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他都是他,一個人的床頭歌 Jacob Collier

拜託,請先不要和我討論宗教,但我真的相信,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所謂天才或神童,他/她們像是與生俱來、近乎是超人般的才華與智慧,可能是累積自輪迴過不知多少回的人生旅程的成果。

當然,後天的努力,還是很重要的。

大概是五、六年前的2013年吧,第一次我在YouTube上,聽到Jacob Collier的獨腳戲音樂才藝表現,他重新編曲和演繹了Stevie Wonder的名作《”Don’t You Worry ’bout a Thing》,他除了施展了分身術,一手包辦所有聲部的Acapella(無伴奏合唱),還彈奏了超過10種樂器(琴鍵、結他、低音大提琴,以及大量敲擊樂),整個錄音錄影製作,都是在這位還是與父母同住的少年家中寢室中進行,所有的前期後期錄音錄影都是他他他和他,那一年,他只有18歲。

Jacob Collier’s multi-tracked YouTube covers, recorded and filmed in his room, showed musical sophistication and adventurousness. On his debut album, In My Room, he brings the same qualities to original songs.

最令最我驚訝的,除了是Jacob Collier演奏多種不同樂器的技巧,以及聲樂演唱的能力(是的,他14歲已經以全英國最高分數考穫聲樂8級文憑),就是他對和聲的敏銳觸覺,他有一股old soul。

YouTube上有不少自家製的Acapella影片,但在Jacob Collier自家製的音樂影片中,你卻會發現,他在那些多聲部的編曲上,花了很多心思,把原曲的和弦結構和進行,改頭換面、煎皮拆骨,反轉再反轉去重新組合。

若非對和聲學擁有相當深入的理解,以及除了古典音樂之外,對爵士及騷靈音樂也有廣泛認識,一般人很難會懂得爲旋律配搭到這麼結構複雜又到位的和弦。

或多或少,這相信與Jacob Collier成長於音樂世家不無關係。他的母親Susan Collier是在皇家音樂學院任教的小提琴手和指揮,他的祖父,亦是同校的小提琴教授。

Jacob Collier曾經在一篇訪問中透露,小時候,他在家中的娛樂之一,就是全家人一起「玩」無伴奏和聲合唱,Bach chorales就是其中之一(這正正是和聲學的寶典哦)。

話說在YouTube上發表的大批改編作品大概一年後,2013年,他被名監製Quincy Jones發掘 (一手捧紅Michael Jackson的就是他),形容他為Stevie Wonder的接班人,除了簽約他成旗下藝人,還邀請他遠赴瑞士,到Montreux Jazz Festival觀摩。

兩年後,2015年,Jacob Collier已經有機會踏足Montreux Jazz Festival舞台,這全球最多歌手雲集的爵士音樂節中,與兩大爵士琴鍵高手Herbie Hancock及Chick Corea同台演出。

期間,Jacob Collier亦因為成為了YouTube紅人的關係,受到當時還是在MIT Media Lab當PhD研究生的Ben Bloomberg注意,主動聯絡他,想為他的多聲部無伴奏和聲,研究出一套專屬的軟件和硬件harmonizer,好讓他即使在現場演出,依然可以一人分演多個角色。

這個音樂科技實驗的合作項目,最後在2016年,促成了一場在MIT演出的音樂會,整個演出的前因後果,亦被製作成紀錄片《Imagination Off the Charts: Jacob Collier comes to MIT》,如果你喜歡音樂又熱愛科技如我,這是一個值得欣賞的熱血音樂製作。

除了演繹人家的經典作品,Jacob Collier也有創作自己的歌曲,2016年,Jacob Collier終於推出了他的首張個人專輯《In My Room》,一如他過往在YouTube的所有演出,他依然是繼續一手包辦所有歌曲的演奏、演唱、製作和錄音。

這是名副其實的床頭歌,在Jacob Collier的音樂小天地裡,有數之不盡的樂器,Ukuleles、basses、tenor guitars、 bouzoukis、banjos、mandolins通通掛在天花板,唾手可得。

此外,他的upright鋼琴面上,又有一堆民族敲擊樂器如Bengali ektara、balafon、tablas和djembeles等等,他那一套drum set的旁邊,又放著一支double bass,其他還有一疊疊排排坐的電子合成琴鍵。

專輯主題曲《In My Room》是改編自The Beach Boys的名作、《You and I》則來自他的偶像Stevie Wonder、60年代的經典卡通主題曲《The Flintstones》亦反映了他的童心,整張專輯洋溢著愉快純真的音樂氣氛。

《You and I》和《The Flintstones》這兩首改編歌曲,後來更為他摘下了格林美獎的兩項最佳編曲大獎,Jazz FM 頒發了一個《Digital Initiative of the Year》獎項。此外,Jacob Collier憑《In My Room》這專輯,登上了Billboard Contemporary Jazz Charts的第一位。

《Hideaway》是專輯內我最欣賞的,同時亦是Jacob Collier原創的歌曲,但不要被Verse 1的平鋪直敘騙了你,事實上,此作品的曲式、節奏、及和弦都同樣是複雜多變,是首技巧相當成熟的作品,很難想像,製作期間,他只有21、22歲,而且還在求學階段,是皇家音樂學院的學生。

一舉成名後,Jacob Collier開始出席不同大小的爵士音樂節,以及在電視節目中亮相,此外,憑藉他的人氣,他亦被邀成為TED Talk的演講嘉賓。

當初,我會以為這位娃娃面的大男孩,終日躲在寢室內做音樂,理論上應該是很內向的,但有趣的是,看過Jacob Collier不少的現場演出、訪問和演講,發覺他居然很善於表達,談吐亦相當得體。

2018年,Jacob Collier宣布他正籌備他的《Djesse》音樂企劃,目標是要收錄最少40首歌曲,並且分四張專輯發行,他宣稱,希望能夠製作太陽之下可以找到的任何音樂品種。

由於有了和MIT與不同樂手合奏的經驗,這他亦一改初期的獨行俠作風,走出家中寢室(雖然有很多和音部份據稱還是在他的家庭式錄音完成),進入錄音室與多名歌手,以及不同單位的樂手合作,當中包括其他清唱樂團Take 6和Voces8,以及大型管弦樂團,溫情驚喜,還也有他的媽媽Suzie Collier負責拉小提琴。

Jacob Collier創作力旺盛,第一張專輯《Djesse Vol. 1》於2018年年底推出,《Djesse Vol. 2》亦於大半年左右的時間內完成,除了改編作品,也有更多他個人曲詞編演包辦的作品。

這兩張專輯與他首張作品《In My Room》最大不同之處,是可以聽得出的豪華製作與樂隊陣容,作品的編曲野心很大,無論是一貫結構複雜的和弦搭配,以及令人難以猜透下一步的節奏變化,老實說,部分歌曲很難令人可以一下子消化。

音樂風格,除了他個人DNA內的Classical、Jazz和Funk,亦加入了一些中世紀歐洲、非洲或甚至是印度的民族音樂元素,音樂色彩,無疑是豐富得像個萬花筒的。

把Police樂隊的經典作品交響樂化的《Everything She Does Is Magic》,以及把經典流行曲聖樂化的《Moon River》,編曲都是令人聽得賞心悅目;《Djesse》像是一首帶點新古典味道的交響詩,曲式及和弦進行或暗或晴,歌曲後半段卻加入民族色彩的敲擊;《Home is》用純人聲無伴奏清唱,勾劃出一幅如天籟般的空靈美聲構圖;《Make Me Cry》和《Time To Rest Your Weary Head》又令人聽起來像沉思冥想。

兩張專輯的野心很大,歌曲可長達9分鐘,也有不少在6分鐘以上,編曲有少許略嫌過度炫技,在這個音樂串流的時代,聽眾愈來愈缺乏耐性,Jacob Collier的部分作品,篇幅既長又需要多點時間鋪排的作品,要流行起來的,無疑是有點難度的。

但如果可以給多少許耐性,站在非消閒式的心態,以音樂精品的角度去欣賞的話,Jacob Collier的作品實在有太多值得咀嚼之處,感覺上,這位年輕音樂人,似乎還有很多團火等待爆發。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9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Kamasi Washington 新世紀福音爵士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8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不是說舊不如新,可是,我發覺我身邊喜歡聽爵士樂的朋友,這麼多年來,似乎來來去去都是聽著20-30年前他們喜歡的Miles Davis和John Coltrane,稍為新的,已經是在各大Hi-Fi音樂展或試機場合聽到我覺得耳朵膩的Diana Krall和Norah Jones。

爵士樂壇真的後繼無人嗎?當然不是哦。雖然我沒有像從前般,會追讀每一期的DownBeat,但我還是有跟進Spotify和Tidal的最新爵士樂專輯,發覺很厲害而我又沒聽過名字的樂手,依然是絡繹不絕地,排著隊登場。

雖然無可否認的是,畢竟世界不同了,這年頭,娛樂選擇太多競爭太大,即使是一線的爵士樂手,都的確像沒有像從前般的大明星級數了,這是現實。

之不過,近年卻有一位樂手令我眼前一亮的,他就是80後爵士樂手Kamasi Washington。

這位身形龐大而帶點霸氣,一身民族裝束打扮的Tenor Saxophone樂手,看見他的造型,你會覺得他絕對可以出現在Marvel的Black Panther電影系列中,當Wakanda族人的長老。說穿了,演藝事業,除了實力,造型也要食力。

不要以為他是街頭音樂人,Kamasi Washington出身於音樂世家,父母都是音樂教育工作者,他於1981年在Los Angeles出生,高中入讀鼓吹多元種族文化的名校Alexander Hamilton旗下的音樂學院,順理成章地,當他大學入讀U.C.L.A.時,主修的亦正好是民族音樂學。

大學期間,他開始有機會和一眾「殿堂級」的駐校音樂導師切磋,經常與Kenny Burrell、Billy Higgins及Gerald Wilson等人同台演出。

2004年Kamasi Washington於《Young Jazz Giants》中漸露頭角,馬上備受注視,及後被多方不同的音樂人邀請合作,由「神級」的Wayne Shorter和Herbie Hancock,以致R&B和Hip-hop的大哥大姐大大Chaka Khan、Lauryn Hill和Snoop Dogg等等。2005年他加入了Gerald Wilson Orchestra作Big Band Jazz的嘗試,這些年來,他所涉獵的音樂種類,既寬且深,相信這是他的探索期。

正所謂十年磨一劍,經歷十年時間的醞釀後,Kamasi Washington不甘只當人家樂團裡的一名樂手,因為他實在有太多話要說,2015年終於發表了他第一張的個人專輯《The Epic》、兩年後亦發表了一張EP專輯《Harmony of Difference》,單看第二張專輯的名字,大概可以猜到他對崇尚種族包容的初心,兩張專輯都走Hard Bop和Fusion路線,樂隊的編製陣容很華麗,音樂很熱鬧。

2018年推出的《Heaven and Earth》,旋即令Kamasi Washington邁進另一個層次的境界,亦令大家看得出他宏大的音樂大同理想。

整張專輯分為《Earth》和《Heaven》兩大部分,各有8首作品,專輯才發表一星期,立即備受好評,權威爵士音樂雜誌Down Beat給了4粒半星(5粒星為之滿分),於是隨即追加了一張附加EP《The Choice》,於是,整張專輯就由3個部分21首歌曲組成。

較早前,我於歐洲旅行期間,在逛唱片店時遇上這套《Heaven and Earth》的黑膠唱片套裝,三張唱片,拿上手已經覺得重磅。

畢竟,在這個音樂串流盛行的年代,當人人都嚷著說:成功方程式就是要把歌曲控制在3分鐘之內頭5秒就要先聲奪人,Kamasi Washington卻一口氣推出如此份量的作品,一如首套個人專輯《The Epic》,這一次,三張唱片,當中有不少歌曲也同樣是超過10分鐘,動員超過50-60人的樂隊陣容,當中包括弦樂隊合唱團,投資這麼大,這實在已經是一件史詩式的創舉了。

難怪,《Heaven and Earth》甫一推出,好些爵士樂迷便紛紛叫嚷:「爵士樂壇有救」。

事實上,Kamasi Washington對此作品主題的個人詮釋,同樣帶點哲理性的意味。

《Heaven and Earth》兩個部分,第一個,是「我所看到的世界,即是我肉身所屬的世界」,另一個,是「我內心所看到的世界,即是那個有我存在的一部分的烏托邦」。

「兩個領域(Heaven and Earth),當中包合互相制衡的鬥爭、愛與救贖….,音樂上的展現出的狂野及重複,有些時候,可能會超越大家的可接受程度。由一個個人的不斷演變出發,昇華至宏觀的世界,當中主題包括對正義,團結和大愛的探討。」

老實告訴你,Kamasi Washington的《Heaven and Earth》這專輯,風格有點像一套史詩式的電影配樂,編曲豐富而多變,音樂風格涵蓋了post-bop、funk、jazz fusion、funk、electric jazz、free jazz、afro jazz或甚至是folk,音樂材料多不勝數,像是70年代Miles Davis和Herbie Hancock總和的進化版,音樂就是像個大熔爐,不容易一下子全部消化,我還是分開兩、三次才聽得完。

但大家先不要被我嚇跑,為這套專輯展開序幕的《Fists Of Fury》,便是一首不難討好耳朵的作品。

是的,這個曲名,你並沒有看錯,的而且確是我們偉大的武術家李小龍先生的「精武門」電影主題曲(原本名字是Fist Of Fury,少了一個”s”),當年在外國上畫,顧嘉煇先生作曲黃霑填詞的這作品,其實還有這個英語版本。

《Fists Of Fury》的前奏像首進行曲,一開首便霸氣外露,密集式的部落敲擊節奏襯托下,主題曲的大旋律展開,一男一女的合唱,隨即接上一段篇幅頗長,帶點瘋狂,鋼琴手Cameron Graves的即興獨奏,好像呼吸一口氣也不用,隨後Kamasi Washington的Tenor Saxophone進場了,像在樂隊中央,燃點起一把火炬,舞動起來像名功夫高手,中段重複一段朗讀的歌詞 ”Our time as victims is over. We will no longer ask for justice. Instead we will take our retribution”,由這班黑人樂手以Gospel和Jazz的手法演繹,又別具另一種深層意義。

專輯的最後一首歌曲《Will You Sing》,音樂形式和格局上,似是對開首的《Fists Of Fury》回應,音樂同樣是Gospel合唱團展開,但隨後的伸延,卻是有點像Electric Jazz時期的Miles Davis,只是樂手即興獨奏的造句,來得更狂野,合唱團唱出的歌詞“If our song will change the world … will you sing?”,Kamasi Washington明顯地在向世人宣揚,他個人對種族包容、世界大同的價值觀。

《Street Fighter Mas》同樣是帶著類似格局的作品,節奏則是Electric Funk及Hip-hop的融合,合唱團展現出懷舊電影般的戲劇性格局。Trombone手Ryan Porter和Trumpet手Dontae Winslow二人,即興針鋒相對,是兩位相當厲害的對手。

《Vi Lua Vi Sol》用上了Vocoder,旋即把聽眾帶到外太空,在滾動多變的節奏中,太空漂浮期間,再次遇上Trombone手Ryan Porter,熾熱的即興造句,與緊接出場的Kamasi Washington,不斷與鼓手Ronald Bruner Jr.駁火,各有各火爆後,大家又再次回到太空漫遊。

在云云多首令人聽得透不過氣來的歌曲中,也有旋律較具R&B流行元素風格的一首《Testify》,稱得上是整張差不多兩個半小時的專輯的甜品了,但不要期望Kamasi Washington會變成Kenny G,他的獨奏部分,依然懷著一團熊熊熱火。

整體而言,這套《Heaven and Earth》專輯,絕對是值得你花少許耐性,好好地細心欣賞,我實在已經很久沒聽過這麼令人熱血沸騰的爵士樂新作品了,尤其是,這些作品的聲音,並非重複一些懷舊傳統的靡靡之音,而是一些能象徵著這個時代,甚至是未來的聲音。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8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80年代日本City Pop的好時代

電子合成琴鍵煞有介事地,響起四個小節的前奏,像在向大家發問,讓人屏息兩秒後,忽然響起Funky的節奏結他,其他節奏部分同步起動,一把歌清亮悅耳的嗓音,唱出了一首穿越時代的歌曲,那是1984年的作品,而我,卻在2019年,在YouTube推薦清單上,看到這首歌曲全新拍攝的PV(Promotional Video)。

日本創作歌手竹內瑪利亞1984年推出了大碟《VARIETY》,專輯內的非主打歌《Plastic Love》,後來成為了被不少樂迷發掘出來的滄海遺珠,近年,更多得互聯網(尤其是YouTube)的推波助瀾,不斷被網友重新混音或翻唱,隨著日本City Pop的再度興起,不少同期的日本流行歌曲都再次成為一代潮物,除了日本、東南亞國家,就連西方國家的樂迷也來湊熱鬧。

到底日本City Pop這由70年代崛起,以至80年代蔚然成風的音樂品種,魅力究竟在哪裡?

請大家先和我一起倒帶(哈哈,未用過卡式帶的讀者可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不知道的話,問問你的爸爸媽媽),回到80年代中,我正在上高中與大學期間的一段時光。

那個時候的我,開始沉醉於音樂世界,有兩個地方是我經常流連的,第一,是位於尖沙咀,專門經營進口日本書籍、漫畫、雜誌,以及唱片的智源書局;第二,是位於廟街的精美唱片。

那個時候,我哪來零用錢經常幫襯?但我卻偏偏因為經常在這兩個地方流連得多,經常和人家搭訕的關係,認識了智源書局店員V小姐,以及精美唱片店員M先生,可能那個時代的香港社會還未這麼功利,即使我不是什麼常客,卻因為對日本實力派的音樂品味臭味相投,大家談得份外投契。

除了會第一時間告訴我有什麼新唱片,有或者快將大減價的「死貨」會在何時上架,更重要的是,他/她倆間中會把自己的珍藏,幫我錄製成卡式帶的新歌加精選。

80年代的資訊還沒這麼發達,除了偶像派的歌手和組合,本地雜誌亦絕少談及其他日本的樂隊種類,我對一大堆日本實力派樂隊和歌手,包括Off Course、YMO、高中正義、松任谷由實、大貫妙子、山下達郎、竹內瑪利亞等名字的認識,主要歸功於這兩位朋友。

此外,當時商台港台的兩大日系DJ:區潔玲和張麗瑾,也有肩負起日本流行樂知識的推廣這工作,印象中,當時,她倆會把我最喜歡的這日本流行樂種稱為「新音樂」,而其中,City Pop大可歸納為「新音樂」的其中一類。

日本City Pop,成長於泡沫經濟庇護下的日本80年代,音樂所呈現出來的氛圍,就是洋溢一片美好生活的質感,也間中會帶點城市人的疏離感,以及是紙醉金迷的感覺。同期間,這邊廂的香港,社會上普遍的氣氛也是不錯的,即使面對回歸中國的壓力,加上我那個年代還是學生的關係,80年代給我留下的印象,總的來說,就是像日本City Pop呈現出的景象,銅鑼灣三越百貨地庫的Ice Fire、尖沙咀的伊勢丹百貨,都給我留下美好回憶。

City Pop也有其畫面性,大部分歌曲的前奏一響起,你就會不難聯想到,漫畫City Hunter(城市獵人)中出現的東京大都會繁華場景,又或者,日本時尚雜誌如《POPEYE》、《an an》、《non-no》等等內頁中,出入於六本木街頭,衣著時尚光鮮又有品味的年輕城市人。

說起City Pop,更不得不提兩位氣質相近的插畫大師鈴木英人與永井博,他倆是不少City Pop音樂人御用的唱片封面插畫師。City Pop樂壇兩位殿堂級人物,山下達郎及大瀧詠一,都分別有找兩位插畫大師合作,某程度上,為他們的音樂作品,作出了具象化的色彩定調。

透過兩位插畫大師的作品,你可以聯想到的,面前永遠是一片藍天白雲,如果不是懶洋洋地坐在沙灘或泳池邊,就是開著開蓬車,在棕櫚樹的婆沙樹影中,前往沙灘的路途上,洋溢一片加州氣氛的插畫,亦令不少City Pop的作品更有畫面。

不少樂評家都認為,日本City Pop的誕生,是始於70年代初,樂隊SUGAR BABE於1973年成立開始,隊中領軍的靈魂人物人山下達郎和大貫妙子,以及其他先後在不同階段出現過的名字,伊藤銀次、村松邦男、寺尾次郎、上原裕等等,對日本樂壇的影響力,可說是橫跨了幾個世代。

同期間,與前者的友好音樂人,先後多次易名的樂團TIN PAN ALLEY,樂團成員細野晴臣、鈴木茂、林立夫、松任谷正隆、佐藤博等樂手,都是這個時代的日本樂壇新音樂界的中堅分子。事實上,在組成TIN PAN ALLEY前,細野晴臣已經和大瀧詠一、鈴木茂和松本隆,組成了音樂風格較偏向民謠搖滾的傳奇樂隊Happy End。

這個時代的這一批日本新音樂音樂人,大家都正在處於探索階段,同時又形成了一股無形的音樂力量,是一個有趣的現象,除了互相組成不同樂隊,音樂風格交叉感染外,互相之間,亦好像是音樂上的盟友。

除了大貫妙子,另外還有一位才女型的女唱作人,就是喜愛在鋼琴前自彈自唱的荒井由實,她開始與同期漸露頭角,後來,她下嫁了松任谷正隆,改名松任谷由實,婦唱夫隨,更成為樂壇多年來的佳話。

竹內瑪利亞是比起這一批音樂人略遲出道(70年代尾)的另一位City Pop代表人物,由於樣子和嗓音皆甜美,又懂得作曲、填詞和彈奏結他,加上曾於慶應大學主修英語,是名副其實的才女,後來下嫁山下達郎,二人於音樂上合作無間,同時兼顧台前和幕後。

音樂風格而言,日本City Pop樂手備受英美兩地的R&B、AOR、Smooth Jazz、Folk Rock、Soft Rock、Funk和Soul等樂類的洗禮,雖然作品一般不涉政治意識,但同時亦透過歌詞,除了都市戀情的類別,也間中會展現出當代知識分子的知性一面,可稱得上是那個時代的文青。旋律中,大多洋溢著對未來的美好盼望,朝氣勃勃的元素。

當你心情欠佳,又或者某個週末遇上惡劣天氣,來一首City Pop的歌曲,感覺就像呷一口冰涼的雞尾酒,馬上令你如沐春風,心曠神怡。

剛剛開始接觸音樂的那個高中時代的我,對日本City Pop情有獨鍾,除了因為旋律動聽,我更喜歡咀嚼歌曲中混合了很多類型音樂品種的編曲手法,精緻的配樂,每件樂器的彈奏都來得十分緊湊,無論歌者的歌聲和編曲,都呈現出一股時尚的帥氣。

同一首歌曲,被港台的唱片公司拿來改編後,即使歌手如梅艷芳般的出色演繹,但作品出來的音色,總是與原作有所距離,或多或少,我相信是編曲和錄音水平,以及投入在樂手上的資源有關。

由於City Pop的核心人物大都兼任幕後,因此,充斥著偶像歌手的日本主流樂壇,仍然備受City Pop的主腦人物影響。他們既可站在幕前,亦可以在背後造星,即使是80年代的偶像歌手,近藤真彥、松田聖子、中森明菜、藥師丸博子、菊池桃子等等,也有名作出自這班City Pop大師手筆,當中,由於與Johnny事務所的密切關係,山下達郎亦多次為旗下偶像歌手及組合撰寫歌曲。

有日本樂評家認為,山下達郎於1980年推出的大熱歌曲《RIDE ON TIME》,是奠定了City Pop成為日本樂壇中的關鍵。

有別於一般流行K歌,這首歌曲雖然旋律琅琅上口,但音域超廣超高,跟著唱,你隨時會因聲帶爆裂或爆肺身亡。這首歌曲,一劈頭就開始唱,除了充分表現出山下達郎的作曲才華,編曲亦十分豐富而緊湊,彷彿一粒音符也不會浪費,音樂亦有著在陽光燦爛的加州沙灘上衝浪的畫面。歌曲推出20多年,《RIDE ON TIME》再次出現在木村拓哉主演的日劇《Good Luck!!》,成為劇中主題曲,再次成為上榜的流行曲。

山下達郎的作品,不容易透過官方的網絡途徑找到,目前主流的串流平台更不用說。加上他堅持的「三不」政策,一)不在武道館或以上規模的會場辦演唱會,演出時亦堅持不準錄影;二)不上電視做宣傳(但他卻會在平面媒體及電台出現);三)不發表書籍創作,要接觸他的作品的話,你還是要乖乖地買他的唱片,或者親身到他的演唱會。有趣的是,這位特立獨行,70年代初出道的音樂人,到今時今日,依然活躍樂壇,舉行演唱會、推出新單曲,還有主持電台音樂節目。

近年City Pop潮流回歸,一些同樣走City Pop風格的新晉樂手和樂隊,如Nulbrarich、柔和智也和Paris Match等等,也開始陸續出現在音樂串流平台如Spotify等的官方City Pop歌單推薦上。

雖然山下達郎和竹內瑪利亞兩位的名作尚未出現,但松任谷由實的好些主要名作,包括她初出道仍名為荒井由實時期的作品,由單曲到大碟,都已經陸續在Spotify上架。

我更是詫異地發現,好些City Pop舊作,都同樣出現在Spotify,就連寺尾聰的《藍寶石指環》這首經典City Pop名曲、以及一大串名字如大橋純子、宮本典子、杉山清貴&Omega Tribe及Stardust Revue都開始逐一登場。

錯過了80年代日本泡沫經濟時代的好時代的話,聽聽那個時代的日本City Pop歌曲,說不定能夠帶你時光倒流,追溯一下昔日的明媚風光。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7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三個你要經常聽新歌的理由

「這個年頭,大概已沒什麼新歌/新樂隊/新歌手值得聽吧。」

這句話,我覺得比粗口(髒話)更難聽,年輕的時候,聽到年紀比我大的朋友或長輩對我這樣講,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很害怕,自己有天會變成有這種想法。

到我年紀稍長,我發覺我身邊的同輩,有些已經成為「資深」樂迷的,也開始每隔兩天就嚷著「新不如舊」這類話,可是,我卻對這種想法更愈來愈抗拒。

本來,聽音樂是很個人的選擇,每個人的習慣都不大同。但相信大家都會觀察到,絕大部人,大概過了30歲後,就會開始集中只聽自己習慣聽的音樂品種,甚至是,只重複地自己從前喜歡聽的曲目,我個人是覺得很可惜的。

人的耳朵有沒有惰性?當然有。

隨著人的年紀愈大,我們的耳朵,會偏好地只選擇聆聽自己熟悉的聲音,這是無可厚非的。可是,你的耳朵,其實是需要不斷尋找一些新衝擊,甚至是,你間中要挑戰一下自己的音樂底線,才可以令你的腦袋持續活躍,保持年青。

美國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是世界首屈一指的醫學院之一,但大家可能有所不知,這家名學府,也有從事不少音樂治療,以及音樂與腦神經關係的研究。

話說某天我無意中從該醫學院的網頁,讀到一篇題為”Keep Your Brain Young with Music”的文章。文中指出了音樂與腦健康的密切關係,我們可以需要透過聽歌,或者是彈奏樂器,用來替腦袋做運動,所聽所彈奏的歌愈不熟悉愈好,音樂結構愈複雜也愈好。

先不要說音樂對治療高血壓、焦慮、痛症等等的潛在功效,早有不少研究指出,音樂具備可提高集中力、記憶力、精神警覺性等等「補腦」效用。

稍稍學習過音樂的朋友們,大概亦會知道,音樂其實具備相當的數學性,音符與音符之間、和弦結構、節奏拍子,其實都是數字遊戲,而且具備一定的邏輯,以及如建築美學般的結構。

當你在聆聽的時候,即使沒有刻意地、具意識地去消化音樂,可是,你的大腦,其實會自動自覺進行運算。因此,但凡結構和節奏愈複雜、你的耳朵愈不熟悉的音樂,你的大腦就會被逼進行更繁複的運算,你亦需要更多的「腦力」,這情況,就有點像幫腦袋做伸展、做健身運動。

Johns Hopkins醫學院更曾經使用fMRI,掃描多副聆聽音樂期間的大腦,學者們發覺,爵士音樂對腦袋不同領域,尤其可以產生多種不同刺激。

這個其實不難理解,因為爵士音樂除了具備即興性,音符與音符之間的連串性較難估計、同時亦經常會出現令聽者不易捉摸的複合節奏,因此,這些聲音對腦袋運算力的考驗,難度亦相對更高。

但你其實不用刻意選擇聆聽爵士樂,研究指出,只要聆聽不熟悉的歌曲,甚至是對耳朵有一定挑戰難度的音樂,都可有助令你的腦袋保持年輕。所以,經常發掘新歌來聽,同時打開你的耳朵和腦袋的伸展性,才是最重要。

類似有關腦神經與音樂的研究,在2009年的紀錄片 My Music Brain 中亦有作過深入討論。由於對這方面的研究充滿好奇,再加上作為一名出色音樂人,Sting亦曾經自動請纓,把他的腦袋被fMRI掃描,讓科學家們研究一下這位音樂天才的腦袋,究竟是如何運作。

Sting亦曾經指出,踏入50歲後,為了保持腦筋活躍,他積極嘗試駕馭一些難度較高的樂器,譬如文藝復興時期的古樂器Lute (魯特琴),並且嘗試推出古典音樂風格的專輯。這可能是今年已經67歲的他,依然保持極佳音樂造詣狀態的原因之一。

接觸新音樂雖然很重要,可是,間中懷緬一下,聽一些從前喜愛的歌曲,也是一件美好事。事實上,我久不久也會把一些自己珍藏多年的舊唱片拿出來聽,一下子間,就像回到昨日美好的日子,那種感覺,其實很美妙。

再者,因為年輕時對大部分作品的認識有限,現在加上互聯網發達,上網找資料容易得多,於是,若果想重新認識一些經典作品,現在就可以用更加抽絲剝繭的角度去欣賞了,樂趣當然又是截然不同。

這個年頭,由於有了Apple MusicSpotify,或者是我最近終於入局的Tidal,無論是你要「主動地」,或甚至是「被動地」發掘新歌來聽,都變得輕而易舉。

音樂串流平台的推薦歌單,我覺得簡直是一個奇妙旅程,今時今日,大家都可以輕易地隨機發掘未聽過的新歌,音樂世界,更是無遠弗屆。

當中,三個音樂平台我也有使用,我認為Spotify的推薦最知我口味,但長期只聽Spotify的歌單,卻可能會令我有音樂偏食的情況。

此外,我亦見到網絡上有人批評Tidal背後的algorithm運作不夠完善,派給你的歌曲間中並非你所要求的品種,譬如你已經說明要聽純音樂,還會給你推薦有歌詞的歌曲。

可是,反觀Tidal的推薦歌單,往往卻給我較多驚喜,無論是音樂種類,抑或是樂手的名字,都有好些較冷門的選擇,我亦喜歡在他們的Staff Picks歌單中隨機地尋寶,話說回來,我發覺Tidal對新晉歌手尤其寵愛有加。

最近Tidal給我的推薦歌單,便包括了只有18歲的英國獨立女歌手Arlo Parks的Cola,剛20出頭的爵士樂界神奇小子Jacob Collier、已經不再是新人但新專輯依然給人驚喜的Esperanza Spalding、集Soul/Funk/R&B/Blues於一身的Deva Mahal、美國EDM-pop二人組The Chainsmokers、College Rock樂隊The National等單位及歌手的新曲,這種體會,就像在沒有任何前設的期待下,走進了一家少許陌生,但是充滿驚喜的音樂超級市場。

今天開始,我建議你每天最少一次,走入一家陌生的音樂超級市場,隨機地聽一首新歌,我不敢保證能夠保持你的腦袋年輕,但最低限度,一定能拓展你的音樂品味和欣賞聽力。

參考文章:Johns Hopkins Medicine:Keep Your Brain Young with Music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6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HOSONO HOUSE | 細野晴臣一人樂隊

大部分流行樂隊中的低音結他手,總好像是要站在鎂光燈不直接照耀到的位置,明明是個重要角色,卻要處處把焦點讓給其他樂隊成員。

當然,間中也有例外,傳奇低音結他手中,就有Paul McCartney、Sting,還有我這裡想談談的細野晴臣。

眾所周知,細野晴臣是傳奇電子樂隊YMO(Yellow Magic Orchestra)的低音結他手,但當主音歌手的位置由高橋幸宏擔綱,成員中又有萬人迷坂本龍一,卻很少人會留意到,細野晴臣才是YMO的發起人。

總是覺得,細野晴臣每次面對鏡頭時,他那雙終日都處於半夢半醒狀態的眼神,像極漫畫家藤子不二雄A筆下的人物,神情似笑非笑,態度愛理不理。

事實上,除了是YMO三子中最年長,成立樂隊前,細野晴臣亦老早在流行樂壇中薄有名氣。他與大瀧詠一、松本隆和鈴木茂於1970年組成的民謠搖滾樂隊Happy End,可以稱得上是近代日本流行樂的奠基石,亦帶動了日本City Pop的誕生,與他同一伙的樂手們,還有矢野顯子、大貫妙子、山下達郎等人,日後一一都對日本流行樂壇影響深遠。

亦因為經驗老到關係,難怪在YMO成立初期,大部分作品的音樂方向,都是由他掌舵。

細野晴臣初出道時期的作品,充滿輕爵士、民謠搖滾、藍調等,他經常掛在口邊的所謂「異國風情」— 以東方人美學角度演繹西方音樂的元素,之後他亦沉醉在電子音樂、電玩音樂、環境音樂,電影配樂等等的個人音樂世界,由60年代末期到現在,跨越半個世紀。

有趣的是,除了不斷作不同類型的偏鋒音樂的嘗試,細野晴臣亦可能是YMO三子之中,最擅長炮製主流歌謠曲的音樂人,80-90年代,他先後為多名偶像歌手,包括松田聖子、小泉今日子、森高千里、柏原芳惠等等,度身訂造多首流行榜冠軍的歌曲,其中,中森明菜一曲《禁區》,更是成為她的首本名曲之一。

近年冒起的人氣歌手/演員星野源,亦與細野晴臣成為忘年之交,二人亦師亦友,多次同台演出。

基本上,今年已經71歲的細野晴臣,除了繼續我行我素,做自己喜歡的另類音樂之餘,其實亦從來沒與主流文化脫節過,可以離地,貼地亦可。

最近Spotify和Apple Music都開始陸續將細野晴臣的個人專輯上架,其中包括較早前推出的,分別在亞洲電影大獎、以及日本電影金像獎中獲奬的《小偷家族》電影配樂。

細野晴臣為《小偷家族》創作的電影配樂,感覺就像空氣,民族樂的節奏、民謠、微模、環境音樂、輕爵士等元素彌漫出陣陣氛圍,與導演是枝裕和溫柔中卻帶著無情的控訴如影隨形,沒有過份的賣弄和花巧,幽默段落亦只是恰到好處,簡約旋律自然與畫面融合,沒有喧賓奪主。

《Hosono House》是細野晴臣於1973年發表的一張個人專輯,那個時候,他只有26歲,隨著樂隊Happy End的解散,他在位於琦玉縣狹山市的家中,以簡單的樂隊組合,錄製了他這張首次以單飛名義推出的作品。

當時參與協力製作的樂手,包括了鈴木茂、林立夫、松任谷正隆這批後來影響了整個時代的日本流行樂壇的音樂人,著名監製松任谷正隆,正正就是新音樂女王松任谷由實的夫婿。

在時隔46年的今年,亦適逢是細野晴臣出道樂壇的50週年,細野晴臣把《Hosono House》這張專輯重新演繹,作全新專輯發行。

相信除了是錄音技術進步了,細野本人的樂器技巧亦進入化境了,今次的重新演繹,演出、編曲、錄音、混音等等,都由細野一人包辦,基本上,他就是一個人組成的細野樂隊。

與1973年的版本11首歌的歌單一樣,但細野卻和大家開個玩笑,整張專輯的歌曲順序,卻是完全逆轉進行。兩者相比,1973年的經典聲音,現場彈奏的樂隊即興感較強,節奏較為率性隨意,2019年的版本則顯得較為電子化和精緻,電子鼓部分聲音,亦接近細野與高橋幸宏的電子習作組合Sketch Show,但同樣地,爵士色彩的和弦進行,民謠搖滾風格的結他編曲,還有那一股懶洋洋美國西岸加州的氣氛,依然沒變。

我為了將兩者比較一下,於是在Spotify弄了一個Playlist出來,新舊版本交替聆聽。

我發覺除了旋律外,編曲中的細節位的旋律或音樂動機,都被細野以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模式全新演繹,聽時我不禁讚嘆,細野先生果然是一名厲害的編曲高手。

1.《相合傘~Broken Radio Version~》

是一首簡短的音樂序曲,重複的輕爵士結他Riff,開始時聲音像從一台破爛的舊收音機發出,電流中的噪音,感覺上,是帶聽眾來一次時光倒流。

2.《薔薇與野獸》

前奏的半音階上升hook,為歌曲營造出詭異的氣氛,及後這個半音階上升hook,繼續穿插於歌曲段落的轉接部分,中板節奏襯托著不羈的旋律搖曳地前進,很多像剪貼般出現的隨機音效,即興的輕爵士電結他獨奏,亦帶出了一陣陣亦暗亦晴的夏日氣氛。

3.《桃色戀愛》

原曲是一首鄉謠輕搖滾,新版本卻變成一首簡約主義的電子流行樂,Downtempo的電子節奏與低音,聲音很有Sketch Show的影子,電子化的低音Pattern就是細野的標籤。這是一首很討好耳朵的歌曲,細野懶洋洋的歌聲,像半夢半醒,旋律很有70年代日本City Pop的特色。

4.《居無定所失業低收入》

與歌曲的標題暗示相反,潦倒的生活,沒有反映在歌者的聲音內,輕搖滾節奏反而帶點輕鬆幽默感,旋律及編曲的氣氛,卻是給人一種樂得自在,無憂無慮的感覺。

5.《福氣臨門  鬼怪退散》

這是一首節奏輕鬆得像迪士尼卡通電影插曲般的作品,複合節奏帶點南美風情,樂器亦帶點民族風味,像在舉行部落儀式,以歡愉的歌聲和輕鬆的節奏,驅鬼迎神。

6.《Party》

這是一首現場演奏的舊錄音,只有細野先生的一人獨唱,伴以鋼琴獨奏,收音效果有點粗糙,卻帶出了一種世紀初美國老歌的懷舊味道。

7.《度過冬季》

細野搖身一變,成為一名抱著結他自彈自唱的民謠歌手,有點像James Taylor的味道,即興的scat singing是神來之筆,或多或少,此曲反映出細野本人的民謠音樂根源。

8.《結束的季節》

從原版的民謠曲甦醒過來,搖身一變,成為了一首充滿加州陽光氣息的純音樂,由Acoustic Guitar當主角,配以簡單的節奏,在氣息安逸的生活中,享受著美好的天氣,結他的弦線聲實在讓人有陣陣如沐春風舒暢的感覺。

9.《CHOO CHOO 轟隆隆・美國篇》

很Groovy的低音結他,帶點騷靈感覺的旋律,令人聽起來的時候,身軀不自禁會隨之搖晃起來,這是一首美國Fuck Rock風格的作品。

10.《我有一點點  夏日篇》

6/8拍子的鄉謠慢板節奏,像在炎夏的某個晚上,坐在陽台一邊呷一口威士忌加冰,一邊遙望遠遠的星空,心情是放鬆的,但又有點像一位年邁大叔在囉囉嗦嗦。

11.《ROCKABY MY BABY》

原曲是一首Bossanova,新版本保留了南美音樂的輕鬆情懷,背後遠處傳來像是拍子機,或者是鐘錶秒針的嘀嗒嘀嗒,打著拍子,展開了細野一人一結他的獨腳戲,不徐不疾,哼起了這位71歲大叔的優美人生頌歌,一曲既畢,細野「卡嚓」一聲關掉錄音機,令人意猶未盡。

午間音樂小聚 @KEF Music Gallery Central

中學時代,因為家裡沒能力負擔,亦沒有空間和資格玩什麼Hi-Fi,於是,我就像《無間道》裡面的陳永仁一樣,經常在旺角深水埗一帶的音響店打躉(那個時候還未流行影音這回事)。

那是80-90年代,香港人的生活節奏還沒那麼緊張,音響店內的叔叔,即使明知我是來「混吉」的塞豆窿,依然不介意播我帶來的唱片或者錄音帶。

記得,有位叔叔說:「反正我都係喺度企啫,有人陪我吹下水,幾好。又話唔定,你大個咗,會有錢嚟幫襯我呢?呵呵呵。」

此外,中學時代,我亦是學校音樂室的地霸,與音樂老師混熟後,經常會趁午飯時間,到音樂室炸機。

後來,我當了學校銀樂隊的隊長,有音樂室的鎖匙,假期的時候,音樂室便成為了我的私人音響室。

播放音樂的器材不一定要很昂貴貴,可是,有一個可以讓你肆無忌憚炸機的空間卻很重要,但我相信,對於一般香港人來說,這是一個奢望。

現在我年紀大了,家裡有了可以播歌的私人空間,之不過,我還是念念不忘在人家的「場」炸機的日子。

可惜,時代不同了,因為土地供應的問題,這個年代的音響店叔叔,未必可以像我那個年代的叔叔一樣,有這樣的閒情,招呼入來「齋聽」半小時的街客。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購買音響器材,絕對不是一個三言兩語就可以下的決定,消費者除了會經過三番四次的考量比較,看完又看,心思思,再看完又看,之後又會問朋友、問Google、問YouTube。

如果有家室的,最後決定行動之前,你又要諮詢家人的意見,入紙申請,尤其是,如果你這套音響,是打算放在客廳內的,那就肯定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話事的決定了。

幸運地,我因為廣告行家的介紹(朋友H是負責這個品牌的廣告公司老闆),認識了KEF這個我從小就恨到發燒的品牌的朋友。

於是,我現在不用再在旺角深水埗一帶的音響店打躉,我會直接到位於中環的KEF Music Gallery炸機。

我實在太懷念當年我會趁午飯時間,拿著飯盒,躲在學校音樂室炸機的時光,雖然只是短短的半個多小時,但聽完自己喜歡的音樂後去上課,下午飯氣攻心的問題就自然地解決了。

我一直希望能夠找個機會問KEF借場,和一些朋友一起,回味一下我當年的午間短聚音樂時光。昨天,多謝KEF的朋友們的慷慨支持,我終於能夠重溫我這一份美好回憶。

與其說KEF Music Gallery是一個Showroom,不如說這是一個為樂迷而設理想示範單位。

當中,有可以讓我們發下夢的超級豪宅,也有中型的家庭空間,亦有較私密的個人音樂角落,總之,各適其適,豐儉由人。

當日我們在KEF Music Gallery炸機的音響室,是那個名為《Collector Lounge》的音響房。

多謝朋友E特意把珍藏的Bohemian Rhapsody電影Soundtrack黑膠盤帶來,在配合KEF的經典喇叭MUON先讓我們重溫了三首Queen的經典歌曲,我亦順便拋拋書包,為每首歌曲的背景,逐一介紹。

之後,便來到戲肉,播放了Bohemian Rhapsody電影內的Live Aid一幕,視覺上,當然不可以和戲院相提並論,但以音響效果而論,我覺得,絕對是超越了我當日在中環娛樂行英皇戲院觀看時的震撼。

事後有朋友更和我說,當中的現場感,好像連扮演Freddie Mercury的Rami Malek所散發出的熱汗也能夠感受到,簡直是讓人有毛管戙的感覺。

而事實上,那套雙Subwoofer的7.2.4環迴立體聲組合,加上音響房的隔音系統,效果當然是一般戲院亦難以比擬的。

再次感謝KEF的Hebe、鍾哥、Candy、和Julien的幫助,讓我過了一個小時的音樂主持癮,短短的聚會,卻是令人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利申聲明:是項活動純粹自發,本人沒有收取主辦單位的報酬,我只是純粹借場一用,至於食物亦是與會朋友們自費,由KEF的朋友代勞訂購》

KEF Music Gallery
地址:中環都爹利街1號12樓

結他男神John Mayer

2004年,我在網上看Macworld Conference,見Steve Jobs親身示範第一代的GarageBand軟件。

那是一個隨Apple電腦附送,用來做音樂製作的軟件,軟件內,除了大量現成的虛擬樂器,還配備了好些虛擬Guitar Amp,把電結他連線到電腦,就可以模擬到不同的經典Guitar Amp音效,當年第一次聽到,感覺有點匪夷所思,重點是,這個軟件,還要是免費。

Steve Jobs的而且確是最佳Apple推銷員,他親身示範還不夠,半路中途,他還請了一位年輕音樂人上台,想當年,他只有27歲,但已經推出了兩張獲得不俗商業成就的專輯,他的名字,叫John Mayer。

被Steve Jobs召喚上台的John Mayer,神色略帶靦腆,他身穿一件海軍藍色hoodie,配搭一條淺卡其色cargo pants,站在台上,像一個剛剛大學畢業不久在矽谷上班的小伙子。但當拿起他的Fender Strat的時候,卻立即搖身一變,成為一名老練的結他高手,旋律造句火辣,功架不亞於Eric Clapton。

這,就是我對John Mayer的第一個印象。

我最欣賞的,是John Mayer可以用結他奏出令人元神出竅的優美旋律的本領,他的結他獨奏旋律,既有藍調色彩,亦有騷靈韻味,老實說,我欣賞他的結他獨奏,隨時高於他的歌聲。

回帶1985年,那個時候,有一套科幻奇情勵志喜劇《Back To The Future》上畫,當中有一幕,高中生男主角Marty McFly (Michael J. Fox飾)在校園的畢業舞會中,因緣際會,突然上台大顯結他神技,彈奏起50年代末結他神Chuck Berry的名曲《Johnny B. Goode》,電影上畫時,John Mayer只有8歲,卻立即迷上結他這樂器。

在不止一次的訪問中,John Mayer都提及過,他的啟蒙結他手,其實是Stevie Ray Vaughan,當年,鄰居給他弄來一盒卡式帶,自此他便日播夜播,這可說是他音樂旅程的起點。

到了13歲,經他向父親苦苦哀求後,他終於租借了一把結他,並且開始成為了一名名副其實的結他痴,每天都躲在房間裡,一邊聽著Buddy Guy, B.B. King、Freddie King、Albert King、Otis Rush、Lightnin’ Hopkins等等結他高手的卡式帶,一邊自學自彈。

我記得我在一個John Mayer的訪問中看過,話說他成名後,經常被叔伯兄弟姨媽姑姐問,應該買什麼結他給她/他們初學結他的子女?還有就是去那裡找老師?

每一次,他都不諱言告訴她/他們:「千萬不要買新的結他,最好先問人借用一台,還要,千萬不要幫他們找老師,由得她/他們自己找方法自學,讓他/她先玩一兩年,還未放棄的話,才好好打算買什麼結他找什麼老師吧。」

初期John Mayer也沒有追隨過什麼名師,他除了找了一名地方琴行的老闆學結他外,大部分時間,他都是自我摸索。他的表演意欲亦很強,15、16歲左右,已經周圍找機會演出。

19歲,他考入了知名的音樂學院Berklee College of Music,但卻在兩個學期後退學,之後便拿著自己的一支結他,與在學校認識的Clay Cook,組成樂隊Lo-Fi Masters,二人隻身去到Atlanta闖蕩,爭取任何大小的演出機會,後來,因為John Mayer個性太強,很快二人就分道揚鑣。

與很多互聯網興起後成長的年輕一代音樂人一樣,簽約大唱片公司之前,John Mayer已經開始把作品及自己的現場錄音在互聯網發表。當傳統唱片公司視Napster為洪水猛獸,他卻開始在互聯網累積粉絲。才22歲,於1999年推出了一張獨立製作的EP《Inside Wants Out》,John Mayer開始備受樂迷注視。

John Mayer的音樂人生轉捩點,是2001年出席了SXSW(South by Southwest Festival),那是一個創意人雲集的Conference,他先被獨立唱片公司Aware Records發掘,同年推出了第一張只在互聯網發表的專輯《Room for Squares》(2001),期間,Aware Records亦與大唱片公司Columbia達成協議,讓其羅致旗下合約音樂人,為他們發行專輯。

於是,因為在網絡上反應甚佳,Columbia亦馬上選了《Room for Squares》,作為John Mayer第一張在傳統媒體公開發行的實體專輯,累積了一定的互聯網粉絲關係,這張專輯最高上到美國Billboard第9位。

《Your Body Is A Wonderland》更讓他摘下Grammy Award的最佳流行男歌手,同時,這亦是迄今為止,John Mayer賣得最好的一張「長青」專輯,2014年的累積數字,合共賣了448萬張。

平地一聲雷後,John Mayer交出了一張接一張精彩的音樂成績表,接下來的專輯《Heavier Things》(2003)、《Continuum》 (2006)及《Battle Studies》 (2009) 除了備受樂評人好評,商業成就亦同樣斐然。

四度囊括Grammy Award的最佳流行男歌手,一度獲封「最佳搖滾男歌手」、先後獲得7枚Grammy Award獎座,期間,亦被Rolling Stones雜誌封面故事封他為「新吉他之神」、被選為為Time Magazine「100大最具影響力人物」之一。

成為鎂光燈下的風頭人物後,John Mayer亦開始難免少年得志,加上與女星們的一大串緋聞,他一度成為傳媒及狗仔隊的狙擊對象,2010–2013期間,可說是他事業上的低潮,除了因他在Rolling Stone及Playboy兩個雜誌訪問中口沒遮攔,惹來外界大肆抨擊外,他的聲帶亦出現了問題,接受治療期間,他停止了所有現場演出的活動。

這段期間,他隱居於鄉謠音樂之都,位於Montana州的Bozeman,過著簡單的田園生活,接觸不同類型的音樂人。

這段期間,先後推出了《Born and Raised》 (2012)及《Paradise Valley》 (2013)兩張鄉謠風格的專輯,雖然外間反應平平,亦有人認為John Mayer狀態已不復當年勇,但這卻成為了他個人的心靈雞湯。

聲帶逐漸回覆狀態後,他未有急於推出新專輯,反而開始參與了不同的音樂演出,與不同的音樂人同台,試圖尋找音樂初心。其中,最備受談論的,當然就是與傳奇搖滾組合Grateful Dead的成員Bob Weir、Bill Kreutzmann和Mickey Hart組成的Dead & Company。

《Someday I’ll Fly》(2014) 是一套由John Mayer粉絲Eastwood Allen自家製作的紀錄片,你很容易就可以在YouTube找到。

如果你對他的音樂有興趣的話,我認為是絕對值得一看,片中紀錄了他的童年回憶,以至音樂道路上的成長與挫敗,直至上述這個人生階段的故事。

低調地退隱差不多四年,John Mayer終於推出了《The Search for Everything》(2017),論商業成就,已經不能與他的舊作相提並論,音樂上,亦無甚麼重大突破,風格可說是過去十年人生經歷的累積。

專輯主調是輕流行搖滾、藍調及鄉謠的靈感,但大部分作品仍屬上乘之作,旋律悅耳,值得細嚼。專輯推出時,John Mayer已經踏入40歲的另一個人生階段,音樂上流露出的,已經再不是昨天那個隨意口沒遮攔的小伙子,而是逐漸變成一名成熟暖男。

聽了他的歌足足十多年,John Mayer的作品,始終還是我Playlist上的常客,通常,有兩個情況下,他的音樂會在我的耳朵間響起。第一,就是我在跑步的時候,步履輕快的《No Such Thing》、《Bigger Than My Body》、《Heartbreak Warfare》都是我的最愛;第二、就是一些音樂層次感高、動態對比大、旋律百聽不厭,我最喜歡用來試音響的歌曲,《Gravity》、《Clarity》和《Neon》都是我經常反覆欣賞的作品。

John Mayer作為一名優秀的樂手,我還是最欣賞他的現場演出,他與兩位神級音樂人,低音結他手Pino Palladino和鼓手Steve Jordan組成的John Mayer Trio,推出過一張半的現場演出專輯,《Try!》和《Where the Light Is》,都是三位武林高手的精彩較量,就憑這些可一不可再的精彩演出,我覺得John Mayer的音樂人生,應該無悔了。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3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Smooth Jazz有多Smooth?Bob James

2015年有一齣叫《Daddy’s Home》美國荷里活喜劇,主角之一的Will Ferrell,飾演一名雖然是大好人、但卻又是窩囊不堪的繼父,為了把他的角色設定顯得更既中產又cliche,於是,編劇便刻意安排了他在Smooth Jazz Radio內工作。

70年代尾、80年代頭開始出現,Smooth Jazz是一件令人又愛又恨的的優皮產物。

因為滿足到一大批有消費力的中產樂迷,論商業成就,可能是眾多爵士音樂品種之冠,聽眾層面亦甚為廣泛。提起Smooth Jazz表表者的Kenny G,幾乎無人不識。

但另一邊廂,卻由於Smooth Jazz音樂一般都極為「安全」,即興成份甚低,與靡靡之音的流行曲無異,於是,又會往往被死硬派的爵士樂迷恥於認同為爵士音樂。

即使是今時今日,Smooth Jazz仍然受到不少主流樂迷的愛戴,把這些音樂當作是茶餘飯後的甜品,或者是起居飮食之餘的背景音樂。

而我的看法是,音樂無分貴賤,好音樂就是音樂,Smooth Jazz亦有其可取之處,無論是Kenny G或是較近年的Chris Botti也好,他們的演奏技巧,其實不錯。

到底應該怎樣界定什麼是Smooth Jazz呢?

基本上,我認為Smooth Jazz就是純音樂的流行曲,除了Jazz Standard,音樂淵源還包括了R&B、Funk,以致較近年的變種Hip Hop,旋律大多極為容易消化,與主流流行音樂曲式相當接近。

我敢說,幾乎沒有一位爵士樂評人會認同Smooth Jazz可以算是Jazz,但論據大多圍繞在作品的即興演奏比重及其技術之上,作為一名業餘樂評人的我,總覺得這論據有欠公允,管他媽的什麼音樂界別,總之聽眾喜歡就好了。

Bob James可說是Smooth Jazz音樂始祖之一,我最初接觸到他的作品,是剛剛升上中學的時候,我同班有一名同學,家裡有幾位都是在美國留學的哥哥,他們的音樂品味,絕對切合那個年代的美國中產。

我這位同班同學,可能是我認識第一名家裡有整套多件頭高級Hi-Fi的朋友,於是,下課後,我總是會找藉口到他的家裡流連,而且,每次我都會隨身準備兩三盒全新卡式帶,在他的家聽到什麼好音樂,我就會順便錄落卡式帶。

我有很深印象,他的哥哥有一批爵士音樂的黑膠唱片,有幾隻封面只寫著Bob James One、Two、Three。

除了爵士音樂,那個時候,我也開始接觸古典音樂,Bob James的專輯內,居然有改編自古典樂章的Bizet的《L’Arlesienne》,以及Mussorgsky的《Night on the Bare Mountain》,也有改編自Paul Simon的《Take Me to the Mardi Gras》。

這幾張專輯的編曲,當時我覺得都是純音樂作品的神作,好像是古典、爵士、流行的總和。

作品中的樂隊編制,除了基本的五件頭流行樂隊做膽之外,還加上大概十多人的弦樂組,以及接近十個人左右的吹奏樂器,整隊樂隊加起來,平均都有20-30人左右,編曲甚為壯觀。

Bob James是這隊樂隊的領班,亦是鍵琴手。強將手下無弱兵,在Bob James大樂隊中出現過的樂手,後來,不少都成為了Smooth Jazz或者是Jazz Fusion界的中流砥柱。

由70年代早期的Grover Washington, Jr.、Jon Faddis、Steve Gadd、Randy Brecker、Randy Brecker、Art Farmer。以至80-90年代的 David Sanborn、Earl Klugh、Lee Ritenour、Larry Carlton、Chuck Loeb、Marcus Miller等等,要數真的有排數,而且不少都是響噹噹的高手名字。

除了是一名鋼琴高手,Bob James亦是70、80年代最早使用電子合成器的首批樂手之一,雖然用得不算很精,但卻用得很廣,那個時代,電子音樂就是電子音樂,Bob James卻把電子合成器當作音樂色彩構成的一部分。

此外,他亦經常使用電鋼琴,我第一次聽到這樂器的彈奏,因為其溫暖甜美的音色,清脆的琴鍵敲打聲之間,又有著如電結他擴音機般的獨特共鳴餘韻,令我立即驚為天人,年少無知當年又缺乏資訊的我,明查暗訪之下才知道,這電鋼琴叫作Fender Rhodes。

Fender Rhodes在Bob James的作品中,是被廣泛使用的樂器之一,同時亦甚具標誌性。某程度上,我相信,Bob James是把Fender Rhodes這樂器帶往AOR流行曲的重要功臣。

踏入80年代,Bob James作品的編制開始來得更接近流行音樂,而且偏向更電子化,很少再有大堆頭的大樂隊編曲。

《Hands Down》是其中最具標誌性的作品,此作流行味道甚高,基本上是一張純音樂的流行爵士示範作,亦是進一步奠定Smooth Jazz風格的代表作。

來到90年代,Bob James(keyboards)與Lee Ritenour (guitars)、Nathan East (bass)及Harvey Mason (drums)組成了爵士四重奏樂團Fourplay,作品仍然是R&B、Funk味道較濃的Smooth Jazz,但技術層面較進一步。

Fourplay取得了極高的商業成就,第一張樂隊同名專輯《Fourplay》(1991)已經賣出過100萬張,蟬聯 Billboard現代爵士流行榜冠軍達33星期。及後兩張流行榜冠軍專輯《Between the Sheets》 (1993)、《Between the Sheets》(1993)同樣獲受好評,並獲Grammy Award提名,後者更蟬聯流行榜冠軍達90星期。

2015年,Fourplay慶祝成軍25週年,兩位元老成員Lee Ritenour及Larry Carlton再次回歸,推出專輯《Silver》,並且開始作巡迴演出。

事隔多年,基本上,我覺得Fourplay的音樂風格變化不大,但樂曲的演奏,卻來得更精緻細膩,因錄音技術水平的進步,音樂的可聽性可以說是踏入了另一個層次。

Bob James近年進一步返璞歸真,經常以鋼琴爵士三重奏的樂隊編制作公開演出,事實上,1996年,他已經以Bob James Trio這名義推出過專輯《Straight Up》,作品較接近Straightforward的Post-Bop,風格是Bill Evans更進取的版本,技術上的可聽性更高。

2018年推出的《Espresso》大概亦是這類風格的延續,當中亦加入了Jazz Standard的元素,年邁的Bob James演奏水準更加爐火純青,完全未有呈現任何老態。

事實上,我還是寫這篇文的時候,才赫然發現,Bob James今年已經79歲高齡,但創作力仍然不斷。

他實在是一名極之多產兼且活躍現場演出的音樂人,單單以個人名義推出過的專輯,差不多50張,此外,還有數之不盡,與不同樂手合作的專輯。

2月27號,香港聽眾將有機會目睹這位一代爵士音樂大師的現場演出,連同低音結他Michael Palazzolo及鼓擊Ron Otis兩位樂手,相信會是接近專輯《Straight Up》和《Espresso》兩張專輯風格的鋼琴爵士三重奏。

演出場地是海洋公園的Applause Pavilion,今次錯過了的話,真的不知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老人家的現場演出了。

演出詳情

Yoyo Sham岑寧兒 – Nothing is Under Control

《香檳酒升起的泡…..散芬芳》

成長於80年代的廣東歌樂迷,或多或少,都應該會對「散芬芳合唱團」這組合略有所聞。

我第一次留意到「散芬芳合唱團」,是源於80年代某場的林子祥演唱會,我赫然見到和音席上,有幾個熟悉的面孔,我以為他們只是電影人、傳媒人,但卻居然也是唱家班,實在感到有點詫異。

至於「散芬芳」這個「朵」的來由,原來亦與林子祥有點淵源。

話說這位平日「鬼鬼哋」的林子祥,就連唱起歌廣東歌時,口音也有點像外國人,每次當他演繹《活色生香》此曲,唱到「香檳酒升起的泡…..散芬芳」一句的時候,口音總有點像在唱番文,於是,當時為此曲擔任和唱,由幾位好友:鍾定一、劉天蘭、岑建勳、陳國新組成的這個合唱團,後來就索性命名為「散芬芳合唱團」。

林子祥的經典名作中,《投降吧》、《二人世界》、《古都羅馬》和《海市蜃樓》等等,「散芬芳合唱團」的和音都擔綱了一個重要的角色。其中以A cappella演繹的《二人世界》,幾乎是我那個年代的大專歌唱比賽合唱組指定歌曲之一。

似乎一直與林子祥老友鬼鬼,於是在多張專輯都見到「散芬芳合唱團」的蹤影,亦好像成了林子祥演唱會的幕後軍師。到後來,葉德嫻和陳潔靈於1986年推出的經典合唱歌《千個太陽》,便可能是我見到「散芬芳合唱團」這組合最後一次出現了。

那是一個既近且遠的美好的時代。

為什麼我會突然對「散芬芳合唱團」懷緬起來?因為其中成員,劉天蘭與岑建勳誕下的第二代,長大成人後,在音樂的路途上,似乎又好像走了父母曾經走過的足跡,亦與一班志同道合的好友,組成了和音合唱團「張山」(Hill Cheung),又為陳奕迅當演唱會及專輯中的和音工作。

相信沒有人會喜歡有人拿自己與父母比較,但我其實只是想找個藉口來談一談「散芬芳合唱團」,這篇樂評,主角還是岑寧兒(Yoyo Sham)的新專輯《Nothing is Under Control》 。

除了中學時代成長於兒童合唱團,Sound Of Music應該唱得滾瓜爛熟,我不肯定Yoyo的音樂品味,其實是受到那方面的薰陶的。但她就是有一種有別於一般香港女歌手的獨特知性、感性與理性,創作的旋律中,更是載滿不落俗套的優雅品味。她的嗓音,雖然與Julia Fordham截然不同,但卻又經常令我聯想起二人接近的空靈氣質。

聽她的歌曲時,又會讓我聯想起80年代的Michael Franks,但不要誤會Yoyo的音樂風格是什麼80年代中產優皮輕爵士,我只是略略嗅到那個無憂無慮的時代的陣陣氣息。

在音樂的道路上,Yoyo總是好像行得輕鬆自若,不徐不疾。畢竟,對上一張專輯《Here》,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期間,這個世界經歷過無數的混沌、沮喪、不安,正如這張專輯的主題一樣,名副其實是《Nothing is Under Control》。

《開場白 – Bon Voyage》

為專輯打開序幕,女聲來個獨腳戲,配合Jazz Double Bass及零星的Shaker,Yoyo就是先要以一把仙氣逼人的嗓音,懾服大家的耳朵,把聽眾的心和她拉近,要你乖乖地坐下來,靜靜欣賞她的歌聲。及後和音夥伴們shooby doo wop相繼加入,零星的敲擊,繼續與Jazz Double Bass對話,迎接聽眾入場。

《Ride》

一首令人如沐清風的英語詩歌,”If the wind catches me then I fly. Rain catches me then I fall. Life is a wave that we ride on”,娓娓道出Yoyo的豁達態度,讓我聯想起《乘著光影旅行》這齣紀錄片中,攝影師李屏賓的所敘述他的人生觀,Yoyo像一位音樂詩人,R&B節奏令人蠢蠢欲動,身軀搖曳起來。

《咖啡冒泡 – Coffee Bubbles》

輕爵士的節奏,音效處理過的卡通聲音作和音前奏,鼓花擊起的點滴,起初讓人不易掌握,難以摸透,然後娓娓道來的故事,居然是一名懶洋洋的獨居腐女的一天,不要以為文青女生沒有幽默的一面。

《Scrambled Eggs Blues》

不要小看認真做傻事的力量,試問有誰會想到,炒蛋也可以用一首藍調旋律來調侃一番?Blues Guitar與Jazz Double Bass甫一展開,歌曲已馬上定調,聽眾亦不難隨即入戲,陪著歌手傻下傻下傻Chok下去。雖然都是爵士音樂,卻是兩碼子的事,但見到這首歌,我卻馬上聯想起處境喜劇Fraiser的主題曲《Tossed Salads and Scrambled Eggs》,

《Maybe It’s for the Best》

本來我不想把Yoyo定性為典型的台式文青女生,但這首歌曲的風格,又實在是來得太台式文青,清脆俐落的尼龍結他線響起,伴著她精緻的歌聲,加上國語的歌詞,聽的時候,我像在閱讀台灣文青雜誌「好日子」中的一篇散文,文中講述到,有些感情,總是難以有個完美結局,很多事情亦不能夠重來。話說回來,這種脫俗的女生氣質,在香港又好像比較難找到。

《Boarding Soon》

前奏的Fender Rhodes電鋼琴聲音一響起,我的耳朵神經就已經入戲,進入了Contemporary R&B的mode,編曲者及樂手亦好像Michael Franks上了身,Yoyo的嗓子在放輕鬆,聲音像棉花糖般既柔軟亦甜美,副歌部分我聯想起黃韻玲的「關不掉的收音機」,說的,是那一段陽光燦爛的美好日子。

《換氣-Alive》

整張專輯中,這是相對旋律風格最接近中文歌的作品,歌曲彌漫著一片悲哀氣氛,編曲主要交由木結他的strumming及電結他的音效作主線,Yoyo在演繹副歌一段「想要出去,我喘不過氣,當思緒,已深不見底,要放棄,我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實在是夭心夭肺,一反平日她的爽朗氣質,變得憂怨而委婉。

《一秒-Just Another Day》

木結他的琶音襯托下,似是心情忐忑地和大家訴說一個傷感故事,Yoyo的歌聲徐徐地帶大家進入了她的夢鄉,「Hey 不痛了、Hey你回來了」聲音如空氣般,化成一縷縷輕煙,融化在木結他的魚絲線裡,進入副歌後,還是淡淡然,未有掀起什麼高潮,然後,亮點卻落在Eason神回應的第三段旋律,大提琴的副旋律像在哭訴,最後Yoyo與Eason重逢在第一段旋律「Hey還會相見,相見某一天」,二人對話有點像欲言又止,交談過後,樂韻悠揚的大提琴再次把大家帶入夢鄉,搖曳著,搖曳著。事後我才知道,這作品原來這是Yoyo對生命脆弱無常的感觸,亦是她嘗試撫慰一名素未謀面,卻又擦身而過的逝去者的安魂曲。

《月亮見 - Smoke》

告訴你,這首歌曲,真的有顏色。「1234567 滿天都是小星星」你以為是小女孩聽著媽媽詠唱的童謠,但誰知,卻是另一夢境的延續,此曲籠罩著電子化的音樂氛圍,電子鼓與合成器聲效低調地襯托著,然後被層層疊疊的人聲聲浪四周包圍,色調一直帶著夜空的灰藍,進入副歌時,出現了微弱的光線,但卻是一縱即逝,一下子間,又再次進入灰灰藍藍,漆黑中的夜幕。

《信望愛 - Broken》

鋼琴像是腳步闌珊,節奏緩慢地展開歌曲,「愛,才有我,才有你,才看到花落;而腐爛,而復活,而逐漸再相信;還會晦,還會暗,還看到光。」徘徊於亦暗亦明之間,但仍總見希望,「年月讓我失望,多失望,仍然願我能一生每日記得快樂」,純音樂的尾段部分,除了吶喊中的歌聲,就只剩下鋼琴,以及在空氣中震動的cymbal。

《盡力呼吸 - Breathe!》

《換氣-Alive》的廣東歌詞版本,編曲略有不同,Yoyo唱到副歌部分,演繹更是不一樣,嗓音顯得更柔弱,歌曲中浮現出像一葉輕舟搖曳在汪洋大海中的畫面,讓我聯想起Coldplay的《Ghost Stories》專輯內所呈現出的氣氛,國語和廣東話的兩個版本比較起來,我反而更喜歡這個版本。

用愛去見證幸福與友情

eason and the duo band – L.O.V.E.

上天真的是會份外眷顧某些人,他/她們除了得天獨厚,天生條件甚好,凡事更好像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輕易做到,而且還要獲得萬千寵愛。

當然,這可能只是我等凡人在圍城外看著看著,一廂情願以為的事實。

話說有朋友見我在臉書分享了Eason新專輯的報導,我大讚好聽,但她卻忿忿不平地說,其實唱得比陳先生好的,尤其是現場演出,大有人在,大家就是沒有他這麼好運。

我覺得,始終音樂不是競技賽呢,論技巧及現場演出,看過大陸不少的音樂真人騷,有不少參賽者都隨時比Eason厲害。

Eason不是神,但Eason始終就是Eason,在他現場演出水準最高峰的時候,一開聲就具有攝服聽眾的魅力,而他的聲音,亦和無數聽眾經歷過一段美好日子,累積下來,現在真的可能修成正果了。

但人始終會老,Eason現場演出大不如前是個事實,可是我們沒可能期待他,永遠會擁有一樣的體力和唱力,譬如,他不可能再像十年前般現場唱浮誇。

2010年的《DUO》世界巡迴演唱會的香港站,慶幸也有在場,除了主角Eason,我更欣賞的,其實是背後這隊duo band的精彩演出,除了位位都是絕世音樂高手,所有成員的熱情投入與默契,才是讓作為現場觀眾的我,看得無比投入的主要原因。

聽說當時這個跨越兩年的《DUO》世界巡迴演唱會,演出多達66場。大家可以想像,事後,eason and the duo band成員之間,相信已孕育出工作以外的非一般友情。於是,演出結束過後,他們已暗地裡盤算,將要以同一音樂班底的樂隊名義,並由成員各自交出作品,一起製作一張專輯能夠記載這段關係的專輯這概念。

這概念沉澱六年後,《eason and the duo band – L.O.V.E.》專輯姍姍來遲,而令人感到婉惜的,是其中一位樂隊成員,結他手盧凱彤已經離開人世,只是,音樂精神,始終不滅。

專輯中的Eason,無需要再唱得聲嘶力竭青筋暴現,全程都展現出一副從容不逼的平實態度,也不用特別賣弄唱功技巧,雖然,他還是間中會很頑皮,還是會反斗叫囂。

《破壞王》

Horn section的unison咆哮,一開首就來個先聲奪人,既funky又鬼馬的節奏,是監製王雙駿的拿手好戲,他充滿彈跳力的bass guitar,撩起了整隊樂隊人人都想動起來的氣氛,再加上這個歌名及歌詞,老早就猜到是充滿佻皮的玩味。Eason的演繹也刻意來得不修邊幅,全曲以高能量的節奏推進,像個音樂遊樂場,每位樂手、和音歌手都一起瘋狂地投入,中段突如其來一段小提琴獨奏,你以為斯斯文文的小提琴不會投入這大癲大肺的氣氛?她就是要來殺大家一個措手不及。這首歌,樂手玩得,聽眾也覺得好玩。

《海裡睡人》

搖曳蕩漾中的7/8拍子,聽起來時,舒服得像在半睡半醒之中。盧凱彤加上孫偉明四手同創的這組合實在罕有,verse旋律簡約得只有寥寥三、四顆音符,進入chorus時,也依然是簡約優美得可以,正正就是愈簡約,演繹的難度就愈高,Eason在每顆音符內,以柔和歌聲貫注入一百匹馬力的感情,與清脆密集的鋼琴伴奏相映成趣,像在淡如止水的湖畔中央(Eason),泛起波光粼粼(鋼琴手孫偉明)。

《漸漸》

6/8拍子的旋律,在淡淡然中,暗藏無比傷感,這類傷感情歌,向來都是Eason的拿手好戲。作曲人是和音成員中的張傑邦,編曲在起承轉合間,滲入了很多細節,horn section與Eason的音樂對答,像把歌手的痛楚一下一下陷入心裡,全曲在後半部推至高潮後,突然把spotlight回落在鋼琴手與Eason身上,首尾呼應一下之後,音樂又旋即再次邁向另一個感情高峰,歌者離開後,樂隊還是要繼續下去,像是遙遙看著他的背影,反而令人倍感寂寥。

《敬菸》

有小飛俠之稱號的結他高手蘇德華,算得上是Eason的前輩了,這首由華哥創作的歌,發揮了不可思議的化學作用,歌曲以一闋country blues slide guitar的獨奏展開,像在荒蕪的美國高速公路上,兩位音樂高手,坐在pickup truck的後面,點起一支煙,互敬一口,騰雲駕霧中,開車著走過漫無邊際的滄海桑田。Eason亦把自己的聲音,放到最毫不修飾的狀態,最後,他更索性把自己的聲音變成一把blues guitar,與和音歌手即興互jam。

《蠢》

the duo band突然間像70年代的溫拿樂隊上身,與Eason來一首懷舊青春流行搖滾,曲風好像刻意向60、70年代的樂隊致敬,歌詞也明顯是想告訴大家,做人有時輕鬆一點,笨一點又如何?何必下下這麼「精」?蠢其實並非「精」的反義詞,在這首歌裡面的世界,只是叫大家不要太過「宮心計」。

《瘋狂的朋友》

沒想到,鼓手恭碩良交出了的,居然是一首輕輕鬆鬆的中板作品,拉丁節奏亦充滿喜感,各人都像處於飲大了兩杯半醉半醒的狀態中,懶洋洋的感覺之間,笑聲亦不絕於耳。恭碩良的鼓擊濺起無數浪花,節奏”chok”到副歌尾聲,outro部分,敲擊樂手Chris Polanco以他半鹹半淡的普通話,衝出來加入和唱,令歌曲的歡樂氣氛,推到更高峰。

《Run》

和音成員岑寧兒曲詞包辦的英語作品,她以如天使般的歌聲,讓歌曲注入了一股空靈的氛圍。樂曲主線只靠一支acoustic guitar伴奏獨擔大旗,男女聲同步吟唱,高音中音兩個聲部,產生出奇妙的化學效果,像兩個截然不同的平行時空,有兩個人在對話。中段弦樂的間奏,帶大家飛往天上翱翔,是個神來之筆,但驀地裡,音樂最後又回到凡間,然後再次進入空靈的氛圍。

《龍舌蘭》

敲擊樂手Chris Polanco的作品,旋律卻出奇地帶點90年代改編自日本歌謠曲的廣東歌特色,但感情所到之處,卻未有過時的感覺,纏綿委婉調性恍惚的chorus,根本是為Eason感情滿瀉的聲線度身訂造。

《我們萬歲》

平日在演唱會中經常見到的小提琴手翁瑋盈,交出了一首旋律窩心的溫馨作品,Eason的演繹像回到《我的快樂時代》的初衷,verse部分旋律從容不迫,歌者像在嘴角泛笑,來到chorus更是充滿溫馨細膩的幸福感,直至outro部分,更把歌曲推上高潮。

《與你常在》

一首節奏跳躍的輕搖滾作品,是敘述the duo band成員周遊列國演出期間的點滴片段,色士風手Charlie Huntley所寫的旋律、verse略帶點幽默感,進入chorus,旋律卻帶出平實的歡欣氣氛,旋律尾句尾音的假音轉換,你幾乎會「聽得到」Eason的微微笑意,間奏後,尾段各人齊集的和音大合唱,你又會透過聲音,「聽得到」Eason招牌式嘻嘻哈哈的大笑姑爺的畫面。

《可一可再》

Eason稀有的個人作品,由只有五顆音符的旋律動機展開,不斷伸延下去,幸福洋溢,很快便令人琅琅上口,verse1過後,verse 2交給the duo band成員一人一句的合唱接龍,有點和各位成員一一道別的感覺,略帶點依依不捨,但卻沒有離愁別緒。副歌沒有掀起分外煽情的高潮,verse開首五顆音符的旋律動機再次反覆出現,成為了樂曲餘音繞梁三日的美好片段。整首歌曲在編曲上雖然簡簡單單,但細心留意的話,你還可以在多個細位中,咀嚼到每位the duo band成員各自發揮出各自角色的細節。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8年12月號,我是本文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