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長青新音樂女王 | 竹內瑪利亞

80年代美好時光

如果你說,竹內瑪利亞的歌曲代表了80年代的日本美好時光,我相信,很多今天還在聽著她的歌的樂迷,他/她們的心境,依然還是活在那個陽光燦爛的年代。

她的歌聲,總令我聯想係已故的Karen Carpenter,嗓音響亮,溫柔而充滿能量,能夠用歌聲撫慰人心,就是這種的聲音。

由初期的國民美少女包裝,到後來轉型為實力派創作女歌手,70年代初期,竹內瑪利亞背後的創作團隊,除了夫君山下達郎,名單上出現過的名字,還有杉真理、铃木茂、坂本龍一、細野晴臣、高橋幸宏、大貫妙子、矢野顯子等等,清一色都是日本新音樂界的高手。

由國民美少女轉型創作女歌手

我第一張入手的竹內瑪利亞專輯,是1980年推出的《Miss M》。此專輯遠赴美國洛杉磯製作,音樂團隊包括了金牌監製David Foster、Toto樂隊的鐵三角Jeff Porcaro、David Hungate和Steve Lukather,當時所謂的Adult Contemporary剛剛在美國西岸興起,Jazz Fusion Rock的製作班底,配合日本流行曲的旋律,當年算是一個大膽的嘗試。

除了音樂班底實力雄厚,竹內瑪利亞個人也是曲詞皆精,亦彈得一手好結他,加上清新脫俗的外型,的確是樂壇難得的才女。

值得留意,山下達郎除了擔任她的唱片監製,更參與了大部分的編曲以及和音的工作,山下達郎式一人分飾多個聲部的和音風格,亦貫穿在大部分竹內瑪利亞的作品之內。

《もう一度(再來一次)》、《告白》、《Single Again》、《元気を出して(振作起來)》、《After Years》、《天使のため息(天使嘆息)》和《Camouflage》等等我的心水歌單,雖然並非每一首都是大熱作品,但每首歌的山下達郎風格,就像是只此一家的親筆簽名一樣,是天衣無縫的完美配搭。

作風低調但創作活躍

今年已經64歲,出道樂壇足足40年,可是,過去20多年,外間對她的印象,總以為她一直處於半退隱狀態。

但事實上,向來作風低調的她,和她的丈夫山下達郎一樣,顯然只是不特別享受藝能界幕前生活,只喜歡埋首專注做音樂。

間中,他們二人都會分別或合作推出新作品、主唱日劇主題曲,或甚至是為其他歌手作曲作詞,只不過,在電視綜藝節目或其他與音樂無關的活動,他們兩夫婦都是零蹤跡。

我間中只會在日本雜誌,以及網絡上看到她現場演出的照片,見她的衣著,多年來,都依然是實而不華,像一名70年代的鄉謠歌手,站在竹內瑪利亞背後,又經常會見到正在落力地結他伴奏的山下達郎,婦唱夫隨。

有關她與山下達郎同台現場演出的錄像,非但從來沒有公開以DVD或Bluray等任何形式發行,在YouTube當然就連bootleg也找不到。

唯一一次破例,是2018年,她只招待粉絲,在戲院中播放過一段極短時間的《souvenir the movie 〜MARIYA TAKEUCHI Theater Live〜》,之後,此音樂會只有以CD專輯形式發行。

Plastic Love因YouTube而成為歐美流行作品

但有趣的是,竹內瑪利亞的作品,來到互聯網時代,拜YouTube所賜,卻不斷被新一代的歌迷發掘,她的部分作品,不斷被網友二次創作或重新混音,小眾來得,逐漸變得愈來愈大眾。

1984年收錄在她的專輯《VARIETY》內一曲《Plastic Love》,更加是成為了近年備受追捧的日系City Pop洗腦神曲,典型山下達郎的funky pop rock編曲手法,電結他的節奏及旋律,都發揮了神奇魔力,賦予此曲一個永不過時的魅力,更神奇的是,除了日本,此曲亦吸引了不少歐美哈日樂迷的青睞。

2019年趁專輯推出35週年,《VARIETY》再次被重新發行,並找來了新生代視覺藝術家、廣告導演林響太朗操刀,為《Plastic Love》拍攝宣傳MV,令此曲再次登上流行榜首。

日本樂迷亦實在長情,竹內瑪利亞幾乎每一次推出的「新」專輯,即使每張精選都有重疊的歌曲,但幾乎每一次,依然又會順利打上流行榜的第一位。

紀念出道40年精選專輯《Turntable》

2019年,適逢竹內瑪利亞出道40年,唱片公司便為她製作了一套精選另追加從未收錄於專輯的冷門作品的3CD專輯《Turntable》,順理成章,同樣打上ORICON的第一位,期間,亦再度引起了新一代日本樂迷對她的關注。

三張CD,分別為《Disc1: More Expressions》出道40年的精選歌曲回顧,當中包括她於1978年初出道時期的名作。

《Disc2: Mariya’s Rarities》從未收錄於任何專輯的稀有作品,當中以重新演繹為他人作曲的作品為主。

《Disc3: Premium Covers》翻唱經典英語歌曲的課餘習作,歌曲中不少是曾經出現在山下達郎主持的電台節目《週日歌集》播放過的歌曲。

如果你未曾擁有過任何一張竹內瑪利亞的作品,這可能是一個好開始,但要留意,竹內瑪利亞的名曲實在有太多首,這裡的選曲都屬於是冰山一角,包括大熱的那首《Plastic Love》,居然都沒有收錄在這套精選專輯之內。

除了先前提及的《VARIETY》專輯,竹內瑪利亞重唱曾為中森明菜、河合奈保子、藥師丸博子、中山美穂等偶像歌手製作的歌曲,另外追加一些未有收錄在專輯的單曲的《REQUEST》,也是我長期翻聽的竹內瑪利亞名盤之一。

岡田有希子以外,中森明菜應該是最受竹內瑪利亞眷顧的偶像歌手,1986年推出的《CRIMSON》,半張專輯的歌曲,都是由竹內瑪利亞一手包辦,首首都悅耳動聽。

所謂愛屋及烏,這可能是竹內樂迷也不會放過的作品,再說,中森明菜在此專輯的演繹手法,充滿女性美的嫵媚,與竹內瑪利亞的風格南轅北轍。

亮相2019年紅白歌合戰

有點令人意想不到的,就是平日甚少願意在電視節目中亮相的竹內瑪利亞,最近,居然在2019年的除夕音樂晚會紅白歌合戰,作出了她的處女登場,演繹她的新曲《いのちの歌(生命之歌)》。

竹內瑪利亞未有代表紅組或者是白組,她的現場演出,是當晚大會安排的特別環節,可見她的崇高地位。

見螢幕上的她,數十年不變,嗓音依然清亮甜美,透徹得令人如沐春風。她雍容典雅的臉龐,充滿氣質,歌唱時,雙目炯炯有神,像在訴說一個動人故事,很難想像,她已經是一名64歲的婦人。

歌如其人,竹內瑪利亞的歌曲,風格比較慢熱,因此亦更耐聽,更長青。她不算多產,但每隔一段日子,唱片公司卻總有形形色色不同的藉口,為她推出復刻版、再新混音版、新曲加精選、冷門作品精選。

當中,又以她重新演繹為其他歌手作曲作詞的作品,最為廣受歡迎。

執筆這一刻,除了日本當地帳號才聽到的Apple Music及Amazon Music Unlimited,暫時還未見到主流的國際音樂串流平台,可以找到竹內瑪利亞作品的足跡。

香港樂迷們,若果要聽到竹內瑪利亞的歌曲,除了到YouTube,便唯有購買傳統的CD了,可惜的是,由於較為小眾,一般的香港唱片店也極少入貨,而我的個人珍藏,大多數都是到日本旅行的時候入手的,當然,你亦可以考慮上Amazon.co.jp訂購。

電子音樂101 | Logic System 三部曲

都說facebook已成了銀髮族的天堂,較早前,我無意中follow了今年已經68歲的松武秀樹,他近期愈來愈活躍的facebook page。

被譽為YMO (Yellow Magic Orchestra) 第四位成員的松武秀樹,是70、80年代最早玩電子音樂的先驅之一,對同期及後來出現的SynthPop,影響深遠。

那個時代的電子音樂人,大概可分為兩大類。

兩大電子音樂人門派

第一類是傳統琴師出身,電子琴鍵只是他們的新樂器,譬如Wendy Carlos、Vangelis、富田勳(松武秀樹師傅)等等,他們作品的音樂性,一般相對較高。

第二類,就是介乎於音樂與技術層面的電子音樂人,他們是典型的電子音樂器材控,為了開拓聽眾耳朵的幻想空間,除了在電子聲響方面,會作更多的設計與實驗性嘗試,他們甚至會在硬件上,進行多方的技術改造與創造。

當中包括Giorgio Moroder、Jean Michel Jarre、Kraftwerk、松武秀樹等等,再數下去,當然又少不了Robert Moog這位電子樂器的發明家。

電子音樂程式員

要知道,那個時代,電腦尚未普及,更遑論用電腦做音樂創作。

所以,做電子音樂的製作過程,除了編曲演奏,還包括硬件設計,以及電子樂器的聲音設計設定(那個時候的Syncthesizer,聲音要由演奏者自行設定,沒什麼罐頭聲音可用)。

此外,電子音樂人還需要應付大量的Programming工作,這類工作,真的有點像電腦程式員,要透過一部類似音樂打字機的機器Sequencer,逐粒音符,以及按節奏長短大小力度以數字輸入,然後控制不同的電子樂器,進行自動演奏,至於電子鼓「鼓機」,同樣需要大量消耗人手的輸入程序。

以上這類工作,對於大部分的音樂人來說,技術性層面的要求可能太過高,而且,工序亦可能會太流於機械化,於是,才有了音樂程式員這分工。

新時代電子樂器,造就新一代音樂人

松武秀樹可能是70年代最出色的音樂程式員,因此,當YMO成立之初,以及坂本龍一剛剛開始出道的時候,基本上,松武秀樹可以稱得上是他們背後的電子調音師兼音響工程師。

當其時,日本電子樂器品牌Roland,剛推出了一部名為MICRO COMPOSER MC-8(1977)的音樂器材,正正就是當時最厲害的Sequencer,與此同時,電子鼓Roland TR-808 (1980) 亦剛剛出現,成為了不少電子音樂人趨之若鶩的新星,而這兩件電子音樂的超級武器,都是松武秀樹常用的器材之一。

在最早期的YMO世界巡迴演出中,你總會在台上後中央,見到松武秀樹被一大堆電子樂器包圍,出去這些樂器,有點像幾個書櫃般的電子零件組合。

當各樂手在努力彈奏音樂的同時,松武秀樹也在背後忙着操控大局,除了把提醒節奏速度的訊號發送到各人的耳機,確保大家不會甩掉拍子。

他亦要同時一人分身多角,控制着已預先寫好在程式的音樂部分,期間,他還要製造一些像魔術般的環境電子音效。

不要以為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工作,除了需要有技術工程的知識,更要有相當的音樂常識。雖然,大家可能都以為,電子音樂都是冰冰冷冷的,但其實,電子音樂總是還有她具人性化的一面。

開天闢地,Logic System三大經典專輯

最近,松武秀樹一口氣把他早期的三張經典專輯《Logic》、《Venus》、《Orient Express》,重新發行成數碼版本,當中包括各大音樂串流平台。

Logic(1981)電子跳舞音樂

《Logic》(1981)可說是電子音樂界開山闢石的作品,80年代的年輕人,尤其是那些有稍為「蒲」過下Disco的,即使你對日本流行樂一竅不通,你一定聽過松武秀樹的經典名作《Domino Dance》,當時他化名為Logic System,推出了一張以純音樂為主的專輯。

封面有一個竹林作背景的插畫,中間的其中三支竹卻是鶴立雞群,是一支銀色的金屬機械竹,有點像日本插畫師空山基的水銀金屬感,似乎松武秀樹是想讓全世界知道,這是一張具備東方色彩的電子音樂。

勁舞節拍的《Domino Dance》,是一首劃時代的作品,在那個Disco還是黑人音樂Funk基因主宰的時代,松武秀樹可說是開了電子機械節奏舞曲的先河,歌曲的節奏重複,旋律也只有簡單的兩段,沒什麼高潮起復,所以很合適為舞池配樂,一聽就令人想手舞足蹈。

中間有很多很含蓄的電子聲效變化,其中包括當時流行的「食鬼」PacMan遊戲的音效。更有趣的是,就像早期的YMO作品,你很難將她們歸類為那個國籍的風格。

專輯內除了《Domino Dance》,還有像《Clash》和《Logic》等等,都是後來經常被紀錄片或其他影片,採用為配樂的作品之一。

要留意的,是松武秀樹雖然是這專輯的監製和編曲人,但卻並非主要的作曲人,川上了才是居功至偉,松武秀樹的工作,較多是屬於技術層面的支援。

Venus (1981)電子音樂交響詩

舞曲意味不及《Logic》,在差不多同期推出的專輯《Venus》(1981),部分歌曲卻展現出松武秀樹深受他的老師富田勳的影響,編曲相對較為管弦樂化。

專輯的同名作品《Venus》,便有點像一首電子樂的交響詩,有如作品的序曲,歌曲編排,顯得相當大氣。

這張專輯遠赴美國LA的Yamaha R & D Studio進行錄音,電子之餘,亦加入了電結他、鼓擊、Flugelhorn、Tenor Sax、和音等等,值得留意,樂手名單中,居然包括著名爵士琴鍵手Don Grusin。 

這可說是松武秀樹的電子音樂探索期,既有電子舞曲、電子交響樂,亦有受電子流行樂影響的輕爵士樂。

作為日本流行曲樂迷,對我來說,改編自活躍於70-80年代的日本新音樂樂隊Off Course(小田和正主腦的樂隊)的大熱名曲《I love you》,是整張專輯的最大驚喜;高壓的電子舞曲《Plan》和《Prophet》算是承接了上一張專輯風格的作品;《Be Yourself》和《Metamorphism》則為電子風的典型80年代Jazz Fusion,流行味道較濃。

Orient Express (1982) 東方電子音樂快車

來到第三張專輯《Orient Express》(1982),松武秀樹在音樂風格的掌握上,取得了較佳的平衡。他亦似乎更有意圖地,在日本歌謠曲的基礎上,架建出一套有東方色彩的新派電子音樂美學,所走的路向,有點更接近YMO。

與此同時,松武秀樹的音樂班底亦找來了活躍日本流行樂壇的筒美京平、大村憲司、清水信之和後藤次利。

主題作品《Orient Express》,是一首典型的80年代日本流行曲,作曲者筒美京平正好是80年代流行榜的常客,此曲亦於同期推出了另一個流行歌曲的演唱版,由偶像歌手土屋香織演繹。

《Simoon》是細野晴臣的作品,原曲收錄於YMO的首張同名專輯,這個版本,把樂曲帶著的一種糜爛熱帶異國風情,更上一層樓。

《Armistice》和《Karelia》,有點像Ennio Morricone電影配樂的電子版本;改編自古典音樂作品的《In A Persian Market》是向富田勳老師致敬的古典電子音樂交響詩。

整張專輯最引人注目的,我認為是改編自1968年Mason Williams的純音樂結他經典名曲《Classical Gas》,電子化後的編曲,前奏帶點東方的神秘色彩,直入正題的時候,作品即有一種充滿衝勁的澎湃感,funk味十足的slap bass低音電結他,亦為作品注入一股獨有的能量。

無獨有偶,林子祥亦於差不多的時間,把這首作品改編成《愛情故事》一曲,編曲部分,我相信是受到這個版本的啟發。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12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Madonna Madame X 流行女皇回歸凡間

人始終會老。

問題是,如果,那些年,你曾經是走在潮流尖端,然後榮膺潮流教母,受到萬人景仰。

今年,你已經過了60大壽,你還很努力在開山劈石,尋找新的聲音,試圖再與天比高,你還要繼續四出巡迴演出,跳跳紮紮,演出巴辣。

人言可畏,對你批評得毫不留情的大有人在,因為,這是娛樂圈,不是樂壇。

但奇怪的是,可能是男女大不同的關係,年紀比你大,還在活躍樂壇的Bruce Springsteen、Mick Jagger,卻會被稱讚是老而彌堅。

說的,正是剛剛推出第14張專輯《Madame X》的Madonna。

我是喝MTV奶水長大的那個時代的樂迷,當時的音樂影像,重新定義了不少流行音樂人的形象,亦幾乎改寫了整個流行音樂史。

印象中,在當時的電視公仔箱,音樂錄像響起,其中最令大家為之雀躍的幾個名字,除了Madonna,就是已經先後作古的Michael Jackson和Prince。

如今,只剩下Madonna還在單打獨鬥,想起這刻,難免有點唏噓。

在今年的Billboard Music Awards中,60歲的Madonna,在後台遇上青春無敵的後起之秀K-POP少男組合BTS,在社交媒體上載合照後,居然有網民留言“LEGENDS MEET LEGENDS”。

我不知道,當年Madonna如日方中,像面前20多歲的BTS的那個年紀的時候,是否已有資格被封為LEGENDS?

我只知道,在屬於年輕人的流行音樂的世界,的確歲月不饒人,長江後浪推前浪亦一定是真的,這個世代,K-POP的確已經席捲全世界,包括美國。

可是,這麼多年來,我依然欣賞Madonna無論在形象,以及音樂品味上的勇敢嘗試,看她絕對超越了她那個年紀的體力的飛躍舞台演出,這麼多年來,試問有誰還可以比她更光芒四射?

Madonna實在沒有像大部分在享受「收成期」的樂壇中人般,每次出場,隨便唱幾首經典歌就可以了事,有留意到的話,都知道她每次推出新專輯後的巡迴演出,依然是以新主題新形象新歌曲作主打。

不要說與她同期的,即使是她的後輩,環顧整個樂壇,我真的找不到多少名歌手,這麼多年來,可以比她更多堅持更加賣力。

Madonna的對上兩張「近作」,《MDNA》(2012)和《Rebel Heart》(2015),同樣被不少樂評批評為「口水多過茶」,銷量亦每下愈況,插水式下降。

如果你問我,Madonna近十年來的作品,相比起全盛期的她,實在需要更多時間去消化,有些作品,初聽時,你甚至會覺得不知所措。

而事實上,近兩三年,除了世界巡迴演出,這位昔日的Material Girl已經深居簡出,住在她於葡萄牙里斯本的城堡,試圖吸收不同的養分。

流行女皇回歸凡間,為小眾發聲。

新專輯取名《Madame X》,據說,這個名字,是源自Madonna在19歲時,舞蹈老師給她的暱稱。

這張專輯推出前,Madonna已煞有介事地,宣稱她這名戴上一邊眼罩,如獨眼龍海盜化身的Madame X,是一名出沒在世界各國、擁有多重身份的特工,她隨時可以以一名舞者、馬術師、教授、修女、歌手、老師、國家元首等等的角色出現。

有不少樂評人批評Madonna的Cosplay概念故弄玄虛,老實說,這張新專輯《Madame X》,我也聽了超過一個月才開始「入戲」,但我卻聽得出她的用心良苦,在專輯的概念上所尋求的突破。

這可能是Madonna目前為止,在語言上及音樂風格上最多元化的專輯,整張專輯亦涵蓋了Latin民族風、Reggaeton(Hip-hop與南美音樂的混種)、Fado(葡萄牙怨曲)、EDM、Disco、Art Pop等等不同的元素,語言上,除了英語,當中還夾雜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大家還記得La Isla Bonita嗎?)。

《Medellín》是為專輯打開頭炮的第一首主打歌,Madame X與哥倫比亞新晉歌手Maluma合唱的歌曲,全曲充滿南美風情,是她徹頭徹尾對南美音樂的愛的呼喚。

《Dark Ballet》以像特務電影般、充滿懸疑的序曲展開,音樂到達中段,卻像如夢初醒,急轉成電子管弦樂曲,背景彈奏著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夾子組曲,Madame X則成為一名舞台上的說書者。

《God Control》以Gospel Choir的聖詠展開,然後歌曲卻變成Daft Punk風格的電子舞曲,後半部更出現了弦樂伴奏下的Vocoder歌聲,有點70年代的士夠格的聲色犬馬味道。

《Future》找來了美國年輕一代的rapper Quavo合作,歌曲內容涉獵到弱勢群體的抑壓,歌曲風格糅合了Reggae、Hip Hop及流行舞曲。

《Batuka》是一首深受位於非洲西岸的佛得角(Cabo Verde)共和国民族歌曲影響的作品,歌曲以民族合唱吟詠,以及如傳統軍鼓般的敲擊樂作骨幹,伴奏的是清一色女性的Batukadeiras Orchestra,歌曲充滿革命歌曲的意味。

《Killers Who Are Partying》以葡萄牙樂風Fado吉他作伴奏,並且配上節拍沉重的鼓擊,歌曲彌漫著一片沉鬱的怨曲氣氛。

《Crave》是一首中板節拍的情歌,南美風情的結他伴奏展開了首段,然後Hip-hop節奏徐徐進入,Madame X找來年輕的Rapper Swae Lee合唱,燃點起一種截然不同的浪漫火花。

《Crazy》是一首風格不易捉摸的歌曲,以葡萄牙風情的手風琴作主要伴奏樂器,襯托的機械化節奏,有點像向Massive Attack的trip-hop致敬,葡萄牙文的後半部副歌,份外琅琅上口。

《Come Alive》是Madame X向北非音樂的致敬,先以部族特色敲擊節奏展開,然後在後半部加入合唱團的吟詠,歌曲展示出她無遠弗屆的世界觀。

《Extreme Occident》再次融入了佛得角民族歌曲音樂元素,是一首非主流的作品,旋律扣人心弦,後半部亦注入印度敲擊樂,內容涉及到身份認同,令人反思。

《Faz Gostoso》是Madame X罕有的翻唱作品,改編自巴西出生的葡萄牙歌手Blaya的作品,她亦找來了巴西歌手Anitta客串,是一首帶點南美風味的funk作品,為忠於原曲韻味,歌曲部分段落亦以葡萄牙文演唱。

《Bitch I’m Loca》Madame X第二首與Maluma的合唱作品,歌曲以節奏強勁的Reggaeton進行,拉丁舞曲的節奏,令人渾身難以不被牽引,蠢蠢欲動。

《I Don’t Search I Find》前奏的Synth Pad,令人聯想起多年前的《Vogue》,歌曲是一首House風格的舞曲作品,剎那間,Madame X來一趟時光倒流,把大家帶回90年代的舞池。

《Looking for Mercy》是Madame X夫子自道的一首作品,歌曲的鋪排相當大氣,12/8節拍的電子琴鍵的伴奏,有如氣勢磅礡的管弦樂。

《I Rise》是專輯的結尾曲,亦其實是專輯第一首的派台作品,是一首為受欺壓的小眾人士發聲的勵志歌,歌曲開首朗讀的一段宣言,來自2018年Stoneman Douglas High School校園槍擊案的生還者,歌曲概念也是Madame X對LGBT及其他不同的平權運動支持,歌曲節奏澎湃,副歌旋律振奮人心。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11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不要讓你的耳朵懶惰

你知不知道,耳朵也會變得懶惰?

我身邊有很多喜歡聽歌的朋友,都會抱住種「有聲就可以」的心態去的聽歌,所以,有時聽到我向他們發表的「偉論」,總是不以為然。

因為,我總是認為,聽歌既是一種享受,也是一種欣賞過程,而過程中,有很多值得你仔細咀嚼的細節,要用一定水平的音響器材及軟件播放,才可以聽得出來。

更何況,若果你任由耳朵變得懶惰,你的耳朵對於分辨很好與好、好與普通的聽力,會自然地消失。

我不是音響發燒友,但因為從小就開始學音樂,經常進出大會堂音樂廳。

什麼是好聲音?我的耳朵大概有個概念,所以,對於播放音樂的軟硬件,我一直都有最基本的要求。

像Spotify或Apple Music這類串流音樂平台,帶來了無限方便,亦令我夢想擁有一個大型音樂圖書館的這願望成真,其實,我是很喜歡的。

但問題是,當我靜下來,想以欣賞和享受音樂的心情來聽歌時,串流音樂平台在音響質素上,與我理想中的聲音,始終有一段距離。

平日,在家或者在我的辦公室聽歌,我用的都是KEF LS50W喇叭,不是什麼名貴音響器材。

雖然我老早已經主打電腦聽歌,但在家的時候,我還是會盡量用無損音樂檔播放。

因為,播放Spotify或Apple Music,很容易就感到聲音的混濁感,樂器亦始終欠缺質感與層次。

平日出外,即使智能手機老早都可以聽歌,但好幾年前,我還是一直會帶著我的iPod Classic。

我的iPod 裡面,收藏了好些我直接從CD rip出來的ALAC無損音樂檔,讓我在上班的途中,或者在辦公室裡享受音樂。

但大概是四年前左右,有位好朋友見我如此Old School,於是便送了照片中的這台Sony ZX100 Walkman給我,讓我可以享受到Hi-Res音樂檔的樂趣,相比起ALAC的CD質素,更上一層樓。

於是,今時今日,我還是會經常帶著這台Sony Walkman出外,掛在耳朵的,是這對有線的舊款耳機UE900。

有朋友看到,問:「這是什麼年代啊?你不嫌麻煩嗎?」

我告訴他/她,聽歌的過程,「麻煩」往往就是一種樂趣哦。

坂本龍一香港音樂會門票火速售罄說明了什麼?

因為見過我多年來寫過的文章,好多朋友都知道我是坂本龍一粉絲,實不相瞞,我甚至在撰寫一本關於他的作品的書,只可惜一直未找到合適的出版商。

於是,可能因為這樣,這兩天來,很多好朋友都過來私訊問我,我有沒有買到坂本龍一即將來港的音樂會門券。

我昨天(1月13日)確實有嘗試在10點左右上網購票,但結果,連龍尾都沒機會見到,過了20分鐘左右,就已經見到網站說全部售罄。

那一刻,我除了大聲仰天爆了幾句粗口之外,我一直都盡量保持佛系地冷靜。

後來,我亦問了好幾位長期是坂本龍一擁躉的友人,他們有沒有買到票,但他們都和我一樣,只是撲了個空。

我心想,看不到坂本龍一這一次在香港的演出,真的不知道有沒有下一次了,但沒辦法,如今一切只可隨緣。

之不過,我覺得錯愕的是,雖然坂本龍一的音樂,在香港來說,算是小眾。這個音樂會,亦將會演出一些較為另類的實驗音樂(除了電影配樂,坂本近年作品,大多都是以旋律性較低,近乎無調性、實驗性電子化噪音/環境聲響為主要素材),門券依然可以大賣,這是否證明了,香港並非文化沙漠?

John Cage如果泉下有知,相信他也會打算來香港紅館開十場八場音樂會。

說穿了,「坂本龍一這四個字,始終有一定的商業價值(包括AsiaMiles的9萬分積分換飛,以及地下炒賣市場),於是,這次音樂會的門券,依然火速售罄。

音樂會門券炒賣,我不知道這個是否全球普遍現象,但我想告訴大家,在香港,其實還有很多很多經常乏人問津的精彩音樂演出,當中,尤其是古典或爵士音樂的,譬如,包括了我最近經常向大家推介的香港管弦樂團、香港小交響樂團、香港國際爵士音樂節等等的音樂會。

每次在大會堂或文化中心,見到台上優秀的演出者,台下觀眾席卻是冷冷清清,我的心裡,總是感到不好受。

我今次和坂本龍一緣慳一面,固然感到有點可惜,但深想一層,在香港,其實還有很多值得我們赴會的高水平音樂會,再說,其門券亦不難買到。

這個世界,不是人人都在搶的音樂會,才值得大家欣賞哦。

88鍵上的音樂光譜 | HIROMI上原廣美Spectrum

那是我還在音樂學院上課的日子,某個炎熱的下午,我在冷氣猛得如冰櫃般的音樂圖書室內,聽著Chick Corea《Piano Improvisations Vol. 1》的CD。

有位主修鋼琴演奏的同學,剛剛在我旁邊坐下來,好奇地問我在聽什麼,於是我和她聊了幾句。

「這類音樂都幾乎是不用跟著樂譜彈奏的,是名副其實的『無譜』,彈錯了都沒有人知道,試問有什麼欣賞價值?」

同學帶點不肖地說。

那是80年代末,我那個年代的大學生,即使是主修音樂,大都還是需要有不俗考試成績,才可以成為大學生的,難怪,我這位同學會覺得原來音樂都像是考試,她的音樂世界,只在乎有沒有彈錯。

可是,對於那個正在音樂學院主修音樂的我來說,卻覺得這類音樂,打開了我耳朵的另一扇門。

耳朵習慣了古典音樂的我,在即興爵士樂表面上自由疾走的韻律中,嘗試尋找當中的規律與結構,那種陌生和不安,反而令我感到樂趣無窮。

尤其是,當我剛開始接觸爵士音樂時,最先吸引到我耳朵的,是那些純鋼琴即興演奏的錄音,Chick Corea及Keith Jarrett的作品,我就是百聽不厭。

二人作品風格迥異,前者彈奏的旋律如行雲流水,後者則充滿無邊際般的幻想力,但在音樂美感上,我又覺得大家像是同出一轍。

純鋼琴即興演奏的魅力在哪裡?

就是在於欣賞一名鋼琴師,如何憑一雙手,在88個琴鍵上,創造出變幻莫測的聲音,鋼琴時而發出如交響樂團齊奏的輝煌聲響、時而激進如敲擊樂、時而細膩如單簧管般吹奏的旋律、時而亦會像弦樂組般拉奏起柔滑如絲的大旋律。

沉醉在大師的舊作之餘,也不要錯過新人,當中,我愛死了HIROMI(上原廣美)這位大概在十年前冒起(雖然她在更早的時候出道),我認為是最具個人魅力的近代爵士鋼琴手。

十年前留意到她,正好是因為她和Chick Corea,這位一手發掘她出來的前輩的音樂會現場錄音。兩位年紀相差38年、分別來自美國和出生於日本的樂手,卻好像沒有任何隔膜般,一起四手聯奏,二人擦出的火花,像要把鋼琴這樂器的聲響,爆發至無限可能的極限。

但正所謂拳怕少壯,HIROMI厲害之處,除了豐富的想像力,還有她的無限精力,看她的現場演出,你會感受到,她幾乎像是競賽中的運動員般,體力毫無保留地投入。

HIROMI的錄音室作品中,純鋼琴演奏的其實不多,專輯大部分都是爵士三重奏,合作的樂手,包括Anthony Jackson和Simon Phillips。除了鋼琴,她的部分作品亦會加入了電子琴鍵的元素,我們間中會在音樂會中見到的搶眼紅色Nord Keyboard,某程度都是被她帶紅的。

HIROMI音樂風格,有點像是Chick Corea Elektric Band與Chick Corea Acoustic Band的混合體,彈奏技術上,遊走於Jazz Fusion、Post-bop、Jazz Rock之間,再加入多一點深受古典音樂技巧影響的元素。

可能是師承自Chick Corea關係,HIROMI亦與Stanley Clarke組成三重奏,他曾經與Chick Corea組成樂團Return to Forever,擔任低音結他手。

除了與美國和英國的樂手合作,HIROMI也有回歸日本,與Tokyo Ska Paradise Orchestra和矢野顯子合作炮製專輯,但可能由於這兩張專輯都沒有國際發行,所以在一般音樂串流服務基本上不會找到,要聽的話,除了YouTube,就可能要靠水貨了。

十年前,HIROMI首次單飛推出了純鋼琴演奏專輯《Place to be》,剛推出的《Spectrum》,可說是她的一期一會之作。

相比之下,今年剛剛滿40歲的HIROMI,依然像個小女孩般精力充沛,爆炸力只是有增無減。

技巧上,今次融入了更多古典音樂及傳統爵士樂的元素,但不要誤會,她的創作力和幻想,會嚇你一跳。

對於一名樂手來說,純鋼琴演奏是最赤裸裸的音樂修為的挑戰,尤其是表面像「無譜」的自由即興爵士樂,更何況,《Spectrum》專輯內每手作品平均都有接近6分鐘,若非藝高人膽大,一般樂手都未必會走這條路。

根據Keyboard Magazine的一篇訪問,HIROMI取專輯的名字為《Spectrum》,意指不同色彩的音樂光譜,因為在她的世界中,鋼琴的色彩不止於黑與白,中間還有無窮無盡的色彩。

打頭陣的《Kaleidoscope》,首幾個音符的音程,讓人誤以為是莫札特第25交響樂的變奏,然後機械式的重複音符,又隨時讓人誤會是像Philip Glass的Minimalism作品,但誰知,樂曲由單純的音樂動機展開,最後卻伸延成為一首龐大的樂章,像一首由一台鋼琴演奏著的龐大交響樂章。

《Whiteout》是受法國印象派作曲家Ravel和Debussy美學所影響的作品,開首的3/4拍子顯出一派法式浪漫,和弦也襯托出印象派般的朦朧光影,樂曲的色彩又淡變濃,展示出美不勝收的浪漫構圖。

《Yellow Wurlitzer Blues》開首會讓你以為是老派的藍調爵士樂,玩味甚濃,中段突然來一點Ragtime變奏,HIROMI像一人分飾三個角色,Groovy的低音,步伐跳躍活潑,與主旋律及節奏和弦,三者展開充滿幽默感的對話。 

《Spectrum》是HIROMI一貫的拿手好戲,一人以鋼琴扮演多種樂器的演出,很多炫技的段落,節奏急速之處如連珠炮發,樂手像一名閉氣前進中的泳手,一口氣彈奏出長篇樂句,樂曲最後發展成如敲擊樂般連珠炮發的進擊演繹,令人嘆為觀止。

重新演繹Beatles較為冷門的名作《Blackbird》,來到HIROMI十隻指尖上,再次成為另一首經典演繹,旋律在不一樣的和弦襯托下,令人更加感到另一份的溫馨詩意。

《Mr. C.C.》是HIROMI對Charlie Chaplin致敬的作品,幽默多變的音樂風格,像當年C.C.的默劇電影配樂,音樂隨時加速變慢,技巧強勁得有點像耍雜技,音樂總結的一刻,又有點舊時代大電影的浪漫情懷。

《Once In a Blue Moon》的主題旋律,讓人憧憬一段過去了美好的時光,中後半段,音樂由和諧的美景,進入如定音鼓般敲打的澎湃低音節奏,與前進中的不協調和弦對沖,混沌中產生了一點令人不安的張力,然而最後又回歸於美好平靜。

Gershwin的爵士交響樂名曲《Rhapsody in Blue》,變奏成長達接近23分鐘的《Rhapsody in various shades of blue》,比原作還要長,可看得出HIROMI的野心。基本上,這個版本就是她的終極炫技之作,除了音樂結構比原作的更複雜,後半段更忽然把主題旋律帶到她的兩首私房歌內:John Coltrane的《Blue Train》,以及樂隊The Who的《Behind Blue Eyes》,把三首跨世代的”Blue”串聯在一下,實在令人意想不到,也顯示出她的藝高人膽大。

《Sepia Effect》是一段接一段的美好記憶,鋼琴編排較接近流行曲的韻味,也有浪漫派的古典曲風在其中,中段即興部分,讓你品嚐到HIROMI甜美、情感卻是含蓄的旋律觸感。

最近,國際權威爵士音樂雜誌DOWNBEAT,今年12月的封面人物,正正就是HIROMI。

一位於日本土生土長的爵士音樂人,能夠登上這封面,絕對是日本之光,難怪,她老早已經被視為日本的國寶級音樂人。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11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今個聖誕節前夕,這位日本國寶級的音樂家HIROMI即將來港,由爵士越界古典,與香港管弦樂團同台演出,我已經訂飛,霸定靚位。

有關音樂會詳情如下,大家千萬不要錯過。

A JAZZ NIGHT WITH HIROMI

Date: 23 DEC 2019 (Mon) 8:00pm / 24 DEC 2019 (Tue) 8:00pm

Place: Hong Kong Cultural Centre Concert Hall

https://www.hkphil.org/concert/a-jazz-night-with-hiromi

40 YMO 1979-2019 寫真集

三名大男孩、後來成為大叔、到了今天,大家都已是古稀老人。

因為音樂,他們的心,由1979至2019,卻好像從來沒有老過。

已經忘記了我最後一次會買寫真集是什麼時候,但這本寫真集,卻勾起了我的少年時代,在尖沙咀智源書局翻書時候的喜悅。

這是我目前為止最喜愛的寫真集。

YMO玩電子音樂玩足40年,隨時各散東西又隨時歸隊,像三一萬能俠。

演出的時候,三人仍有心有力,依然有能力把不少年輕樂手比下去。

YMO的40年是一個創舉,三浦憲治先生影YMO影足40年也如是。

事實上,這本寫真集的寫真家,三浦憲治先生,跟隨YMO的足跡,跟足40年,他今年70歲,還是繼續影。

如果能夠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試問又為何要退休呢?

我也希望自己有這麼精彩的40年。

這本寫真集,YMO迷必定珍藏,有興趣的話,大家可以上Amazon.co.jp訂購。

40 YMO 1979-2019 三浦 憲治 (著)

Taylor Swift 給我所愛過的男孩們

「想心情持續美好,就要多接觸那些終日都充滿陽光感的人。」

所以,實不相瞞,在我的私房Energy Boost Spotify Playlist上,永遠都有幾首Taylor Swift的歌。

但拜託,請不要笑我這位大叔,為何幾十歲人還會喜歡聽Taylor Swift這類的Bubblegum Pop,其實,對於我來說,正所謂好音樂就是好音樂,為何偏要有年輕或老餅、另類或主流之分?

“We don’t stop listening to new songs because we grow old; we grow old because we stop listening to new songs”。

我不怕老,但我卻很怕因為自己老了,而開始拒絕聽新歌新樂手新樂隊這心境。

當然,我知我知,Taylor Swift距離新人這身份,好像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兒。

14歲出道,今年過後才滿29歲,雖然已經不再是小妹妹,但在音樂的世界裡,她依然展現出一副活力充沛的氣息,青春,還是無敵得可以。

表面上,她是徹頭徹尾的一名金髮甜姐兒,但不要以為Taylor Swift的音樂世界只有糖衣包裝的歌曲,她的音樂世界中,其實也經常有話要說,而且直話直說,包括叫她的舊愛「唔該過主」、支持LGBT,甚至是政治議題。

我最欣賞她的,還是歌曲中經常貫注著極高的能量值。從鄉謠歌手轉型後發表她的第5張個人專輯《1989》,她的作品的流行值亦同步倍增,全球售出1000萬張銷量,在這個唱片市道,證明了好歌有市。

《1989》推出的3年後,她發表第6張專輯《reputation》,一反甜姐兒的形象,歌曲來得更反叛、甚至帶點陰暗面及咄咄逼人。專輯依然暢銷,第一個星期便售出了超過120萬張,成為美國第一名擁有4張首週百萬銷量的專輯的歌手,《reputation》雖然整體銷量不及《1989》,但卻已進一步奠定了Taylor Swift在流行樂壇的一姐地位。

今年尚未生日,執筆之時她還是28歲,Taylor Swift推出了她的第7張專輯《Lover》,依然是繼續走主流的Synth Pop及Pop Rock路線,音樂充滿她一貫的躍動能量。

見到專輯主題《Lover》,已可顧名思義,再加上封面照片如粉紅色棉花糖的雲層及大藍天,相信大家已可猜到這專輯,不會再走《reputation》的沉鬱路向,今次是再次貫注正能量。

《Lover》這專輯破了Taylor Swift的個人紀錄,創作力澎湃,一口氣帶來了18首新歌。部分歌曲內容,依然不失青春少艾的情情愛愛,但花開花謝本無常,男友多如天上繁星,Taylor Swift透過這張專輯,對她精彩的愛情路,來一次更豁達的自白。

為專輯打開序幕的,《I Forgot That You Existed》是一首像是受到Ed Sheeran流行電子搖滾曲風影響,節奏輕快跳脫,歌詞亦一派輕鬆自若的調侃態度。

《Lover》專輯中的主力音樂製作人是Jack Antonoff,他和Taylor Swift聯合監製了11首歌曲。事實上,Jack Antonoff本人是來自獨立搖滾樂隊Bleachers和Fun,除了Taylor Swift,也寫過歌給Lorde、St. Vincent、Lana Del Rey,另類得來,卻又可以登大雅之堂。

《Cruel Summer》是聯同原名Annie Clark的St. Vincent合寫的歌曲,電子低音滾動氣氛的流行搖滾風格,令人聯想起《1989》內的作品,副歌旋律更是令人琅琅上口。

專輯主題曲《Lover》是一首Country Ballad曲風的作品,6/8節拍,以結他為中心的編曲和混音,都帶點懷舊風格,可能是整張專輯中最接近她早期鄉謠風格的作品。

《The Archer》是一首中板的synth-pop作品,旋律及歌曲結構相當簡約,亦帶點迷幻沉鬱。

《Paper Rings》是一首充滿青春氣息天真情歌,卻配上Punk Rock的節奏,感覺相當生猛。

《Soon You’ll Get Better》是專輯中較接近她早期鄉謠風格的另一首歌曲,由鄉謠女團Dixie Chicks當伴奏和合唱,歌曲旋律及歌詞感人,是她向罹患癌症的媽媽,憑歌寄意的佳作。

《False God》是首R&B曲風的慢歌,副歌伴奏的色士風,令歌曲增添了多少憂鬱的味道,但聽眾們的著眼點,大都落在猜測歌詞中,Taylor Swift究竟是在暗示她的那一位舊愛?

專輯中另一位值得留意的音樂人,是來自新西蘭Joel Little,他的成名作之一,就是全球大熱的Lorde的《Royals》,他的作品中,既有令人過耳不忘的悅耳旋律,卻又不失俗套兼具備菱角的個人風格。

《The Man》是一首電音節奏的synth-pop歌曲,節拍令人蠢蠢欲動,歌詞是對性別歧視的控訴,Taylor Swift更是理直氣壯地,直接與大眾媒體對質:「如果我是男性,你又會如何對待我?」。

《Miss Americana & The Heartbreak Prince》是一首既是情歌亦是對政治控訴的歌曲。

《You Need to Calm Down》是一首支持LGBTQ的打氣歌,進擊中的電子低音,令節奏不斷推進,Verse旋律的節奏密集音符,帶點說唱風格,Chorus是一個旋律簡易得可以的大合唱。我推薦大家一定要上YouTube找此曲的MV來看看,影片內客串的大星,多不勝數,耀目得得刺眼,就連Taylor Swift死對頭Katy Perry,居然也和她來個大和解,粉墨登場,歌曲好聽,更是好看。

至於與樂團《Panic! at the Disco》的Brendon Urie合唱的《ME!》, 似乎搶了整張專輯的風頭,是一首義無反悔,旋律要流行,就流行到盡的Bubblegum Pop,副歌聽一次已經會懂得跟著唱,不要期待有甚麼深度,但正能量卻是充沛得很的。

總結

可能受她太精彩的緋聞盛名所累,再加上嗓音甜美嬌嗲,因此Taylor Swift的歌曲大多被人認為是缺乏深度。

但事實上,一如她的甜姐兒外貌,糖衣包裝裡面,她的歌曲其實還有很多值得咀嚼的地方。

《Lover》這張專輯,內容極之華麗豐富,18首歌曲,琳瑯滿目得像流行音樂的超級市場,應有盡有。

但我覺得在音樂水平以及個人風格方面,還是很難超越《1989》,但作為一張流行榜上的作品,可聽性還是很高的。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10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他他他都是他,一個人的床頭歌 Jacob Collier

拜託,請先不要和我討論宗教,但我真的相信,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所謂天才或神童,他/她們像是與生俱來、近乎是超人般的才華與智慧,可能是累積自輪迴過不知多少回的人生旅程的成果。

當然,後天的努力,還是很重要的。

大概是五、六年前的2013年吧,第一次我在YouTube上,聽到Jacob Collier的獨腳戲音樂才藝表現,他重新編曲和演繹了Stevie Wonder的名作《”Don’t You Worry ’bout a Thing》,他除了施展了分身術,一手包辦所有聲部的Acapella(無伴奏合唱),還彈奏了超過10種樂器(琴鍵、結他、低音大提琴,以及大量敲擊樂),整個錄音錄影製作,都是在這位還是與父母同住的少年家中寢室中進行,所有的前期後期錄音錄影都是他他他和他,那一年,他只有18歲。

Jacob Collier’s multi-tracked YouTube covers, recorded and filmed in his room, showed musical sophistication and adventurousness. On his debut album, In My Room, he brings the same qualities to original songs.

最令最我驚訝的,除了是Jacob Collier演奏多種不同樂器的技巧,以及聲樂演唱的能力(是的,他14歲已經以全英國最高分數考穫聲樂8級文憑),就是他對和聲的敏銳觸覺,他有一股old soul。

YouTube上有不少自家製的Acapella影片,但在Jacob Collier自家製的音樂影片中,你卻會發現,他在那些多聲部的編曲上,花了很多心思,把原曲的和弦結構和進行,改頭換面、煎皮拆骨,反轉再反轉去重新組合。

若非對和聲學擁有相當深入的理解,以及除了古典音樂之外,對爵士及騷靈音樂也有廣泛認識,一般人很難會懂得爲旋律配搭到這麼結構複雜又到位的和弦。

或多或少,這相信與Jacob Collier成長於音樂世家不無關係。他的母親Susan Collier是在皇家音樂學院任教的小提琴手和指揮,他的祖父,亦是同校的小提琴教授。

Jacob Collier曾經在一篇訪問中透露,小時候,他在家中的娛樂之一,就是全家人一起「玩」無伴奏和聲合唱,Bach chorales就是其中之一(這正正是和聲學的寶典哦)。

話說在YouTube上發表的大批改編作品大概一年後,2013年,他被名監製Quincy Jones發掘 (一手捧紅Michael Jackson的就是他),形容他為Stevie Wonder的接班人,除了簽約他成旗下藝人,還邀請他遠赴瑞士,到Montreux Jazz Festival觀摩。

兩年後,2015年,Jacob Collier已經有機會踏足Montreux Jazz Festival舞台,這全球最多歌手雲集的爵士音樂節中,與兩大爵士琴鍵高手Herbie Hancock及Chick Corea同台演出。

期間,Jacob Collier亦因為成為了YouTube紅人的關係,受到當時還是在MIT Media Lab當PhD研究生的Ben Bloomberg注意,主動聯絡他,想為他的多聲部無伴奏和聲,研究出一套專屬的軟件和硬件harmonizer,好讓他即使在現場演出,依然可以一人分演多個角色。

這個音樂科技實驗的合作項目,最後在2016年,促成了一場在MIT演出的音樂會,整個演出的前因後果,亦被製作成紀錄片《Imagination Off the Charts: Jacob Collier comes to MIT》,如果你喜歡音樂又熱愛科技如我,這是一個值得欣賞的熱血音樂製作。

除了演繹人家的經典作品,Jacob Collier也有創作自己的歌曲,2016年,Jacob Collier終於推出了他的首張個人專輯《In My Room》,一如他過往在YouTube的所有演出,他依然是繼續一手包辦所有歌曲的演奏、演唱、製作和錄音。

這是名副其實的床頭歌,在Jacob Collier的音樂小天地裡,有數之不盡的樂器,Ukuleles、basses、tenor guitars、 bouzoukis、banjos、mandolins通通掛在天花板,唾手可得。

此外,他的upright鋼琴面上,又有一堆民族敲擊樂器如Bengali ektara、balafon、tablas和djembeles等等,他那一套drum set的旁邊,又放著一支double bass,其他還有一疊疊排排坐的電子合成琴鍵。

專輯主題曲《In My Room》是改編自The Beach Boys的名作、《You and I》則來自他的偶像Stevie Wonder、60年代的經典卡通主題曲《The Flintstones》亦反映了他的童心,整張專輯洋溢著愉快純真的音樂氣氛。

《You and I》和《The Flintstones》這兩首改編歌曲,後來更為他摘下了格林美獎的兩項最佳編曲大獎,Jazz FM 頒發了一個《Digital Initiative of the Year》獎項。此外,Jacob Collier憑《In My Room》這專輯,登上了Billboard Contemporary Jazz Charts的第一位。

《Hideaway》是專輯內我最欣賞的,同時亦是Jacob Collier原創的歌曲,但不要被Verse 1的平鋪直敘騙了你,事實上,此作品的曲式、節奏、及和弦都同樣是複雜多變,是首技巧相當成熟的作品,很難想像,製作期間,他只有21、22歲,而且還在求學階段,是皇家音樂學院的學生。

一舉成名後,Jacob Collier開始出席不同大小的爵士音樂節,以及在電視節目中亮相,此外,憑藉他的人氣,他亦被邀成為TED Talk的演講嘉賓。

當初,我會以為這位娃娃面的大男孩,終日躲在寢室內做音樂,理論上應該是很內向的,但有趣的是,看過Jacob Collier不少的現場演出、訪問和演講,發覺他居然很善於表達,談吐亦相當得體。

2018年,Jacob Collier宣布他正籌備他的《Djesse》音樂企劃,目標是要收錄最少40首歌曲,並且分四張專輯發行,他宣稱,希望能夠製作太陽之下可以找到的任何音樂品種。

由於有了和MIT與不同樂手合奏的經驗,這他亦一改初期的獨行俠作風,走出家中寢室(雖然有很多和音部份據稱還是在他的家庭式錄音完成),進入錄音室與多名歌手,以及不同單位的樂手合作,當中包括其他清唱樂團Take 6和Voces8,以及大型管弦樂團,溫情驚喜,還也有他的媽媽Suzie Collier負責拉小提琴。

Jacob Collier創作力旺盛,第一張專輯《Djesse Vol. 1》於2018年年底推出,《Djesse Vol. 2》亦於大半年左右的時間內完成,除了改編作品,也有更多他個人曲詞編演包辦的作品。

這兩張專輯與他首張作品《In My Room》最大不同之處,是可以聽得出的豪華製作與樂隊陣容,作品的編曲野心很大,無論是一貫結構複雜的和弦搭配,以及令人難以猜透下一步的節奏變化,老實說,部分歌曲很難令人可以一下子消化。

音樂風格,除了他個人DNA內的Classical、Jazz和Funk,亦加入了一些中世紀歐洲、非洲或甚至是印度的民族音樂元素,音樂色彩,無疑是豐富得像個萬花筒的。

把Police樂隊的經典作品交響樂化的《Everything She Does Is Magic》,以及把經典流行曲聖樂化的《Moon River》,編曲都是令人聽得賞心悅目;《Djesse》像是一首帶點新古典味道的交響詩,曲式及和弦進行或暗或晴,歌曲後半段卻加入民族色彩的敲擊;《Home is》用純人聲無伴奏清唱,勾劃出一幅如天籟般的空靈美聲構圖;《Make Me Cry》和《Time To Rest Your Weary Head》又令人聽起來像沉思冥想。

兩張專輯的野心很大,歌曲可長達9分鐘,也有不少在6分鐘以上,編曲有少許略嫌過度炫技,在這個音樂串流的時代,聽眾愈來愈缺乏耐性,Jacob Collier的部分作品,篇幅既長又需要多點時間鋪排的作品,要流行起來的,無疑是有點難度的。

但如果可以給多少許耐性,站在非消閒式的心態,以音樂精品的角度去欣賞的話,Jacob Collier的作品實在有太多值得咀嚼之處,感覺上,這位年輕音樂人,似乎還有很多團火等待爆發。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9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Kamasi Washington 新世紀福音爵士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8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不是說舊不如新,可是,我發覺我身邊喜歡聽爵士樂的朋友,這麼多年來,似乎來來去去都是聽著20-30年前他們喜歡的Miles Davis和John Coltrane,稍為新的,已經是在各大Hi-Fi音樂展或試機場合聽到我覺得耳朵膩的Diana Krall和Norah Jones。

爵士樂壇真的後繼無人嗎?當然不是哦。雖然我沒有像從前般,會追讀每一期的DownBeat,但我還是有跟進Spotify和Tidal的最新爵士樂專輯,發覺很厲害而我又沒聽過名字的樂手,依然是絡繹不絕地,排著隊登場。

雖然無可否認的是,畢竟世界不同了,這年頭,娛樂選擇太多競爭太大,即使是一線的爵士樂手,都的確像沒有像從前般的大明星級數了,這是現實。

之不過,近年卻有一位樂手令我眼前一亮的,他就是80後爵士樂手Kamasi Washington。

這位身形龐大而帶點霸氣,一身民族裝束打扮的Tenor Saxophone樂手,看見他的造型,你會覺得他絕對可以出現在Marvel的Black Panther電影系列中,當Wakanda族人的長老。說穿了,演藝事業,除了實力,造型也要食力。

不要以為他是街頭音樂人,Kamasi Washington出身於音樂世家,父母都是音樂教育工作者,他於1981年在Los Angeles出生,高中入讀鼓吹多元種族文化的名校Alexander Hamilton旗下的音樂學院,順理成章地,當他大學入讀U.C.L.A.時,主修的亦正好是民族音樂學。

大學期間,他開始有機會和一眾「殿堂級」的駐校音樂導師切磋,經常與Kenny Burrell、Billy Higgins及Gerald Wilson等人同台演出。

2004年Kamasi Washington於《Young Jazz Giants》中漸露頭角,馬上備受注視,及後被多方不同的音樂人邀請合作,由「神級」的Wayne Shorter和Herbie Hancock,以致R&B和Hip-hop的大哥大姐大大Chaka Khan、Lauryn Hill和Snoop Dogg等等。2005年他加入了Gerald Wilson Orchestra作Big Band Jazz的嘗試,這些年來,他所涉獵的音樂種類,既寬且深,相信這是他的探索期。

正所謂十年磨一劍,經歷十年時間的醞釀後,Kamasi Washington不甘只當人家樂團裡的一名樂手,因為他實在有太多話要說,2015年終於發表了他第一張的個人專輯《The Epic》、兩年後亦發表了一張EP專輯《Harmony of Difference》,單看第二張專輯的名字,大概可以猜到他對崇尚種族包容的初心,兩張專輯都走Hard Bop和Fusion路線,樂隊的編製陣容很華麗,音樂很熱鬧。

2018年推出的《Heaven and Earth》,旋即令Kamasi Washington邁進另一個層次的境界,亦令大家看得出他宏大的音樂大同理想。

整張專輯分為《Earth》和《Heaven》兩大部分,各有8首作品,專輯才發表一星期,立即備受好評,權威爵士音樂雜誌Down Beat給了4粒半星(5粒星為之滿分),於是隨即追加了一張附加EP《The Choice》,於是,整張專輯就由3個部分21首歌曲組成。

較早前,我於歐洲旅行期間,在逛唱片店時遇上這套《Heaven and Earth》的黑膠唱片套裝,三張唱片,拿上手已經覺得重磅。

畢竟,在這個音樂串流盛行的年代,當人人都嚷著說:成功方程式就是要把歌曲控制在3分鐘之內頭5秒就要先聲奪人,Kamasi Washington卻一口氣推出如此份量的作品,一如首套個人專輯《The Epic》,這一次,三張唱片,當中有不少歌曲也同樣是超過10分鐘,動員超過50-60人的樂隊陣容,當中包括弦樂隊合唱團,投資這麼大,這實在已經是一件史詩式的創舉了。

難怪,《Heaven and Earth》甫一推出,好些爵士樂迷便紛紛叫嚷:「爵士樂壇有救」。

事實上,Kamasi Washington對此作品主題的個人詮釋,同樣帶點哲理性的意味。

《Heaven and Earth》兩個部分,第一個,是「我所看到的世界,即是我肉身所屬的世界」,另一個,是「我內心所看到的世界,即是那個有我存在的一部分的烏托邦」。

「兩個領域(Heaven and Earth),當中包合互相制衡的鬥爭、愛與救贖….,音樂上的展現出的狂野及重複,有些時候,可能會超越大家的可接受程度。由一個個人的不斷演變出發,昇華至宏觀的世界,當中主題包括對正義,團結和大愛的探討。」

老實告訴你,Kamasi Washington的《Heaven and Earth》這專輯,風格有點像一套史詩式的電影配樂,編曲豐富而多變,音樂風格涵蓋了post-bop、funk、jazz fusion、funk、electric jazz、free jazz、afro jazz或甚至是folk,音樂材料多不勝數,像是70年代Miles Davis和Herbie Hancock總和的進化版,音樂就是像個大熔爐,不容易一下子全部消化,我還是分開兩、三次才聽得完。

但大家先不要被我嚇跑,為這套專輯展開序幕的《Fists Of Fury》,便是一首不難討好耳朵的作品。

是的,這個曲名,你並沒有看錯,的而且確是我們偉大的武術家李小龍先生的「精武門」電影主題曲(原本名字是Fist Of Fury,少了一個”s”),當年在外國上畫,顧嘉煇先生作曲黃霑填詞的這作品,其實還有這個英語版本。

《Fists Of Fury》的前奏像首進行曲,一開首便霸氣外露,密集式的部落敲擊節奏襯托下,主題曲的大旋律展開,一男一女的合唱,隨即接上一段篇幅頗長,帶點瘋狂,鋼琴手Cameron Graves的即興獨奏,好像呼吸一口氣也不用,隨後Kamasi Washington的Tenor Saxophone進場了,像在樂隊中央,燃點起一把火炬,舞動起來像名功夫高手,中段重複一段朗讀的歌詞 ”Our time as victims is over. We will no longer ask for justice. Instead we will take our retribution”,由這班黑人樂手以Gospel和Jazz的手法演繹,又別具另一種深層意義。

專輯的最後一首歌曲《Will You Sing》,音樂形式和格局上,似是對開首的《Fists Of Fury》回應,音樂同樣是Gospel合唱團展開,但隨後的伸延,卻是有點像Electric Jazz時期的Miles Davis,只是樂手即興獨奏的造句,來得更狂野,合唱團唱出的歌詞“If our song will change the world … will you sing?”,Kamasi Washington明顯地在向世人宣揚,他個人對種族包容、世界大同的價值觀。

《Street Fighter Mas》同樣是帶著類似格局的作品,節奏則是Electric Funk及Hip-hop的融合,合唱團展現出懷舊電影般的戲劇性格局。Trombone手Ryan Porter和Trumpet手Dontae Winslow二人,即興針鋒相對,是兩位相當厲害的對手。

《Vi Lua Vi Sol》用上了Vocoder,旋即把聽眾帶到外太空,在滾動多變的節奏中,太空漂浮期間,再次遇上Trombone手Ryan Porter,熾熱的即興造句,與緊接出場的Kamasi Washington,不斷與鼓手Ronald Bruner Jr.駁火,各有各火爆後,大家又再次回到太空漫遊。

在云云多首令人聽得透不過氣來的歌曲中,也有旋律較具R&B流行元素風格的一首《Testify》,稱得上是整張差不多兩個半小時的專輯的甜品了,但不要期望Kamasi Washington會變成Kenny G,他的獨奏部分,依然懷著一團熊熊熱火。

整體而言,這套《Heaven and Earth》專輯,絕對是值得你花少許耐性,好好地細心欣賞,我實在已經很久沒聽過這麼令人熱血沸騰的爵士樂新作品了,尤其是,這些作品的聲音,並非重複一些懷舊傳統的靡靡之音,而是一些能象徵著這個時代,甚至是未來的聲音。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8月號,我是本文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