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日本City Pop的好時代

電子合成琴鍵煞有介事地,響起四個小節的前奏,像在向大家發問,讓人屏息兩秒後,忽然響起Funky的節奏結他,其他節奏部分同步起動,一把歌清亮悅耳的嗓音,唱出了一首穿越時代的歌曲,那是1984年的作品,而我,卻在2019年,在YouTube推薦清單上,看到這首歌曲全新拍攝的PV(Promotional Video)。

日本創作歌手竹內瑪利亞1984年推出了大碟《VARIETY》,專輯內的非主打歌《Plastic Love》,後來成為了被不少樂迷發掘出來的滄海遺珠,近年,更多得互聯網(尤其是YouTube)的推波助瀾,不斷被網友重新混音或翻唱,隨著日本City Pop的再度興起,不少同期的日本流行歌曲都再次成為一代潮物,除了日本、東南亞國家,就連西方國家的樂迷也來湊熱鬧。

到底日本City Pop這由70年代崛起,以至80年代蔚然成風的音樂品種,魅力究竟在哪裡?

請大家先和我一起倒帶(哈哈,未用過卡式帶的讀者可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不知道的話,問問你的爸爸媽媽),回到80年代中,我正在上高中與大學期間的一段時光。

那個時候的我,開始沉醉於音樂世界,有兩個地方是我經常流連的,第一,是位於尖沙咀,專門經營進口日本書籍、漫畫、雜誌,以及唱片的智源書局;第二,是位於廟街的精美唱片。

那個時候,我哪來零用錢經常幫襯?但我卻偏偏因為經常在這兩個地方流連得多,經常和人家搭訕的關係,認識了智源書局店員V小姐,以及精美唱片店員M先生,可能那個時代的香港社會還未這麼功利,即使我不是什麼常客,卻因為對日本實力派的音樂品味臭味相投,大家談得份外投契。

除了會第一時間告訴我有什麼新唱片,有或者快將大減價的「死貨」會在何時上架,更重要的是,他/她倆間中會把自己的珍藏,幫我錄製成卡式帶的新歌加精選。

80年代的資訊還沒這麼發達,除了偶像派的歌手和組合,本地雜誌亦絕少談及其他日本的樂隊種類,我對一大堆日本實力派樂隊和歌手,包括Off Course、YMO、高中正義、松任谷由實、大貫妙子、山下達郎、竹內瑪利亞等名字的認識,主要歸功於這兩位朋友。

此外,當時商台港台的兩大日系DJ:區潔玲和張麗瑾,也有肩負起日本流行樂知識的推廣這工作,印象中,當時,她倆會把我最喜歡的這日本流行樂種稱為「新音樂」,而其中,City Pop大可歸納為「新音樂」的其中一類。

日本City Pop,成長於泡沫經濟庇護下的日本80年代,音樂所呈現出來的氛圍,就是洋溢一片美好生活的質感,也間中會帶點城市人的疏離感,以及是紙醉金迷的感覺。同期間,這邊廂的香港,社會上普遍的氣氛也是不錯的,即使面對回歸中國的壓力,加上我那個年代還是學生的關係,80年代給我留下的印象,總的來說,就是像日本City Pop呈現出的景象,銅鑼灣三越百貨地庫的Ice Fire、尖沙咀的伊勢丹百貨,都給我留下美好回憶。

City Pop也有其畫面性,大部分歌曲的前奏一響起,你就會不難聯想到,漫畫City Hunter(城市獵人)中出現的東京大都會繁華場景,又或者,日本時尚雜誌如《POPEYE》、《an an》、《non-no》等等內頁中,出入於六本木街頭,衣著時尚光鮮又有品味的年輕城市人。

說起City Pop,更不得不提兩位氣質相近的插畫大師鈴木英人與永井博,他倆是不少City Pop音樂人御用的唱片封面插畫師。City Pop樂壇兩位殿堂級人物,山下達郎及大瀧詠一,都分別有找兩位插畫大師合作,某程度上,為他們的音樂作品,作出了具象化的色彩定調。

透過兩位插畫大師的作品,你可以聯想到的,面前永遠是一片藍天白雲,如果不是懶洋洋地坐在沙灘或泳池邊,就是開著開蓬車,在棕櫚樹的婆沙樹影中,前往沙灘的路途上,洋溢一片加州氣氛的插畫,亦令不少City Pop的作品更有畫面。

不少樂評家都認為,日本City Pop的誕生,是始於70年代初,樂隊SUGAR BABE於1973年成立開始,隊中領軍的靈魂人物人山下達郎和大貫妙子,以及其他先後在不同階段出現過的名字,伊藤銀次、村松邦男、寺尾次郎、上原裕等等,對日本樂壇的影響力,可說是橫跨了幾個世代。

同期間,與前者的友好音樂人,先後多次易名的樂團TIN PAN ALLEY,樂團成員細野晴臣、鈴木茂、林立夫、松任谷正隆、佐藤博等樂手,都是這個時代的日本樂壇新音樂界的中堅分子。事實上,在組成TIN PAN ALLEY前,細野晴臣已經和大瀧詠一、鈴木茂和松本隆,組成了音樂風格較偏向民謠搖滾的傳奇樂隊Happy End。

這個時代的這一批日本新音樂音樂人,大家都正在處於探索階段,同時又形成了一股無形的音樂力量,是一個有趣的現象,除了互相組成不同樂隊,音樂風格交叉感染外,互相之間,亦好像是音樂上的盟友。

除了大貫妙子,另外還有一位才女型的女唱作人,就是喜愛在鋼琴前自彈自唱的荒井由實,她開始與同期漸露頭角,後來,她下嫁了松任谷正隆,改名松任谷由實,婦唱夫隨,更成為樂壇多年來的佳話。

竹內瑪利亞是比起這一批音樂人略遲出道(70年代尾)的另一位City Pop代表人物,由於樣子和嗓音皆甜美,又懂得作曲、填詞和彈奏結他,加上曾於慶應大學主修英語,是名副其實的才女,後來下嫁山下達郎,二人於音樂上合作無間,同時兼顧台前和幕後。

音樂風格而言,日本City Pop樂手備受英美兩地的R&B、AOR、Smooth Jazz、Folk Rock、Soft Rock、Funk和Soul等樂類的洗禮,雖然作品一般不涉政治意識,但同時亦透過歌詞,除了都市戀情的類別,也間中會展現出當代知識分子的知性一面,可稱得上是那個時代的文青。旋律中,大多洋溢著對未來的美好盼望,朝氣勃勃的元素。

當你心情欠佳,又或者某個週末遇上惡劣天氣,來一首City Pop的歌曲,感覺就像呷一口冰涼的雞尾酒,馬上令你如沐春風,心曠神怡。

剛剛開始接觸音樂的那個高中時代的我,對日本City Pop情有獨鍾,除了因為旋律動聽,我更喜歡咀嚼歌曲中混合了很多類型音樂品種的編曲手法,精緻的配樂,每件樂器的彈奏都來得十分緊湊,無論歌者的歌聲和編曲,都呈現出一股時尚的帥氣。

同一首歌曲,被港台的唱片公司拿來改編後,即使歌手如梅艷芳般的出色演繹,但作品出來的音色,總是與原作有所距離,或多或少,我相信是編曲和錄音水平,以及投入在樂手上的資源有關。

由於City Pop的核心人物大都兼任幕後,因此,充斥著偶像歌手的日本主流樂壇,仍然備受City Pop的主腦人物影響。他們既可站在幕前,亦可以在背後造星,即使是80年代的偶像歌手,近藤真彥、松田聖子、中森明菜、藥師丸博子、菊池桃子等等,也有名作出自這班City Pop大師手筆,當中,由於與Johnny事務所的密切關係,山下達郎亦多次為旗下偶像歌手及組合撰寫歌曲。

有日本樂評家認為,山下達郎於1980年推出的大熱歌曲《RIDE ON TIME》,是奠定了City Pop成為日本樂壇中的關鍵。

有別於一般流行K歌,這首歌曲雖然旋律琅琅上口,但音域超廣超高,跟著唱,你隨時會因聲帶爆裂或爆肺身亡。這首歌曲,一劈頭就開始唱,除了充分表現出山下達郎的作曲才華,編曲亦十分豐富而緊湊,彷彿一粒音符也不會浪費,音樂亦有著在陽光燦爛的加州沙灘上衝浪的畫面。歌曲推出20多年,《RIDE ON TIME》再次出現在木村拓哉主演的日劇《Good Luck!!》,成為劇中主題曲,再次成為上榜的流行曲。

山下達郎的作品,不容易透過官方的網絡途徑找到,目前主流的串流平台更不用說。加上他堅持的「三不」政策,一)不在武道館或以上規模的會場辦演唱會,演出時亦堅持不準錄影;二)不上電視做宣傳(但他卻會在平面媒體及電台出現);三)不發表書籍創作,要接觸他的作品的話,你還是要乖乖地買他的唱片,或者親身到他的演唱會。有趣的是,這位特立獨行,70年代初出道的音樂人,到今時今日,依然活躍樂壇,舉行演唱會、推出新單曲,還有主持電台音樂節目。

近年City Pop潮流回歸,一些同樣走City Pop風格的新晉樂手和樂隊,如Nulbrarich、柔和智也和Paris Match等等,也開始陸續出現在音樂串流平台如Spotify等的官方City Pop歌單推薦上。

雖然山下達郎和竹內瑪利亞兩位的名作尚未出現,但松任谷由實的好些主要名作,包括她初出道仍名為荒井由實時期的作品,由單曲到大碟,都已經陸續在Spotify上架。

我更是詫異地發現,好些City Pop舊作,都同樣出現在Spotify,就連寺尾聰的《藍寶石指環》這首經典City Pop名曲、以及一大串名字如大橋純子、宮本典子、杉山清貴&Omega Tribe及Stardust Revue都開始逐一登場。

錯過了80年代日本泡沫經濟時代的好時代的話,聽聽那個時代的日本City Pop歌曲,說不定能夠帶你時光倒流,追溯一下昔日的明媚風光。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7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三個你要經常聽新歌的理由

「這個年頭,大概已沒什麼新歌/新樂隊/新歌手值得聽吧。」

這句話,我覺得比粗口(髒話)更難聽,年輕的時候,聽到年紀比我大的朋友或長輩對我這樣講,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很害怕,自己有天會變成有這種想法。

到我年紀稍長,我發覺我身邊的同輩,有些已經成為「資深」樂迷的,也開始每隔兩天就嚷著「新不如舊」這類話,可是,我卻對這種想法更愈來愈抗拒。

本來,聽音樂是很個人的選擇,每個人的習慣都不大同。但相信大家都會觀察到,絕大部人,大概過了30歲後,就會開始集中只聽自己習慣聽的音樂品種,甚至是,只重複地自己從前喜歡聽的曲目,我個人是覺得很可惜的。

人的耳朵有沒有惰性?當然有。

隨著人的年紀愈大,我們的耳朵,會偏好地只選擇聆聽自己熟悉的聲音,這是無可厚非的。可是,你的耳朵,其實是需要不斷尋找一些新衝擊,甚至是,你間中要挑戰一下自己的音樂底線,才可以令你的腦袋持續活躍,保持年青。

美國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是世界首屈一指的醫學院之一,但大家可能有所不知,這家名學府,也有從事不少音樂治療,以及音樂與腦神經關係的研究。

話說某天我無意中從該醫學院的網頁,讀到一篇題為”Keep Your Brain Young with Music”的文章。文中指出了音樂與腦健康的密切關係,我們可以需要透過聽歌,或者是彈奏樂器,用來替腦袋做運動,所聽所彈奏的歌愈不熟悉愈好,音樂結構愈複雜也愈好。

先不要說音樂對治療高血壓、焦慮、痛症等等的潛在功效,早有不少研究指出,音樂具備可提高集中力、記憶力、精神警覺性等等「補腦」效用。

稍稍學習過音樂的朋友們,大概亦會知道,音樂其實具備相當的數學性,音符與音符之間、和弦結構、節奏拍子,其實都是數字遊戲,而且具備一定的邏輯,以及如建築美學般的結構。

當你在聆聽的時候,即使沒有刻意地、具意識地去消化音樂,可是,你的大腦,其實會自動自覺進行運算。因此,但凡結構和節奏愈複雜、你的耳朵愈不熟悉的音樂,你的大腦就會被逼進行更繁複的運算,你亦需要更多的「腦力」,這情況,就有點像幫腦袋做伸展、做健身運動。

Johns Hopkins醫學院更曾經使用fMRI,掃描多副聆聽音樂期間的大腦,學者們發覺,爵士音樂對腦袋不同領域,尤其可以產生多種不同刺激。

這個其實不難理解,因為爵士音樂除了具備即興性,音符與音符之間的連串性較難估計、同時亦經常會出現令聽者不易捉摸的複合節奏,因此,這些聲音對腦袋運算力的考驗,難度亦相對更高。

但你其實不用刻意選擇聆聽爵士樂,研究指出,只要聆聽不熟悉的歌曲,甚至是對耳朵有一定挑戰難度的音樂,都可有助令你的腦袋保持年輕。所以,經常發掘新歌來聽,同時打開你的耳朵和腦袋的伸展性,才是最重要。

類似有關腦神經與音樂的研究,在2009年的紀錄片 My Music Brain 中亦有作過深入討論。由於對這方面的研究充滿好奇,再加上作為一名出色音樂人,Sting亦曾經自動請纓,把他的腦袋被fMRI掃描,讓科學家們研究一下這位音樂天才的腦袋,究竟是如何運作。

Sting亦曾經指出,踏入50歲後,為了保持腦筋活躍,他積極嘗試駕馭一些難度較高的樂器,譬如文藝復興時期的古樂器Lute (魯特琴),並且嘗試推出古典音樂風格的專輯。這可能是今年已經67歲的他,依然保持極佳音樂造詣狀態的原因之一。

接觸新音樂雖然很重要,可是,間中懷緬一下,聽一些從前喜愛的歌曲,也是一件美好事。事實上,我久不久也會把一些自己珍藏多年的舊唱片拿出來聽,一下子間,就像回到昨日美好的日子,那種感覺,其實很美妙。

再者,因為年輕時對大部分作品的認識有限,現在加上互聯網發達,上網找資料容易得多,於是,若果想重新認識一些經典作品,現在就可以用更加抽絲剝繭的角度去欣賞了,樂趣當然又是截然不同。

這個年頭,由於有了Apple MusicSpotify,或者是我最近終於入局的Tidal,無論是你要「主動地」,或甚至是「被動地」發掘新歌來聽,都變得輕而易舉。

音樂串流平台的推薦歌單,我覺得簡直是一個奇妙旅程,今時今日,大家都可以輕易地隨機發掘未聽過的新歌,音樂世界,更是無遠弗屆。

當中,三個音樂平台我也有使用,我認為Spotify的推薦最知我口味,但長期只聽Spotify的歌單,卻可能會令我有音樂偏食的情況。

此外,我亦見到網絡上有人批評Tidal背後的algorithm運作不夠完善,派給你的歌曲間中並非你所要求的品種,譬如你已經說明要聽純音樂,還會給你推薦有歌詞的歌曲。

可是,反觀Tidal的推薦歌單,往往卻給我較多驚喜,無論是音樂種類,抑或是樂手的名字,都有好些較冷門的選擇,我亦喜歡在他們的Staff Picks歌單中隨機地尋寶,話說回來,我發覺Tidal對新晉歌手尤其寵愛有加。

最近Tidal給我的推薦歌單,便包括了只有18歲的英國獨立女歌手Arlo Parks的Cola,剛20出頭的爵士樂界神奇小子Jacob Collier、已經不再是新人但新專輯依然給人驚喜的Esperanza Spalding、集Soul/Funk/R&B/Blues於一身的Deva Mahal、美國EDM-pop二人組The Chainsmokers、College Rock樂隊The National等單位及歌手的新曲,這種體會,就像在沒有任何前設的期待下,走進了一家少許陌生,但是充滿驚喜的音樂超級市場。

今天開始,我建議你每天最少一次,走入一家陌生的音樂超級市場,隨機地聽一首新歌,我不敢保證能夠保持你的腦袋年輕,但最低限度,一定能拓展你的音樂品味和欣賞聽力。

參考文章:Johns Hopkins Medicine:Keep Your Brain Young with Music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6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HOSONO HOUSE | 細野晴臣一人樂隊

大部分流行樂隊中的低音結他手,總好像是要站在鎂光燈不直接照耀到的位置,明明是個重要角色,卻要處處把焦點讓給其他樂隊成員。

當然,間中也有例外,傳奇低音結他手中,就有Paul McCartney、Sting,還有我這裡想談談的細野晴臣。

眾所周知,細野晴臣是傳奇電子樂隊YMO(Yellow Magic Orchestra)的低音結他手,但當主音歌手的位置由高橋幸宏擔綱,成員中又有萬人迷坂本龍一,卻很少人會留意到,細野晴臣才是YMO的發起人。

總是覺得,細野晴臣每次面對鏡頭時,他那雙終日都處於半夢半醒狀態的眼神,像極漫畫家藤子不二雄A筆下的人物,神情似笑非笑,態度愛理不理。

事實上,除了是YMO三子中最年長,成立樂隊前,細野晴臣亦老早在流行樂壇中薄有名氣。他與大瀧詠一、松本隆和鈴木茂於1970年組成的民謠搖滾樂隊Happy End,可以稱得上是近代日本流行樂的奠基石,亦帶動了日本City Pop的誕生,與他同一伙的樂手們,還有矢野顯子、大貫妙子、山下達郎等人,日後一一都對日本流行樂壇影響深遠。

亦因為經驗老到關係,難怪在YMO成立初期,大部分作品的音樂方向,都是由他掌舵。

細野晴臣初出道時期的作品,充滿輕爵士、民謠搖滾、藍調等,他經常掛在口邊的所謂「異國風情」— 以東方人美學角度演繹西方音樂的元素,之後他亦沉醉在電子音樂、電玩音樂、環境音樂,電影配樂等等的個人音樂世界,由60年代末期到現在,跨越半個世紀。

有趣的是,除了不斷作不同類型的偏鋒音樂的嘗試,細野晴臣亦可能是YMO三子之中,最擅長炮製主流歌謠曲的音樂人,80-90年代,他先後為多名偶像歌手,包括松田聖子、小泉今日子、森高千里、柏原芳惠等等,度身訂造多首流行榜冠軍的歌曲,其中,中森明菜一曲《禁區》,更是成為她的首本名曲之一。

近年冒起的人氣歌手/演員星野源,亦與細野晴臣成為忘年之交,二人亦師亦友,多次同台演出。

基本上,今年已經71歲的細野晴臣,除了繼續我行我素,做自己喜歡的另類音樂之餘,其實亦從來沒與主流文化脫節過,可以離地,貼地亦可。

最近Spotify和Apple Music都開始陸續將細野晴臣的個人專輯上架,其中包括較早前推出的,分別在亞洲電影大獎、以及日本電影金像獎中獲奬的《小偷家族》電影配樂。

細野晴臣為《小偷家族》創作的電影配樂,感覺就像空氣,民族樂的節奏、民謠、微模、環境音樂、輕爵士等元素彌漫出陣陣氛圍,與導演是枝裕和溫柔中卻帶著無情的控訴如影隨形,沒有過份的賣弄和花巧,幽默段落亦只是恰到好處,簡約旋律自然與畫面融合,沒有喧賓奪主。

《Hosono House》是細野晴臣於1973年發表的一張個人專輯,那個時候,他只有26歲,隨著樂隊Happy End的解散,他在位於琦玉縣狹山市的家中,以簡單的樂隊組合,錄製了他這張首次以單飛名義推出的作品。

當時參與協力製作的樂手,包括了鈴木茂、林立夫、松任谷正隆這批後來影響了整個時代的日本流行樂壇的音樂人,著名監製松任谷正隆,正正就是新音樂女王松任谷由實的夫婿。

在時隔46年的今年,亦適逢是細野晴臣出道樂壇的50週年,細野晴臣把《Hosono House》這張專輯重新演繹,作全新專輯發行。

相信除了是錄音技術進步了,細野本人的樂器技巧亦進入化境了,今次的重新演繹,演出、編曲、錄音、混音等等,都由細野一人包辦,基本上,他就是一個人組成的細野樂隊。

與1973年的版本11首歌的歌單一樣,但細野卻和大家開個玩笑,整張專輯的歌曲順序,卻是完全逆轉進行。兩者相比,1973年的經典聲音,現場彈奏的樂隊即興感較強,節奏較為率性隨意,2019年的版本則顯得較為電子化和精緻,電子鼓部分聲音,亦接近細野與高橋幸宏的電子習作組合Sketch Show,但同樣地,爵士色彩的和弦進行,民謠搖滾風格的結他編曲,還有那一股懶洋洋美國西岸加州的氣氛,依然沒變。

我為了將兩者比較一下,於是在Spotify弄了一個Playlist出來,新舊版本交替聆聽。

我發覺除了旋律外,編曲中的細節位的旋律或音樂動機,都被細野以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模式全新演繹,聽時我不禁讚嘆,細野先生果然是一名厲害的編曲高手。

1.《相合傘~Broken Radio Version~》

是一首簡短的音樂序曲,重複的輕爵士結他Riff,開始時聲音像從一台破爛的舊收音機發出,電流中的噪音,感覺上,是帶聽眾來一次時光倒流。

2.《薔薇與野獸》

前奏的半音階上升hook,為歌曲營造出詭異的氣氛,及後這個半音階上升hook,繼續穿插於歌曲段落的轉接部分,中板節奏襯托著不羈的旋律搖曳地前進,很多像剪貼般出現的隨機音效,即興的輕爵士電結他獨奏,亦帶出了一陣陣亦暗亦晴的夏日氣氛。

3.《桃色戀愛》

原曲是一首鄉謠輕搖滾,新版本卻變成一首簡約主義的電子流行樂,Downtempo的電子節奏與低音,聲音很有Sketch Show的影子,電子化的低音Pattern就是細野的標籤。這是一首很討好耳朵的歌曲,細野懶洋洋的歌聲,像半夢半醒,旋律很有70年代日本City Pop的特色。

4.《居無定所失業低收入》

與歌曲的標題暗示相反,潦倒的生活,沒有反映在歌者的聲音內,輕搖滾節奏反而帶點輕鬆幽默感,旋律及編曲的氣氛,卻是給人一種樂得自在,無憂無慮的感覺。

5.《福氣臨門  鬼怪退散》

這是一首節奏輕鬆得像迪士尼卡通電影插曲般的作品,複合節奏帶點南美風情,樂器亦帶點民族風味,像在舉行部落儀式,以歡愉的歌聲和輕鬆的節奏,驅鬼迎神。

6.《Party》

這是一首現場演奏的舊錄音,只有細野先生的一人獨唱,伴以鋼琴獨奏,收音效果有點粗糙,卻帶出了一種世紀初美國老歌的懷舊味道。

7.《度過冬季》

細野搖身一變,成為一名抱著結他自彈自唱的民謠歌手,有點像James Taylor的味道,即興的scat singing是神來之筆,或多或少,此曲反映出細野本人的民謠音樂根源。

8.《結束的季節》

從原版的民謠曲甦醒過來,搖身一變,成為了一首充滿加州陽光氣息的純音樂,由Acoustic Guitar當主角,配以簡單的節奏,在氣息安逸的生活中,享受著美好的天氣,結他的弦線聲實在讓人有陣陣如沐春風舒暢的感覺。

9.《CHOO CHOO 轟隆隆・美國篇》

很Groovy的低音結他,帶點騷靈感覺的旋律,令人聽起來的時候,身軀不自禁會隨之搖晃起來,這是一首美國Fuck Rock風格的作品。

10.《我有一點點  夏日篇》

6/8拍子的鄉謠慢板節奏,像在炎夏的某個晚上,坐在陽台一邊呷一口威士忌加冰,一邊遙望遠遠的星空,心情是放鬆的,但又有點像一位年邁大叔在囉囉嗦嗦。

11.《ROCKABY MY BABY》

原曲是一首Bossanova,新版本保留了南美音樂的輕鬆情懷,背後遠處傳來像是拍子機,或者是鐘錶秒針的嘀嗒嘀嗒,打著拍子,展開了細野一人一結他的獨腳戲,不徐不疾,哼起了這位71歲大叔的優美人生頌歌,一曲既畢,細野「卡嚓」一聲關掉錄音機,令人意猶未盡。

午間音樂小聚 @KEF Music Gallery Central

中學時代,因為家裡沒能力負擔,亦沒有空間和資格玩什麼Hi-Fi,於是,我就像《無間道》裡面的陳永仁一樣,經常在旺角深水埗一帶的音響店打躉(那個時候還未流行影音這回事)。

那是80-90年代,香港人的生活節奏還沒那麼緊張,音響店內的叔叔,即使明知我是來「混吉」的塞豆窿,依然不介意播我帶來的唱片或者錄音帶。

記得,有位叔叔說:「反正我都係喺度企啫,有人陪我吹下水,幾好。又話唔定,你大個咗,會有錢嚟幫襯我呢?呵呵呵。」

此外,中學時代,我亦是學校音樂室的地霸,與音樂老師混熟後,經常會趁午飯時間,到音樂室炸機。

後來,我當了學校銀樂隊的隊長,有音樂室的鎖匙,假期的時候,音樂室便成為了我的私人音響室。

播放音樂的器材不一定要很昂貴貴,可是,有一個可以讓你肆無忌憚炸機的空間卻很重要,但我相信,對於一般香港人來說,這是一個奢望。

現在我年紀大了,家裡有了可以播歌的私人空間,之不過,我還是念念不忘在人家的「場」炸機的日子。

可惜,時代不同了,因為土地供應的問題,這個年代的音響店叔叔,未必可以像我那個年代的叔叔一樣,有這樣的閒情,招呼入來「齋聽」半小時的街客。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購買音響器材,絕對不是一個三言兩語就可以下的決定,消費者除了會經過三番四次的考量比較,看完又看,心思思,再看完又看,之後又會問朋友、問Google、問YouTube。

如果有家室的,最後決定行動之前,你又要諮詢家人的意見,入紙申請,尤其是,如果你這套音響,是打算放在客廳內的,那就肯定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話事的決定了。

幸運地,我因為廣告行家的介紹(朋友H是負責這個品牌的廣告公司老闆),認識了KEF這個我從小就恨到發燒的品牌的朋友。

於是,我現在不用再在旺角深水埗一帶的音響店打躉,我會直接到位於中環的KEF Music Gallery炸機。

我實在太懷念當年我會趁午飯時間,拿著飯盒,躲在學校音樂室炸機的時光,雖然只是短短的半個多小時,但聽完自己喜歡的音樂後去上課,下午飯氣攻心的問題就自然地解決了。

我一直希望能夠找個機會問KEF借場,和一些朋友一起,回味一下我當年的午間短聚音樂時光。昨天,多謝KEF的朋友們的慷慨支持,我終於能夠重溫我這一份美好回憶。

與其說KEF Music Gallery是一個Showroom,不如說這是一個為樂迷而設理想示範單位。

當中,有可以讓我們發下夢的超級豪宅,也有中型的家庭空間,亦有較私密的個人音樂角落,總之,各適其適,豐儉由人。

當日我們在KEF Music Gallery炸機的音響室,是那個名為《Collector Lounge》的音響房。

多謝朋友E特意把珍藏的Bohemian Rhapsody電影Soundtrack黑膠盤帶來,在配合KEF的經典喇叭MUON先讓我們重溫了三首Queen的經典歌曲,我亦順便拋拋書包,為每首歌曲的背景,逐一介紹。

之後,便來到戲肉,播放了Bohemian Rhapsody電影內的Live Aid一幕,視覺上,當然不可以和戲院相提並論,但以音響效果而論,我覺得,絕對是超越了我當日在中環娛樂行英皇戲院觀看時的震撼。

事後有朋友更和我說,當中的現場感,好像連扮演Freddie Mercury的Rami Malek所散發出的熱汗也能夠感受到,簡直是讓人有毛管戙的感覺。

而事實上,那套雙Subwoofer的7.2.4環迴立體聲組合,加上音響房的隔音系統,效果當然是一般戲院亦難以比擬的。

再次感謝KEF的Hebe、鍾哥、Candy、和Julien的幫助,讓我過了一個小時的音樂主持癮,短短的聚會,卻是令人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利申聲明:是項活動純粹自發,本人沒有收取主辦單位的報酬,我只是純粹借場一用,至於食物亦是與會朋友們自費,由KEF的朋友代勞訂購》

KEF Music Gallery
地址:中環都爹利街1號12樓

結他男神John Mayer

2004年,我在網上看Macworld Conference,見Steve Jobs親身示範第一代的GarageBand軟件。

那是一個隨Apple電腦附送,用來做音樂製作的軟件,軟件內,除了大量現成的虛擬樂器,還配備了好些虛擬Guitar Amp,把電結他連線到電腦,就可以模擬到不同的經典Guitar Amp音效,當年第一次聽到,感覺有點匪夷所思,重點是,這個軟件,還要是免費。

Steve Jobs的而且確是最佳Apple推銷員,他親身示範還不夠,半路中途,他還請了一位年輕音樂人上台,想當年,他只有27歲,但已經推出了兩張獲得不俗商業成就的專輯,他的名字,叫John Mayer。

被Steve Jobs召喚上台的John Mayer,神色略帶靦腆,他身穿一件海軍藍色hoodie,配搭一條淺卡其色cargo pants,站在台上,像一個剛剛大學畢業不久在矽谷上班的小伙子。但當拿起他的Fender Strat的時候,卻立即搖身一變,成為一名老練的結他高手,旋律造句火辣,功架不亞於Eric Clapton。

這,就是我對John Mayer的第一個印象。

我最欣賞的,是John Mayer可以用結他奏出令人元神出竅的優美旋律的本領,他的結他獨奏旋律,既有藍調色彩,亦有騷靈韻味,老實說,我欣賞他的結他獨奏,隨時高於他的歌聲。

回帶1985年,那個時候,有一套科幻奇情勵志喜劇《Back To The Future》上畫,當中有一幕,高中生男主角Marty McFly (Michael J. Fox飾)在校園的畢業舞會中,因緣際會,突然上台大顯結他神技,彈奏起50年代末結他神Chuck Berry的名曲《Johnny B. Goode》,電影上畫時,John Mayer只有8歲,卻立即迷上結他這樂器。

在不止一次的訪問中,John Mayer都提及過,他的啟蒙結他手,其實是Stevie Ray Vaughan,當年,鄰居給他弄來一盒卡式帶,自此他便日播夜播,這可說是他音樂旅程的起點。

到了13歲,經他向父親苦苦哀求後,他終於租借了一把結他,並且開始成為了一名名副其實的結他痴,每天都躲在房間裡,一邊聽著Buddy Guy, B.B. King、Freddie King、Albert King、Otis Rush、Lightnin’ Hopkins等等結他高手的卡式帶,一邊自學自彈。

我記得我在一個John Mayer的訪問中看過,話說他成名後,經常被叔伯兄弟姨媽姑姐問,應該買什麼結他給她/他們初學結他的子女?還有就是去那裡找老師?

每一次,他都不諱言告訴她/他們:「千萬不要買新的結他,最好先問人借用一台,還要,千萬不要幫他們找老師,由得她/他們自己找方法自學,讓他/她先玩一兩年,還未放棄的話,才好好打算買什麼結他找什麼老師吧。」

初期John Mayer也沒有追隨過什麼名師,他除了找了一名地方琴行的老闆學結他外,大部分時間,他都是自我摸索。他的表演意欲亦很強,15、16歲左右,已經周圍找機會演出。

19歲,他考入了知名的音樂學院Berklee College of Music,但卻在兩個學期後退學,之後便拿著自己的一支結他,與在學校認識的Clay Cook,組成樂隊Lo-Fi Masters,二人隻身去到Atlanta闖蕩,爭取任何大小的演出機會,後來,因為John Mayer個性太強,很快二人就分道揚鑣。

與很多互聯網興起後成長的年輕一代音樂人一樣,簽約大唱片公司之前,John Mayer已經開始把作品及自己的現場錄音在互聯網發表。當傳統唱片公司視Napster為洪水猛獸,他卻開始在互聯網累積粉絲。才22歲,於1999年推出了一張獨立製作的EP《Inside Wants Out》,John Mayer開始備受樂迷注視。

John Mayer的音樂人生轉捩點,是2001年出席了SXSW(South by Southwest Festival),那是一個創意人雲集的Conference,他先被獨立唱片公司Aware Records發掘,同年推出了第一張只在互聯網發表的專輯《Room for Squares》(2001),期間,Aware Records亦與大唱片公司Columbia達成協議,讓其羅致旗下合約音樂人,為他們發行專輯。

於是,因為在網絡上反應甚佳,Columbia亦馬上選了《Room for Squares》,作為John Mayer第一張在傳統媒體公開發行的實體專輯,累積了一定的互聯網粉絲關係,這張專輯最高上到美國Billboard第9位。

《Your Body Is A Wonderland》更讓他摘下Grammy Award的最佳流行男歌手,同時,這亦是迄今為止,John Mayer賣得最好的一張「長青」專輯,2014年的累積數字,合共賣了448萬張。

平地一聲雷後,John Mayer交出了一張接一張精彩的音樂成績表,接下來的專輯《Heavier Things》(2003)、《Continuum》 (2006)及《Battle Studies》 (2009) 除了備受樂評人好評,商業成就亦同樣斐然。

四度囊括Grammy Award的最佳流行男歌手,一度獲封「最佳搖滾男歌手」、先後獲得7枚Grammy Award獎座,期間,亦被Rolling Stones雜誌封面故事封他為「新吉他之神」、被選為為Time Magazine「100大最具影響力人物」之一。

成為鎂光燈下的風頭人物後,John Mayer亦開始難免少年得志,加上與女星們的一大串緋聞,他一度成為傳媒及狗仔隊的狙擊對象,2010–2013期間,可說是他事業上的低潮,除了因他在Rolling Stone及Playboy兩個雜誌訪問中口沒遮攔,惹來外界大肆抨擊外,他的聲帶亦出現了問題,接受治療期間,他停止了所有現場演出的活動。

這段期間,他隱居於鄉謠音樂之都,位於Montana州的Bozeman,過著簡單的田園生活,接觸不同類型的音樂人。

這段期間,先後推出了《Born and Raised》 (2012)及《Paradise Valley》 (2013)兩張鄉謠風格的專輯,雖然外間反應平平,亦有人認為John Mayer狀態已不復當年勇,但這卻成為了他個人的心靈雞湯。

聲帶逐漸回覆狀態後,他未有急於推出新專輯,反而開始參與了不同的音樂演出,與不同的音樂人同台,試圖尋找音樂初心。其中,最備受談論的,當然就是與傳奇搖滾組合Grateful Dead的成員Bob Weir、Bill Kreutzmann和Mickey Hart組成的Dead & Company。

《Someday I’ll Fly》(2014) 是一套由John Mayer粉絲Eastwood Allen自家製作的紀錄片,你很容易就可以在YouTube找到。

如果你對他的音樂有興趣的話,我認為是絕對值得一看,片中紀錄了他的童年回憶,以至音樂道路上的成長與挫敗,直至上述這個人生階段的故事。

低調地退隱差不多四年,John Mayer終於推出了《The Search for Everything》(2017),論商業成就,已經不能與他的舊作相提並論,音樂上,亦無甚麼重大突破,風格可說是過去十年人生經歷的累積。

專輯主調是輕流行搖滾、藍調及鄉謠的靈感,但大部分作品仍屬上乘之作,旋律悅耳,值得細嚼。專輯推出時,John Mayer已經踏入40歲的另一個人生階段,音樂上流露出的,已經再不是昨天那個隨意口沒遮攔的小伙子,而是逐漸變成一名成熟暖男。

聽了他的歌足足十多年,John Mayer的作品,始終還是我Playlist上的常客,通常,有兩個情況下,他的音樂會在我的耳朵間響起。第一,就是我在跑步的時候,步履輕快的《No Such Thing》、《Bigger Than My Body》、《Heartbreak Warfare》都是我的最愛;第二、就是一些音樂層次感高、動態對比大、旋律百聽不厭,我最喜歡用來試音響的歌曲,《Gravity》、《Clarity》和《Neon》都是我經常反覆欣賞的作品。

John Mayer作為一名優秀的樂手,我還是最欣賞他的現場演出,他與兩位神級音樂人,低音結他手Pino Palladino和鼓手Steve Jordan組成的John Mayer Trio,推出過一張半的現場演出專輯,《Try!》和《Where the Light Is》,都是三位武林高手的精彩較量,就憑這些可一不可再的精彩演出,我覺得John Mayer的音樂人生,應該無悔了。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3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Smooth Jazz有多Smooth?Bob James

2015年有一齣叫《Daddy’s Home》美國荷里活喜劇,主角之一的Will Ferrell,飾演一名雖然是大好人、但卻又是窩囊不堪的繼父,為了把他的角色設定顯得更既中產又cliche,於是,編劇便刻意安排了他在Smooth Jazz Radio內工作。

70年代尾、80年代頭開始出現,Smooth Jazz是一件令人又愛又恨的的優皮產物。

因為滿足到一大批有消費力的中產樂迷,論商業成就,可能是眾多爵士音樂品種之冠,聽眾層面亦甚為廣泛。提起Smooth Jazz表表者的Kenny G,幾乎無人不識。

但另一邊廂,卻由於Smooth Jazz音樂一般都極為「安全」,即興成份甚低,與靡靡之音的流行曲無異,於是,又會往往被死硬派的爵士樂迷恥於認同為爵士音樂。

即使是今時今日,Smooth Jazz仍然受到不少主流樂迷的愛戴,把這些音樂當作是茶餘飯後的甜品,或者是起居飮食之餘的背景音樂。

而我的看法是,音樂無分貴賤,好音樂就是音樂,Smooth Jazz亦有其可取之處,無論是Kenny G或是較近年的Chris Botti也好,他們的演奏技巧,其實不錯。

到底應該怎樣界定什麼是Smooth Jazz呢?

基本上,我認為Smooth Jazz就是純音樂的流行曲,除了Jazz Standard,音樂淵源還包括了R&B、Funk,以致較近年的變種Hip Hop,旋律大多極為容易消化,與主流流行音樂曲式相當接近。

我敢說,幾乎沒有一位爵士樂評人會認同Smooth Jazz可以算是Jazz,但論據大多圍繞在作品的即興演奏比重及其技術之上,作為一名業餘樂評人的我,總覺得這論據有欠公允,管他媽的什麼音樂界別,總之聽眾喜歡就好了。

Bob James可說是Smooth Jazz音樂始祖之一,我最初接觸到他的作品,是剛剛升上中學的時候,我同班有一名同學,家裡有幾位都是在美國留學的哥哥,他們的音樂品味,絕對切合那個年代的美國中產。

我這位同班同學,可能是我認識第一名家裡有整套多件頭高級Hi-Fi的朋友,於是,下課後,我總是會找藉口到他的家裡流連,而且,每次我都會隨身準備兩三盒全新卡式帶,在他的家聽到什麼好音樂,我就會順便錄落卡式帶。

我有很深印象,他的哥哥有一批爵士音樂的黑膠唱片,有幾隻封面只寫著Bob James One、Two、Three。

除了爵士音樂,那個時候,我也開始接觸古典音樂,Bob James的專輯內,居然有改編自古典樂章的Bizet的《L’Arlesienne》,以及Mussorgsky的《Night on the Bare Mountain》,也有改編自Paul Simon的《Take Me to the Mardi Gras》。

這幾張專輯的編曲,當時我覺得都是純音樂作品的神作,好像是古典、爵士、流行的總和。

作品中的樂隊編制,除了基本的五件頭流行樂隊做膽之外,還加上大概十多人的弦樂組,以及接近十個人左右的吹奏樂器,整隊樂隊加起來,平均都有20-30人左右,編曲甚為壯觀。

Bob James是這隊樂隊的領班,亦是鍵琴手。強將手下無弱兵,在Bob James大樂隊中出現過的樂手,後來,不少都成為了Smooth Jazz或者是Jazz Fusion界的中流砥柱。

由70年代早期的Grover Washington, Jr.、Jon Faddis、Steve Gadd、Randy Brecker、Randy Brecker、Art Farmer。以至80-90年代的 David Sanborn、Earl Klugh、Lee Ritenour、Larry Carlton、Chuck Loeb、Marcus Miller等等,要數真的有排數,而且不少都是響噹噹的高手名字。

除了是一名鋼琴高手,Bob James亦是70、80年代最早使用電子合成器的首批樂手之一,雖然用得不算很精,但卻用得很廣,那個時代,電子音樂就是電子音樂,Bob James卻把電子合成器當作音樂色彩構成的一部分。

此外,他亦經常使用電鋼琴,我第一次聽到這樂器的彈奏,因為其溫暖甜美的音色,清脆的琴鍵敲打聲之間,又有著如電結他擴音機般的獨特共鳴餘韻,令我立即驚為天人,年少無知當年又缺乏資訊的我,明查暗訪之下才知道,這電鋼琴叫作Fender Rhodes。

Fender Rhodes在Bob James的作品中,是被廣泛使用的樂器之一,同時亦甚具標誌性。某程度上,我相信,Bob James是把Fender Rhodes這樂器帶往AOR流行曲的重要功臣。

踏入80年代,Bob James作品的編制開始來得更接近流行音樂,而且偏向更電子化,很少再有大堆頭的大樂隊編曲。

《Hands Down》是其中最具標誌性的作品,此作流行味道甚高,基本上是一張純音樂的流行爵士示範作,亦是進一步奠定Smooth Jazz風格的代表作。

來到90年代,Bob James(keyboards)與Lee Ritenour (guitars)、Nathan East (bass)及Harvey Mason (drums)組成了爵士四重奏樂團Fourplay,作品仍然是R&B、Funk味道較濃的Smooth Jazz,但技術層面較進一步。

Fourplay取得了極高的商業成就,第一張樂隊同名專輯《Fourplay》(1991)已經賣出過100萬張,蟬聯 Billboard現代爵士流行榜冠軍達33星期。及後兩張流行榜冠軍專輯《Between the Sheets》 (1993)、《Between the Sheets》(1993)同樣獲受好評,並獲Grammy Award提名,後者更蟬聯流行榜冠軍達90星期。

2015年,Fourplay慶祝成軍25週年,兩位元老成員Lee Ritenour及Larry Carlton再次回歸,推出專輯《Silver》,並且開始作巡迴演出。

事隔多年,基本上,我覺得Fourplay的音樂風格變化不大,但樂曲的演奏,卻來得更精緻細膩,因錄音技術水平的進步,音樂的可聽性可以說是踏入了另一個層次。

Bob James近年進一步返璞歸真,經常以鋼琴爵士三重奏的樂隊編制作公開演出,事實上,1996年,他已經以Bob James Trio這名義推出過專輯《Straight Up》,作品較接近Straightforward的Post-Bop,風格是Bill Evans更進取的版本,技術上的可聽性更高。

2018年推出的《Espresso》大概亦是這類風格的延續,當中亦加入了Jazz Standard的元素,年邁的Bob James演奏水準更加爐火純青,完全未有呈現任何老態。

事實上,我還是寫這篇文的時候,才赫然發現,Bob James今年已經79歲高齡,但創作力仍然不斷。

他實在是一名極之多產兼且活躍現場演出的音樂人,單單以個人名義推出過的專輯,差不多50張,此外,還有數之不盡,與不同樂手合作的專輯。

2月27號,香港聽眾將有機會目睹這位一代爵士音樂大師的現場演出,連同低音結他Michael Palazzolo及鼓擊Ron Otis兩位樂手,相信會是接近專輯《Straight Up》和《Espresso》兩張專輯風格的鋼琴爵士三重奏。

演出場地是海洋公園的Applause Pavilion,今次錯過了的話,真的不知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老人家的現場演出了。

演出詳情

Yoyo Sham岑寧兒 – Nothing is Under Control

《香檳酒升起的泡…..散芬芳》

成長於80年代的廣東歌樂迷,或多或少,都應該會對「散芬芳合唱團」這組合略有所聞。

我第一次留意到「散芬芳合唱團」,是源於80年代某場的林子祥演唱會,我赫然見到和音席上,有幾個熟悉的面孔,我以為他們只是電影人、傳媒人,但卻居然也是唱家班,實在感到有點詫異。

至於「散芬芳」這個「朵」的來由,原來亦與林子祥有點淵源。

話說這位平日「鬼鬼哋」的林子祥,就連唱起歌廣東歌時,口音也有點像外國人,每次當他演繹《活色生香》此曲,唱到「香檳酒升起的泡…..散芬芳」一句的時候,口音總有點像在唱番文,於是,當時為此曲擔任和唱,由幾位好友:鍾定一、劉天蘭、岑建勳、陳國新組成的這個合唱團,後來就索性命名為「散芬芳合唱團」。

林子祥的經典名作中,《投降吧》、《二人世界》、《古都羅馬》和《海市蜃樓》等等,「散芬芳合唱團」的和音都擔綱了一個重要的角色。其中以A cappella演繹的《二人世界》,幾乎是我那個年代的大專歌唱比賽合唱組指定歌曲之一。

似乎一直與林子祥老友鬼鬼,於是在多張專輯都見到「散芬芳合唱團」的蹤影,亦好像成了林子祥演唱會的幕後軍師。到後來,葉德嫻和陳潔靈於1986年推出的經典合唱歌《千個太陽》,便可能是我見到「散芬芳合唱團」這組合最後一次出現了。

那是一個既近且遠的美好的時代。

為什麼我會突然對「散芬芳合唱團」懷緬起來?因為其中成員,劉天蘭與岑建勳誕下的第二代,長大成人後,在音樂的路途上,似乎又好像走了父母曾經走過的足跡,亦與一班志同道合的好友,組成了和音合唱團「張山」(Hill Cheung),又為陳奕迅當演唱會及專輯中的和音工作。

相信沒有人會喜歡有人拿自己與父母比較,但我其實只是想找個藉口來談一談「散芬芳合唱團」,這篇樂評,主角還是岑寧兒(Yoyo Sham)的新專輯《Nothing is Under Control》 。

除了中學時代成長於兒童合唱團,Sound Of Music應該唱得滾瓜爛熟,我不肯定Yoyo的音樂品味,其實是受到那方面的薰陶的。但她就是有一種有別於一般香港女歌手的獨特知性、感性與理性,創作的旋律中,更是載滿不落俗套的優雅品味。她的嗓音,雖然與Julia Fordham截然不同,但卻又經常令我聯想起二人接近的空靈氣質。

聽她的歌曲時,又會讓我聯想起80年代的Michael Franks,但不要誤會Yoyo的音樂風格是什麼80年代中產優皮輕爵士,我只是略略嗅到那個無憂無慮的時代的陣陣氣息。

在音樂的道路上,Yoyo總是好像行得輕鬆自若,不徐不疾。畢竟,對上一張專輯《Here》,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期間,這個世界經歷過無數的混沌、沮喪、不安,正如這張專輯的主題一樣,名副其實是《Nothing is Under Control》。

《開場白 – Bon Voyage》

為專輯打開序幕,女聲來個獨腳戲,配合Jazz Double Bass及零星的Shaker,Yoyo就是先要以一把仙氣逼人的嗓音,懾服大家的耳朵,把聽眾的心和她拉近,要你乖乖地坐下來,靜靜欣賞她的歌聲。及後和音夥伴們shooby doo wop相繼加入,零星的敲擊,繼續與Jazz Double Bass對話,迎接聽眾入場。

《Ride》

一首令人如沐清風的英語詩歌,”If the wind catches me then I fly. Rain catches me then I fall. Life is a wave that we ride on”,娓娓道出Yoyo的豁達態度,讓我聯想起《乘著光影旅行》這齣紀錄片中,攝影師李屏賓的所敘述他的人生觀,Yoyo像一位音樂詩人,R&B節奏令人蠢蠢欲動,身軀搖曳起來。

《咖啡冒泡 – Coffee Bubbles》

輕爵士的節奏,音效處理過的卡通聲音作和音前奏,鼓花擊起的點滴,起初讓人不易掌握,難以摸透,然後娓娓道來的故事,居然是一名懶洋洋的獨居腐女的一天,不要以為文青女生沒有幽默的一面。

《Scrambled Eggs Blues》

不要小看認真做傻事的力量,試問有誰會想到,炒蛋也可以用一首藍調旋律來調侃一番?Blues Guitar與Jazz Double Bass甫一展開,歌曲已馬上定調,聽眾亦不難隨即入戲,陪著歌手傻下傻下傻Chok下去。雖然都是爵士音樂,卻是兩碼子的事,但見到這首歌,我卻馬上聯想起處境喜劇Fraiser的主題曲《Tossed Salads and Scrambled Eggs》,

《Maybe It’s for the Best》

本來我不想把Yoyo定性為典型的台式文青女生,但這首歌曲的風格,又實在是來得太台式文青,清脆俐落的尼龍結他線響起,伴著她精緻的歌聲,加上國語的歌詞,聽的時候,我像在閱讀台灣文青雜誌「好日子」中的一篇散文,文中講述到,有些感情,總是難以有個完美結局,很多事情亦不能夠重來。話說回來,這種脫俗的女生氣質,在香港又好像比較難找到。

《Boarding Soon》

前奏的Fender Rhodes電鋼琴聲音一響起,我的耳朵神經就已經入戲,進入了Contemporary R&B的mode,編曲者及樂手亦好像Michael Franks上了身,Yoyo的嗓子在放輕鬆,聲音像棉花糖般既柔軟亦甜美,副歌部分我聯想起黃韻玲的「關不掉的收音機」,說的,是那一段陽光燦爛的美好日子。

《換氣-Alive》

整張專輯中,這是相對旋律風格最接近中文歌的作品,歌曲彌漫著一片悲哀氣氛,編曲主要交由木結他的strumming及電結他的音效作主線,Yoyo在演繹副歌一段「想要出去,我喘不過氣,當思緒,已深不見底,要放棄,我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實在是夭心夭肺,一反平日她的爽朗氣質,變得憂怨而委婉。

《一秒-Just Another Day》

木結他的琶音襯托下,似是心情忐忑地和大家訴說一個傷感故事,Yoyo的歌聲徐徐地帶大家進入了她的夢鄉,「Hey 不痛了、Hey你回來了」聲音如空氣般,化成一縷縷輕煙,融化在木結他的魚絲線裡,進入副歌後,還是淡淡然,未有掀起什麼高潮,然後,亮點卻落在Eason神回應的第三段旋律,大提琴的副旋律像在哭訴,最後Yoyo與Eason重逢在第一段旋律「Hey還會相見,相見某一天」,二人對話有點像欲言又止,交談過後,樂韻悠揚的大提琴再次把大家帶入夢鄉,搖曳著,搖曳著。事後我才知道,這作品原來這是Yoyo對生命脆弱無常的感觸,亦是她嘗試撫慰一名素未謀面,卻又擦身而過的逝去者的安魂曲。

《月亮見 - Smoke》

告訴你,這首歌曲,真的有顏色。「1234567 滿天都是小星星」你以為是小女孩聽著媽媽詠唱的童謠,但誰知,卻是另一夢境的延續,此曲籠罩著電子化的音樂氛圍,電子鼓與合成器聲效低調地襯托著,然後被層層疊疊的人聲聲浪四周包圍,色調一直帶著夜空的灰藍,進入副歌時,出現了微弱的光線,但卻是一縱即逝,一下子間,又再次進入灰灰藍藍,漆黑中的夜幕。

《信望愛 - Broken》

鋼琴像是腳步闌珊,節奏緩慢地展開歌曲,「愛,才有我,才有你,才看到花落;而腐爛,而復活,而逐漸再相信;還會晦,還會暗,還看到光。」徘徊於亦暗亦明之間,但仍總見希望,「年月讓我失望,多失望,仍然願我能一生每日記得快樂」,純音樂的尾段部分,除了吶喊中的歌聲,就只剩下鋼琴,以及在空氣中震動的cymbal。

《盡力呼吸 - Breathe!》

《換氣-Alive》的廣東歌詞版本,編曲略有不同,Yoyo唱到副歌部分,演繹更是不一樣,嗓音顯得更柔弱,歌曲中浮現出像一葉輕舟搖曳在汪洋大海中的畫面,讓我聯想起Coldplay的《Ghost Stories》專輯內所呈現出的氣氛,國語和廣東話的兩個版本比較起來,我反而更喜歡這個版本。

用愛去見證幸福與友情

eason and the duo band – L.O.V.E.

上天真的是會份外眷顧某些人,他/她們除了得天獨厚,天生條件甚好,凡事更好像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輕易做到,而且還要獲得萬千寵愛。

當然,這可能只是我等凡人在圍城外看著看著,一廂情願以為的事實。

話說有朋友見我在臉書分享了Eason新專輯的報導,我大讚好聽,但她卻忿忿不平地說,其實唱得比陳先生好的,尤其是現場演出,大有人在,大家就是沒有他這麼好運。

我覺得,始終音樂不是競技賽呢,論技巧及現場演出,看過大陸不少的音樂真人騷,有不少參賽者都隨時比Eason厲害。

Eason不是神,但Eason始終就是Eason,在他現場演出水準最高峰的時候,一開聲就具有攝服聽眾的魅力,而他的聲音,亦和無數聽眾經歷過一段美好日子,累積下來,現在真的可能修成正果了。

但人始終會老,Eason現場演出大不如前是個事實,可是我們沒可能期待他,永遠會擁有一樣的體力和唱力,譬如,他不可能再像十年前般現場唱浮誇。

2010年的《DUO》世界巡迴演唱會的香港站,慶幸也有在場,除了主角Eason,我更欣賞的,其實是背後這隊duo band的精彩演出,除了位位都是絕世音樂高手,所有成員的熱情投入與默契,才是讓作為現場觀眾的我,看得無比投入的主要原因。

聽說當時這個跨越兩年的《DUO》世界巡迴演唱會,演出多達66場。大家可以想像,事後,eason and the duo band成員之間,相信已孕育出工作以外的非一般友情。於是,演出結束過後,他們已暗地裡盤算,將要以同一音樂班底的樂隊名義,並由成員各自交出作品,一起製作一張專輯能夠記載這段關係的專輯這概念。

這概念沉澱六年後,《eason and the duo band – L.O.V.E.》專輯姍姍來遲,而令人感到婉惜的,是其中一位樂隊成員,結他手盧凱彤已經離開人世,只是,音樂精神,始終不滅。

專輯中的Eason,無需要再唱得聲嘶力竭青筋暴現,全程都展現出一副從容不逼的平實態度,也不用特別賣弄唱功技巧,雖然,他還是間中會很頑皮,還是會反斗叫囂。

《破壞王》

Horn section的unison咆哮,一開首就來個先聲奪人,既funky又鬼馬的節奏,是監製王雙駿的拿手好戲,他充滿彈跳力的bass guitar,撩起了整隊樂隊人人都想動起來的氣氛,再加上這個歌名及歌詞,老早就猜到是充滿佻皮的玩味。Eason的演繹也刻意來得不修邊幅,全曲以高能量的節奏推進,像個音樂遊樂場,每位樂手、和音歌手都一起瘋狂地投入,中段突如其來一段小提琴獨奏,你以為斯斯文文的小提琴不會投入這大癲大肺的氣氛?她就是要來殺大家一個措手不及。這首歌,樂手玩得,聽眾也覺得好玩。

《海裡睡人》

搖曳蕩漾中的7/8拍子,聽起來時,舒服得像在半睡半醒之中。盧凱彤加上孫偉明四手同創的這組合實在罕有,verse旋律簡約得只有寥寥三、四顆音符,進入chorus時,也依然是簡約優美得可以,正正就是愈簡約,演繹的難度就愈高,Eason在每顆音符內,以柔和歌聲貫注入一百匹馬力的感情,與清脆密集的鋼琴伴奏相映成趣,像在淡如止水的湖畔中央(Eason),泛起波光粼粼(鋼琴手孫偉明)。

《漸漸》

6/8拍子的旋律,在淡淡然中,暗藏無比傷感,這類傷感情歌,向來都是Eason的拿手好戲。作曲人是和音成員中的張傑邦,編曲在起承轉合間,滲入了很多細節,horn section與Eason的音樂對答,像把歌手的痛楚一下一下陷入心裡,全曲在後半部推至高潮後,突然把spotlight回落在鋼琴手與Eason身上,首尾呼應一下之後,音樂又旋即再次邁向另一個感情高峰,歌者離開後,樂隊還是要繼續下去,像是遙遙看著他的背影,反而令人倍感寂寥。

《敬菸》

有小飛俠之稱號的結他高手蘇德華,算得上是Eason的前輩了,這首由華哥創作的歌,發揮了不可思議的化學作用,歌曲以一闋country blues slide guitar的獨奏展開,像在荒蕪的美國高速公路上,兩位音樂高手,坐在pickup truck的後面,點起一支煙,互敬一口,騰雲駕霧中,開車著走過漫無邊際的滄海桑田。Eason亦把自己的聲音,放到最毫不修飾的狀態,最後,他更索性把自己的聲音變成一把blues guitar,與和音歌手即興互jam。

《蠢》

the duo band突然間像70年代的溫拿樂隊上身,與Eason來一首懷舊青春流行搖滾,曲風好像刻意向60、70年代的樂隊致敬,歌詞也明顯是想告訴大家,做人有時輕鬆一點,笨一點又如何?何必下下這麼「精」?蠢其實並非「精」的反義詞,在這首歌裡面的世界,只是叫大家不要太過「宮心計」。

《瘋狂的朋友》

沒想到,鼓手恭碩良交出了的,居然是一首輕輕鬆鬆的中板作品,拉丁節奏亦充滿喜感,各人都像處於飲大了兩杯半醉半醒的狀態中,懶洋洋的感覺之間,笑聲亦不絕於耳。恭碩良的鼓擊濺起無數浪花,節奏”chok”到副歌尾聲,outro部分,敲擊樂手Chris Polanco以他半鹹半淡的普通話,衝出來加入和唱,令歌曲的歡樂氣氛,推到更高峰。

《Run》

和音成員岑寧兒曲詞包辦的英語作品,她以如天使般的歌聲,讓歌曲注入了一股空靈的氛圍。樂曲主線只靠一支acoustic guitar伴奏獨擔大旗,男女聲同步吟唱,高音中音兩個聲部,產生出奇妙的化學效果,像兩個截然不同的平行時空,有兩個人在對話。中段弦樂的間奏,帶大家飛往天上翱翔,是個神來之筆,但驀地裡,音樂最後又回到凡間,然後再次進入空靈的氛圍。

《龍舌蘭》

敲擊樂手Chris Polanco的作品,旋律卻出奇地帶點90年代改編自日本歌謠曲的廣東歌特色,但感情所到之處,卻未有過時的感覺,纏綿委婉調性恍惚的chorus,根本是為Eason感情滿瀉的聲線度身訂造。

《我們萬歲》

平日在演唱會中經常見到的小提琴手翁瑋盈,交出了一首旋律窩心的溫馨作品,Eason的演繹像回到《我的快樂時代》的初衷,verse部分旋律從容不迫,歌者像在嘴角泛笑,來到chorus更是充滿溫馨細膩的幸福感,直至outro部分,更把歌曲推上高潮。

《與你常在》

一首節奏跳躍的輕搖滾作品,是敘述the duo band成員周遊列國演出期間的點滴片段,色士風手Charlie Huntley所寫的旋律、verse略帶點幽默感,進入chorus,旋律卻帶出平實的歡欣氣氛,旋律尾句尾音的假音轉換,你幾乎會「聽得到」Eason的微微笑意,間奏後,尾段各人齊集的和音大合唱,你又會透過聲音,「聽得到」Eason招牌式嘻嘻哈哈的大笑姑爺的畫面。

《可一可再》

Eason稀有的個人作品,由只有五顆音符的旋律動機展開,不斷伸延下去,幸福洋溢,很快便令人琅琅上口,verse1過後,verse 2交給the duo band成員一人一句的合唱接龍,有點和各位成員一一道別的感覺,略帶點依依不捨,但卻沒有離愁別緒。副歌沒有掀起分外煽情的高潮,verse開首五顆音符的旋律動機再次反覆出現,成為了樂曲餘音繞梁三日的美好片段。整首歌曲在編曲上雖然簡簡單單,但細心留意的話,你還可以在多個細位中,咀嚼到每位the duo band成員各自發揮出各自角色的細節。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8年12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黃色魔法 交響40年 | Yellow Magic Orchestra 40th Anniversary

70年代末,在我母校培正附近的窩打老道山YMCA,門口有兩部電動遊戲機,有一部同學們戲稱為「嘭蕉嘭蕉」的電動遊戲機,畫面背景是一個馬戲團帳幕,當中有兩個玩雜耍的火柴人,左右交替跳著搖搖板彈高,遊戲目標,是要跳上頂頂撞破上面的氣球。

那時都只是站在其他小朋友後面,看著人家打電動,但我對這個電動的背景音效卻印象深刻,除了搖搖板上火柴人一上一落的「嘭蕉嘭蕉」,還有就是火柴人失手直墮地面身亡一刻所奏起的哀樂。

這段我印象深刻的聲效,後來居然在一隊樂隊的唱片中出現,那就是YMO(Yellow Magic Orchestra),這首音樂,叫《Firecracker》,話說此曲旋律原作人是Martin Denny,是有名的美籍Exotic音樂作曲人,這首歌的旋律充滿外國人眼中的東方味道,原曲是用類似東南亞的竹片琴演奏,很有原始的民族特色。

但《Firecracker》到了YMO手上,卻像變魔術般,把當時小朋友流行的電動音樂,變成有型有格的電子音樂,中段更來一段像協奏曲華彩樂段的古典鋼琴。當時的YMO,可能已有把音樂直接輸往英美市場的雄心,有點刻意要把外國人眼中帶著「土氣」的東方元素,來個嚇你一跳的華麗轉身,成為了樂隊橫空降世的第一首單曲。

今年是YMO成軍的40週年,低音結他手細野晴臣、鼓手兼主音歌手高橋幸宏,以及鍵琴手坂本龍一,三位師兄弟都開始陸續歸位,包括好些即興現場演出。

《Yellow Magic Orchestra》(1978):回帶40年前,YMO第一張與樂隊同名的專輯,網上找到的初代日本版黑膠唱片的封面圖,封條上是大大隻字寫著細野晴臣。顯見當時樂隊剛成立時,名氣最大的,就是細野晴臣,事實上,除了作曲編曲彈奏低音結他,細野同時亦身兼此專輯的監製及混音。

每次提起YMO,大部分人都會聚焦於坂本龍一,但其實,樂隊成立初期,三人中最年長的細野晴臣,才是樂隊的靈魂人物兼召集人。

事實上,細野晴臣亦可能是最早意識到,電動遊戲將會影響一代人的音樂人,《Yellow Magic Orchestra》這首張專輯中,亦注入了一些電動音樂元素作音樂前奏及間場,包括《The Circus》及《The Invader》這兩款電動遊戲,回想當年,作為中學生的我,第一次聽到這種音樂,實在感到異常興奮和震撼。

當其時,參與《Yellow Magic Orchestra》這專輯的重量級音樂人,還有開創Jazz Fusion先河的結他手高中正義,至於為樂隊電子合成器程序編排及編曲的松武秀樹,更加可以稱得上是YMO的第四號人物。

首張專輯以純音樂的電子搖滾及舞曲為主,細野晴臣一人包辦了《Simoon》、《Cosmic Surfin’》、《Mad Pierrot》三首各具電子前衛色彩的作品,是他尋找新音樂風格,實驗意味較強的階段;《Tong Poo東風》則是坂本龍一漸露頭角的大規模電子樂曲,編曲有點像管弦樂般豐富,是日後最常被演出的YMO曲目之一;樂隊亦試驗流行曲演唱的作品,《La Femme Chinoise中國女》是由高橋幸宏操刀。

《Solid State Survivor》(1979):是YMO乘勝追擊的傑作。唱片封面上,各人身穿紅色的疑似解放軍裝束,和一個模特兒人形攻打四方城。延續了上張純音樂為主的東方電子曲風,高橋幸宏作曲的電子純音樂舞曲《Rydeen》,幾乎成為了日後YMO的主題曲。坂本龍一和高橋幸宏合寫的《Behind The Mask》亦衝出國際,被Michael Jackson(事隔多年後才公開推出)及Eric Clapton改編。

《Public Pressure》(1980):雖然是一張現場演出專輯,、卻是YMO的一個里程碑,因為這是樂隊首次出國到英美等地巡迴演出的實況記錄,YMO三子之外,演出樂手,除了電子合成器主腦松武秀樹,還有坂本的前妻矢野顕子擔綱鍵琴手與和音,不得不提,還有Jazz Fusion電子結他手渡邊香津美。當年第一次聽,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一隊我本來以為是錄音室樂隊的冰冷電子樂團,現場演出,居然可以這麼充滿樂隊默契的火花,每首歌曲的能量感亦大增。專輯除了收錄了YMO首兩場專輯的多首重點作品,也出現了坂本龍一個人首張專輯內的名曲《The End of Asia》的YMO版本。

《×∞ Multiplies》(1980):單單是封面就已經充滿劃時代意識,YMO三子人像無限重複出現,個人認為是眾多YMO專輯最經典的封面設計。歌與歌之間的Snakeman Show是一個虛構的清談節目,音樂方面亦充滿實驗性,作品像《Nice Age》和《Citizens Of Science》等,亦注入了Psychedelic/Punk Rock及New Wave等元素,部分樂評人批評這專輯是姿態多於實際,音樂上另類內容,亦令部分樂迷無所適從。

《BGM》(1981):經過上張專輯的放任與實驗後,YMO再次回到電子搖滾的初衷。外間盛傳當時開始作個人海外發展的坂本龍一,逐漸與細野晴臣及高橋幸宏若即若離,各有心病。《Cue》便正好是細野與高橋聯手撰寫的歌曲,目的是要向坂本展示二人的音樂意向,有點冷戰意味。為此,坂本亦以他的出道作《1000 Knives》,以及以細野70年代曾經名噪一時的樂隊名稱命名的《Happy End》回禮。整張專輯以冰冷低調的電子程序編曲作主調,演繹具流行意味的旋律,開創了另一種新風格,影響了後來無數歐美地區的SynthPop樂隊。

《Technodelic》(1981):繼續承接上張專輯的曲風方向,工業意味的機械聲音亦更明顯,坂本的《Taiso體操》我是先從細碟聽到,封面設計充滿日本懷舊的Pop Art味道,音樂卻是一首電子New Wave作品,樂曲內容,基本上就是日本式的大媽舞。《Key》是在細野與高橋再次聯手撰寫的佳作,旋律很有日本歌謠曲味道,但編曲卻很前衛獨特,密集式的電子低音,成了日後的風格之一。此專輯亦開始滲入了不少Ambient編曲元素,在流行旋律之餘,仍有點前衛電子實驗意味。

《Naughty Boys》(1983):經歷過兩年分道揚鑣後,三人再次高調地走在一起,猶記得當年,他們戲稱是自己是中年苦柿隊(當其時大熱的青春偶像三人組),三人聯手創作的第一首主打歌《Kimi Ni Mune Kyun 因為你而心動》,旋律徹頭徹尾是一首主流的日系歌謠曲,但編曲卻甚有歐陸流行曲品味,推出後旋即打上ORICON流行榜。高橋主導了《Expected Way》和《Opened My Eyes》兩首充滿英倫New Romantic搖滾味道的快歌;細野個人的作品《Lotus Love》旋律充滿糜爛美,編曲上的電子鼓擊卻充滿爆炸力;平時感覺沉鬱的坂本,也居然交出了《Ongaku》和《Expecting Rivers》兩首充滿陽光感的歌曲。雖然是實力派音樂人,但YMO各成員其實都是流行旋律的高手,這張專輯內的10首歌,除了個人作品,亦多了成員間交代共同創作的作品,首首都是上乘之作,可聽性甚高。《Naughty Boys》是YMO罕有的全歌唱作品專輯,但同時間,亦發放了純音樂版本的同名專輯。

《Service》(1983): YMO回歸後顯現創作力旺盛,馬上又推出了另一張專輯。走的路線其實相似,是很有國際視野的日本電子流行搖滾,特意找來了駐日英籍DJ Peter Barakan幫他們寫歌詞,令歌曲更具國際意味。除了各人主腦的作品,也有合作撰寫的作品。《You’ve Got To Help Yourself 以心電信》是高橋與坂本合寫的流行作品,是當年日本《世界通訊年》的主題曲,是YMO罕有既正氣又陽光感的歌曲。專輯中的《See-Through》是三人合體的勁作,是從未有收錄在大碟的單曲《Kageki Na Syukujo 極端淑女》的風格延續,編曲同樣充滿型格。至於我另一最欣賞的,就是坂本罕有地在YMO開腔的《Perspective》,是一首編曲充滿坂本風格的作品,有如Debussy音樂般的貴氣和格調,和聲進行暗湧重重、調性變幻莫測。

《Technodon》(1993):三人再次走在一起,一眨眼間已經是十年後的事。相信在心態上,三個人已有很大的轉變,一身山本耀司的衣著,躺在床上進行產品發佈會。樂曲的格調變得反而輕鬆自若,電音舞曲亦像去掉了昔日的沉重,節奏精緻而帶點工業電子味,音樂的形態開始趨向糅合了Acid Jazz、Techno Trance、Ambient House電子輕舞曲的方向。《Be A Superman》、《Hi-Tech Hippies》和《Pocketful Of Rainbows》都是充滿國際視野、格調時尚的電子舞曲,由東京到紐約以至倫敦,把這幾首歌曲在其中的Club或精品酒店的lounge播放,也會是天衣無縫。

但1993的重組只是曇花花一現,三個人再次走在一起,已經是2007年的事,以HAS/YMO名義的巡迴演出(HAS是指野與高橋的二人習作Human Audio Sponge簡稱),樂隊重組亦推出了一組單曲。

《Rescue》(2007) :冷不防YMO居然為士郎正宗動畫《蘋果核戰》電影版做了主題曲,但更搶耳的,反而是單曲Side B的《Rydeen 79/07》,此07年的版本,來得比79年的原版來得從容不逼,主旋律用Toy Piano彈奏,亦注入了大量Acoustic音樂元素,YMO更以原始人及江戶時代人物造型,亮相於麒麟啤的電視廣告,令這首歌的新版成為了當年日本流行樂壇的焦點。

2008年繼續以HASYMO推出了另一組單曲《The City of Light》和《Tokyo Town Pages》,兩首作品都是走Ambient House和Chill-out的格調,音樂變得更令人有冥想、沉思的意味。高橋的鼓擊密集飄忽之間,卻是步履輕盈。音樂語言的精煉簡約,似是三位高手,以洗滌過的招式交手,互相發出會心微笑的眼神交流。

雖然不少人認為Kraftwerk是70年代的電子音樂先驅,但對於我來說,我還是覺得YMO才是把電子音樂推向高峰的殿堂級樂隊,他們當年已具有改變世界樂壇的視野和力量。40年過去了,YMO三子都已經邁入六、七十歲的暮年,但他們的黃色魔術,影響力卻依然未有靜止過下來。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8年11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Rock N Mui Forever

Rockmui盧凱彤是近年香港樂壇難得一見的全能音樂人,除了曲、詞、演唱皆紮實,更難得的,是她造詣了得的結他技巧。

離開at17,與林二汶分道揚鑣,走單飛後的她,已馬上可成為站在第一線的音樂會Session Musician。無論是站在紅館、抑或是站在再小的Live House舞台上,只要她提起她那支常用的Fender Telecaster電結他,手起Pick落,立即可爆發出萬丈光芒。

同時間,年紀輕輕的她,在編曲技巧上也在急速成長,推出過的三張個人專輯,以及零星的幾張EP,都以縱橫交錯的電結他或木結他為主軸的編曲,未幾已蛻變成她自成一派的Rockmui風格。

能夠擁有天賦的編曲才華,這是實在樂壇中相當罕見的,近年,我可以說得出來的,就可能只有已經淡出樂壇的方大同。雖然,還會在意一首歌曲背後是誰負責編曲的樂迷,同樣是罕有。

除了流行歌曲,Rockmui也參與紀錄片、電影、舞台劇等等的創作,事實上,在她的專輯內,間中也會出現純音樂作品。

可能彼邦更重視創作類歌手,於是,她的單飛歌手生涯,選擇了在台灣起步。

2010年在第一張發行的EP中,自己明明是一位創作人,卻選擇重新演繹了王菲的舊作《Summer of love》,原曲是一首大路的Pop Rock 愛情K歌,盧凱彤卻把這首歌曲拆骨煎皮,轉chord轉到面目全非,變成了一首狂野粗獷的Indie Rock,現場演出,尤其充滿爆炸力。

2011年第一張專輯《掀起》,Rockmui已經為自己的風格定調,其中三首歌,馬上確立了鮮明獨特的Rockmui曲風和獨特的音樂氣場。

《Hey Boy》一曲的結他Riff一響起,Groovy的蹦跳感,便好像已經與她的歌聲混為一體,電子節奏往前推進,混雜穿插和應的結他Licks,結他的編曲上,花了很多心思,Rockmui似是鄭重向大家宣布:「我是結他歌手。 」

《雀斑》則豎立了Rockmui一副大都會知性女生的形象,歌曲先以電氣化的弦樂器展開,然後魚絲結他伴奏下,歌聲飄逸如清風,風格脫俗,後半部由電子鼓輕輕伴著,令節奏蕩漾於她的歌聲之中。

《大拇指之歌》現場演出時,就是Rockmui的古典結他功架的炫技曲,音樂中有一種像為寂寞的都市人撫慰心靈的力量,空靈氣質,美得令人無法自拔。

期間,Rockmui又不斷為其他歌手譜曲。出現在2011年何韻詩的《Awakening》專輯中的《青春祭》,是一首滄海遺珠,雖然未有收錄在Rockmui的個人專輯內,但卻聽過她親自重新演繹。AABABCCDDC段落的鋪排,歌曲牽引起的情緒蕩漾起伏跌宕,充滿層次感,不易演繹。「窮一世,流過的淚,還給我吧到底有沒有上帝」,歌詞道出了對宿命的質疑,歌曲中亦有一種對生命淡淡然的無力感。

到了2012年第二張專輯《你安安靜靜地躲起來》,Rockmui的型格開始更加突出,音樂風格來得更義無反顧,結他功架亦更成熟,所寫的旋律,亦多增添了一點棱角。

《誰》先以一段甚具型格、旋律具標誌意味的電結他Solo前奏展開,令你很快聯想到Rockmui正在彈Solo時帥氣模樣,電結他有好幾個聲部的左右重疊交錯,十分緊湊,每次聽還是有新鮮感。

《你根本不是我的誰》的電子氣氛前奏,相信是習染自人山人海一眾電子音樂隱世高手的DNA,而我亦相信Rockmui應該是喝Radiohead奶水大的,於是,歌曲也逐步混入有點噪音有點頹廢美的聲音。

《活該活該》先以簡潔的電結他節奏作主力伴唱,是一名抱住結他的歌者,孤獨地詠唱的音樂場面。每段歌曲重唱,都逐步加入了不同的樂器作修飾,主旋律副旋律皆優美。

出現在2012年一張EP的《一個人回家》,是一首很合適音樂會告別式演出的歌曲,歌曲以《Jingle Bell》的旋律變奏作素材,貫穿全曲,「動不動就自己鎖上,幻想一個人去流浪,空話一說再說,不講了」,突顯出城市人的孤寂,起首只以木結他及電子鼓帶動,後半段樂隊加入後,音樂熱鬧了,但寂寞感未有減少,「喃喃自語的我想著,該去哪兒」。

雖然合作的班底和先前接近,但Ellen & The Ripples Band正式成軍,還是由2013年《Riding On Faith》這張EP開始,新歌只有三首,全部都是粵語歌,其餘一律為與這個樂隊班底的現場演出錄音。在這個過渡階段,Rockmui的個人風格更加成型,與樂隊成員更有默契,歌曲亦更能夠發揮她在台上的搖滾女將本色。

《囂張》是由周耀輝填詞,Rockmui少有的粵語主打歌,「大城沒耳朵,未能像我聽到音樂在奏,盛世太少味蕾,你伸脷尖舔銅銹」,據聞歌曲原本打算命名為《選獸》,取其諧音,其實是在描述兩岸三地電視台大熱的選秀節目,同時也在為社會上小眾聲音的「珍禽異獸」說話。雖然還是以電結他為主軸,但編曲上的每件樂器間的對話相當緊湊,單是前奏,就可以聽得出,沒有一個樂隊可以HEA著彈,我特別喜歡Verse節奏上難以捉摸,進入Chorus又給你一個昂首Chok步的1/8 Beat Groove,然後chorus既終,樂隊來個Unison尾句,瀟瀟灑灑,一錘定音。

《燈下黑》「陰影出走了,擺脫軀殼後,誰料被那光放大了」,相信是林夕為那個人生階段的她/他的文字記錄,6/8 節拍的歌曲中,很多鼓手與低音結他的即興性對話,是罕有聽到的歌曲編排,營造出來的音樂氣場亦剛好描繪出一幅亦暗亦晴的構圖,「我雖瞑目眉頭仍熱燙,黑中有光,那陰暗面如荼蘼盛放,終於見光」,可能這就是歌者的心情吧。

Rockmui行將三十而立,於2015年推出了一首單曲《廿九歲的遺書》,可能是黃偉文的詞太過夭心夭肺,幾乎把此歌曲的光芒都蓋過,「寫首歌慶賀轉字頭」Chorus的音樂風,有點像回到at17時代的青蔥歲月,歌名嚇人,但實質上正念滿瀉,洋溢重新出發的氣息。

2016年第三張專輯《你的完美有點難懂並不代表世界不能包容》,我覺得是Rockmui過去幾年努力,四出現場演出打拼所修成的正果。

《還不夠遠》是Rockmui編曲技巧最高度完成的作品,前奏劈頭先來兩下狠辣本色的電結他Chord,像是在喚醒觀眾,並且率領樂隊一眾兄弟們起行,Major 7 Arpeggio牽引起整隊樂隊的氣場,幾位團員像一起在坐過山車,我已經分不出究竟Chorus還是中段的Guitar Solo才是主菜,整首歌曲就像一個音樂旅程,與你的耳朵來回又折返。

有了上一首歌作暖身後,中快板Pop Rock,由方大同作曲的《我們的皇冠》緊接而來,直接開聲就彈的Guitar Solo,旋律很具歌唱性,讓聽眾可以Guitar Hero上身,馬上入戲。「鏡頭一,我不再說從前;鏡頭二,我不再哭紅眼」Verse 1一開首就有已經有構圖,「我,雖然虛渡了百天」的Bridge忽然轉調,考起聽眾和歌手的耳朵,來到Chorus「任那風不再動雲不飄」,歌曲又回到原點,Guitar Riffs低調而精彩,每次重複都有變化。尾段Guitar Solo的Outro,把歌曲帶到一個懸崖時又立即煞掣,最後,令人震耳欲聾的電結他聲效,放肆過後,以電結他再畫上完美句號。

《卡帶》以溫柔恬靜的鋼琴節奏徐徐展開音樂序幕,點滴高音音符如珍珠從高處散落,Rockmui的歌聲與哭似訴,展示既溫柔成熟又容易受傷的感覺。編曲交了給監製蔡德才,於是,除了鋼琴,就是以混音和倒帶聲效的電子效果,為大家展示出Rockmui的另一種令人驚艷的美貌。

專輯接近尾聲的《你的完美有點難懂並不代表世界不能包容》,流行古典風的鋼琴琶音,徐徐地展開了Verse 1,鼓手帶動,進入Verse 2時,氣氛卻突然搖滾起來,柔中帶剛。歌曲逐步推進,唱至「原來我只是有瘡疤的天使,原來我沒有停留在原地」,Rockmui唱得聲嘶力竭,歌曲進入了高潮,噪音電結他聲效向上飆,鼓手亦進入了瘋狂狀態,推至情緒的沸點,突然,又一起回到萬籟俱寂,力盡筋疲過後,告訴大家「我很好,已經熬了過來」,一曲既終,我感到一陣陣寂寞無力的沉默。

後記
32歲,與李小龍在生的歲數一樣。

兩個人,都同樣是以堅毅不屈的精神,用腦袋用血汗輸出了很多的作品,沒有枉費過人生,然後,成為了真正的Legend。

Rock N Mui Forever。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8年8月號,我是本文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