛情,回憶中的美好,卻有一種令人心裡戚戚然的感覺。 《全部的所有》由簡單的結他節奏,organ琴鍵襯著底,及後加入和音,就已經全面展現出蔡健雅一個人的豁達愛情觀,「大多數男人,害怕這樣的女人太強勢,難以控制,有太多堅持,所以最好別靠近」,如果真的遇上你的那一位Mr. Right,「懂你的人會說,愛你全部的所有」,愛情就是如此簡單又直接。 《Photographs》找來了意大利裔法國籍唱作歌手Carla Bruni對唱,除了英文,對方也用普通話唱出了部分歌詞,二人透過視像會議的途徑,進行越洋錄音的合唱。蔡健雅包辦了曲詞,同時,歌曲亦以簡單的木結他節奏,以及隨意的電結他Ad lib,再加上飄逸的和音,歌曲有點輕爵士的味道,歌唱演譯一副不經意,輕鬆而舒懷。”Where is love? Where is God? Has he been hiding hiding?” 向天提問,卻並非控訴。  《讓浪漫作主》先由電結他奏出如荒漠中唏噓,然後,歌聲展開,只有兩支結他,一支電、一支木,一左一右,擔綱伴奏,期間亦加入了像把所有聲音包圍在一個甜美汽泡的和音群,以夫子自白般的口吻,不落俗套地,告訴你她個人的愛情觀,「愛,如果走到下一步,別介意故事通俗,先刪除,人類理性的束縛,以浪漫為主」,是一首角度趣味盎然的情歌。 《Om Tara》就是歌者的心靈呼喚,歌曲以空靈的前奏展開,重複吟詠中的”Om Tare Tuttare Ture Soha”,是來自藏文的度母心咒,原意是想幫助念經者能夠以平和的心境,暫時拋棄塵世煩惱。此曲實在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樣是蔡健雅試圖以歌曲治療自己,治療聽眾,面對世界的驟變,我們能如何以溫柔的歌聲,為大家找到心靈上的慰藉。聆聽這首歌,我像呼吸到令人心神恬靜的香薰,是的,這就彷如是一首洗滌心靈的音樂香薰。

希望之歌 | 久石讓

SONGS OF HOPE: THE ESSENTIAL JOE HISAISHI VOL. 2 有了2020年備受好評的《Dream Songs》 這珠玉在前,於是,緊接2021年暑假尾聲,唱片公司乘勝追擊,推出了久石讓作品精選的第二輯《Songs of Hope》。 《Dream Songs》有好幾套較熱門的宮崎駿動畫主題曲助陣,選曲方面,亦收錄了好幾首經典配樂作品,另追加幾套電影配樂交響組曲,《Songs of Hope》則搜羅了更多大師的滄海遺珠,作品以來自幾套暢銷作品集的單曲為主,跨越30多年。 《Songs of Hope》的選曲,大致上可分為三大類,第一、經典配樂重新編曲的管弦樂、純鋼琴的錄音室或現場演奏版;第二、電影原聲配樂;第三、非配樂類的原創室樂或管弦樂現代嚴肅作品。 事實上,單憑宮崎駿及北野武御用配樂師這名銜,除了日本本地,久石讓已經是一個國際舞台上家傳戶曉的名字,但其實,久石讓的音樂生涯不止於此。 古典音樂出身的久石讓,最熱衷的工作,還是能夠擔綱大型管弦樂團的指揮,以及創作現代嚴肅管弦樂作品。 執筆之時,還有四個月才踏入71歲的久石讓,過去廿多年來,在頻繁的配樂師工作之餘,更一直活躍於各大演奏廳,足跡遍佈世界各地。 久石讓除了把好些個人的配樂作品,重新編曲並由大型管弦樂團演譯,期間,他亦撰寫過不少現代嚴肅音樂,包括兩套協奏曲和一些室樂作品。 此外,近年他更還了自己的一個心願,就是灌錄了整套貝多芬交響樂全集,此外,還包括其他陸續推出的古典樂章錄音,魄力實在令人佩服。 久石讓曾經說過:「音樂是我的生命,作曲是我人生的全部」。在全球疫情的陰霾籠罩下,今回以《Songs of Hope》為題推出這張專輯,相信就是久石讓希望透過他的音樂,為人類來帶來一點希望。 與第一集專輯的佈局不遑多讓,同樣是雙CD合共24首歌曲的超重磅精選,網羅的錄音,分別是來自多張久石讓與不同管弦樂團和室樂團合作的專輯,當中包括Orchestra Città di Ferrara、London Philharmonic Orchestra、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和New Japan Philharmonic World Dream Orchestra等等。 事實上,過去久石讓曾灌錄過形形色色的多套管弦樂專輯,都是他的電影配樂重新演譯,也有以交響詩或組曲形式的新編曲,此外,更有純鋼琴及室樂演奏,版本繁多產量爆棚。 因此,這兩套精選專輯,實在是讓大家可一次過重溫久石讓經典配樂作品的好機會。與第一輯的《Dream Songs》比較,你會發覺有少部分曲目,是來自同一齣電影的配樂,但大家可以放心,兩者都是編曲截然不同的版本。 久石讓的管弦樂風格,備受Ravel一類的新古典主義作曲家影響,此外,他亦創作過不少鋼琴獨奏作品,其浪漫情懷,亦帶著Chopin如歌詠般的靈感。 大師所創作的大旋律,有著流行曲般的大眾化口味,但卻從來不落俗套。旋律簡約而浪漫,窩心之處,往往能直達你的心房,溫暖如初升旭日;表達揪心之痛,音符及和弦水乳交融,寥寥一兩段樂句,往往已可以直逼你的淚腺邊緣,含蓄而不煽情。 《Songs of Hope》專輯以北野武經典電影《壞孩子的天空》中,最為人熟悉的主題曲《Angel Doll》揭開序幕,此乃電影原聲配樂,然後,又以電影內的終曲《Kids Return》,作為CD1的總結,這裡輯錄的,是鋼琴及弦樂小組的現場演出版本。 久石讓曾經推出過一系列以《PIANO STORIES》為標題的專輯,分別有四輯,大都是鋼琴及管弦樂團的協奏交響詩,或者是純鋼琴獨奏的作品,來自這個系列的作品,這專輯內便有好幾首。 1998年的作品,《l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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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妍 Cath Wong | 九道痕跡

Sony Music的副品牌O.U.R. WORKS《平原習作》,成立於2013年,主打文青小清新、曲風治愈的音樂路線,算是某種模式的「另類」。 加入《平原習作》旗下的黃妍(Cath Wong),由一名女生抱住一支結他,走遍全港18區街頭busking,轉戰主流樂壇大舞台,成為一名全能創作女歌手。 出道兩年半,剛剛推出第二張專輯《九道痕跡》,風格已不再局限於小清新,而是一派初熟女生的知性,柔中帶剛,民謠曲風中,卻暗藏搖滾的基因,時刻更具備爆發力。 《遲起的鳥兒有蟲吃》是首帶著Celtic鄉謠舞曲,節奏及調性都充滿微妙變化的作品,是廣東歌中少見的曲風。 《牆身有裂》則展現出Cath搖滾的一面,Indie Rock曲風的旋律,除了電結他的音效之外,和音方面,編排是亦下了不少心思。 《刮骨》是一首很有畫面,情感帶點抑壓的歌曲,Cath的演譯,亦有別於平日的她,加多了一點兒的憤怒,引導入副歌前的旋律,更似是要把壓抑的情緒,一口氣爆發出來。 歌曲中呈現出一股如環境聲般的空靈氣氛,Cath的歌聲與和音,漂浮在空氣中,幻化成樂器的一部分,《消失的人》說的,原來是一個有關於受欺凌者的故事。 近期的大熱歌《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分》,旋律像思潮蕩漾中的海浪,一波接一波的暗湧,逐步推進,直至推展至副歌最後重複的高潮,Cath的演譯依然不徐不疾,收放自如。 沉思中,思念中的人,相貌卻愈見模模糊糊,那種感覺感覺,實在教身邊的親人難受,《無聲浪》正好描述出,腦退化症患者身邊人的這一份無奈。 《天光前》用結他節奏讓你把心扉打開,輕鬆地面對未來的挑戰,是首充滿能量,帶來希望的輕搖滾歌曲。 《輕盈》加入較多的電子節拍和樂器,中版的電子舞曲,電子低音的衝擊下,令人覺得歌曲並非一如其名地輕盈,表面上正向的力量中,反而有點沉重感覺。 《我沒有歌》好像要把Cath送回出道前的單純生活,簡單的編曲和旋律,帶點青澀,演譯亦來得輕描淡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