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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之歌 | 久石讓

SONGS OF HOPE: THE ESSENTIAL JOE HISAISHI VOL. 2 有了2020年備受好評的《Dream Songs》 這珠玉在前,於是,緊接2021年暑假尾聲,唱片公司乘勝追擊,推出了久石讓作品精選的第二輯《Songs of Hope》。 《Dream Songs》有好幾套較熱門的宮崎駿動畫主題曲助陣,選曲方面,亦收錄了好幾首經典配樂作品,另追加幾套電影配樂交響組曲,《Songs of Hope》則搜羅了更多大師的滄海遺珠,作品以來自幾套暢銷作品集的單曲為主,跨越30多年。 《Songs of Hope》的選曲,大致上可分為三大類,第一、經典配樂重新編曲的管弦樂、純鋼琴的錄音室或現場演奏版;第二、電影原聲配樂;第三、非配樂類的原創室樂或管弦樂現代嚴肅作品。 事實上,單憑宮崎駿及北野武御用配樂師這名銜,除了日本本地,久石讓已經是一個國際舞台上家傳戶曉的名字,但其實,久石讓的音樂生涯不止於此。 古典音樂出身的久石讓,最熱衷的工作,還是能夠擔綱大型管弦樂團的指揮,以及創作現代嚴肅管弦樂作品。 執筆之時,還有四個月才踏入71歲的久石讓,過去廿多年來,在頻繁的配樂師工作之餘,更一直活躍於各大演奏廳,足跡遍佈世界各地。 久石讓除了把好些個人的配樂作品,重新編曲並由大型管弦樂團演譯,期間,他亦撰寫過不少現代嚴肅音樂,包括兩套協奏曲和一些室樂作品。 此外,近年他更還了自己的一個心願,就是灌錄了整套貝多芬交響樂全集,此外,還包括其他陸續推出的古典樂章錄音,魄力實在令人佩服。 久石讓曾經說過:「音樂是我的生命,作曲是我人生的全部」。在全球疫情的陰霾籠罩下,今回以《Songs of Hope》為題推出這張專輯,相信就是久石讓希望透過他的音樂,為人類來帶來一點希望。 與第一集專輯的佈局不遑多讓,同樣是雙CD合共24首歌曲的超重磅精選,網羅的錄音,分別是來自多張久石讓與不同管弦樂團和室樂團合作的專輯,當中包括Orchestra Città di Ferrara、London Philharmonic Orchestra、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和New Japan Philharmonic World Dream Orchestra等等。 事實上,過去久石讓曾灌錄過形形色色的多套管弦樂專輯,都是他的電影配樂重新演譯,也有以交響詩或組曲形式的新編曲,此外,更有純鋼琴及室樂演奏,版本繁多產量爆棚。 因此,這兩套精選專輯,實在是讓大家可一次過重溫久石讓經典配樂作品的好機會。與第一輯的《Dream Songs》比較,你會發覺有少部分曲目,是來自同一齣電影的配樂,但大家可以放心,兩者都是編曲截然不同的版本。 久石讓的管弦樂風格,備受Ravel一類的新古典主義作曲家影響,此外,他亦創作過不少鋼琴獨奏作品,其浪漫情懷,亦帶著Chopin如歌詠般的靈感。 大師所創作的大旋律,有著流行曲般的大眾化口味,但卻從來不落俗套。旋律簡約而浪漫,窩心之處,往往能直達你的心房,溫暖如初升旭日;表達揪心之痛,音符及和弦水乳交融,寥寥一兩段樂句,往往已可以直逼你的淚腺邊緣,含蓄而不煽情。 《Songs of Hope》專輯以北野武經典電影《壞孩子的天空》中,最為人熟悉的主題曲《Angel Doll》揭開序幕,此乃電影原聲配樂,然後,又以電影內的終曲《Kids Return》,作為CD1的總結,這裡輯錄的,是鋼琴及弦樂小組的現場演出版本。 久石讓曾經推出過一系列以《PIANO STORIES》為標題的專輯,分別有四輯,大都是鋼琴及管弦樂團的協奏交響詩,或者是純鋼琴獨奏的作品,來自這個系列的作品,這專輯內便有好幾首。 1998年的作品,《l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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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andalorian新紮配樂師 Ludwig Göransson

星戰迷,出名難服侍。尤其是,當星戰系列的前傳後傳外傳長賣長有時,要從當年原班人馬接棒繼承的製作人,壓力自然更大。 雖然我也是星戰迷,但平心而論,70年代OG的星戰系列,製作其實相當粗劣,始終技術上有太多限制。印象中,始終音樂最長青,唯有John Williams的電影配樂,今天重聽,依然半點都不失禮。 橫跨40年,John Williams先後為9集星戰電影系列配樂,近年已正式收山,並揚言已完成星戰的歷史任務,拒絕再玩。 至於其他星戰外傳,都已經假手於其他作曲人,Michael Giacchino為《Rogue One》配樂,John Powell更為《Solo》一片,撰寫Han Solo的個人主題動機旋律(此乃John Williams的慣例),似乎,兩位作曲人都不敢跨越雷池半步,作品處處充滿John Williams的影子。 雖然並非電影級數的大製作,但作為Disney+這串流影音服務的主打作品,星戰外傳《The Mandalorian》(曼達洛人)卻成為了不少星戰迷近期的至愛,而為這個電視系列做配樂的瑞典裔作曲人Ludwig Göransson,亦可能成為了John Williams之後,第一個備受星戰迷接受的作曲人。 Disney+還未在香港推出,但為了先睹為快,我老早已千方百計,第一時間看了《The Mandalorian》的第一季。執筆之時,第二季接近尾聲,我正在等最後一集本季大結局。 雖然是古典音樂訓練出身,但本人卻是一名重金屬搖滾及hip-hop音樂的愛好者,Ludwig Göransson的成名作,是Rocky後傳的電影系列《The Creed》,及後他亦憑《Black Panther》的配樂獲獎,實力備受肯定。 此外,話說大導演Christopher Nolan的指定作曲人Hans Zimmer,因為同期要為另一電影《Dune》配樂,於是大導的新作《Tenet》,配樂的責任就落在Ludwig Göransson手上。 看電影時,聽得出他與大導演的合作實在不易為,一如電影中的橋段,作品中有大量高難度的技術性實驗,虛耗的力度很大,迴響卻可能一般。 直至為《The Mandalorian》配樂,Ludwig Göransson才得到最大的發揮。看完此劇的第一季後,我在Apple Music找回這電視片集的配樂來聽,赫然發現,原來作曲人為每一集(合共8集)的內容,都分別創作了大量的音樂素材,合共推出了8張迷你專輯,足證他是如何地投入。 事實上,無論故事的背景和人物設計,《The Mandalorian》都有點像Clint Eastwood的西部牛仔電影,一名浪人,帶著一名小孩,來到不同的不毛之地的荒蕪小鎮,遇上不同的冒險故事,音樂上的孤寂感,像哨子聲的旋律和西班牙結他,都難免會令人聯想起大師Ennio Morricone的作品。 當然,Ludwig Göransson亦嘗試參考了部分John Williams的星戰音樂語言,繼承了兩位大師作品的路向,再加上自己的個人風格,既有新古典意味的配器,亦有原始部落的敲擊,再配合了實驗性的電子音效設計,以及搖滾音樂節奏,成就了這新一代的星戰音樂風格。 樂器方面,作品中常用幾支不同音調的Bass Recorder,只有兩個音符的低音鋼琴音樂動機,便成為了主角每次登場時的主調,此外,亦有兩件70年代搖滾樂隊常用的電子樂器,Mellotron和Fender Rhodes,以及大量充滿exotic色彩的結他彈奏。此外,典型John Williams以銅管樂器威武進行曲作主調的管弦樂,亦令作品繼續與經典的星戰音樂對話。 據說,Ludwig Göransson創作此劇的配樂時,盡量以自己在家中的錄音室的一人樂隊包辦,來到製作第二季,因為社交隔離,難以邀請管弦樂團錄音,於是,這二季的配樂,個人演出的比重多了。而且,為了兩手準備,同一樂曲,就分別有獨腳戲和管弦樂兩組版本的編曲,這可能就是新一代作曲人優勝之處。

維也納靡靡之音的電影交響夢

John Williams In Vienna | John Williams/ Anne-Sophie Mutter/ Wiener Philharmoniker 「John Williams本人的主樂器究竟是什麼?為何他對我們每件樂器的特性都瞭如指掌?」 曾經坐在樂團裡,作為小號組席上成員之一的我,演出既畢,與其他樂器組的團員交流,赫然發現,原來大家都有類似感覺。 無論是史詩式科幻巨著、敘述大時代的大電影、或者是合家歡的童話故事,除了賺人熱淚、威武輝煌的大旋律,大師的管弦樂配器功力更是深厚,令樂團裡演奏其作品的樂手們,往往更能盡展所長,全力以赴,沒有躲懶的空間,是一個很暢快的演奏體驗。 演繹大師的電影音樂作品的錄音,多如恆河沙數,但對於樂迷來說,卻是多十張都不嫌多,更何況,今次這一套錄音,是由大師親自領軍,指揮Vienna Philharmonic Orchestra,還有Anne-Sophie Mutter施展出如Carmen Fantasy般的炫技功架,協奏了其中七首作品。 這其實是今年一月的現場錄音,視頻較早前已在網絡上出現,我第一首看/聽到的,是Empire Strick Back的主題曲,樂曲響起,我見大師在指揮時面露驚喜的滿意笑容,在螢幕前的我,也發出會心微笑。 Imperial March這作品,要突出黑武士的歹角角色,節奏上有股步步進逼、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氣場,銅管樂組演奏的主旋律,也相當霸氣。而有趣的是,今次來到維也納金色大廳這演出場地,此曲竟然有一股威武的帝王魅力,每組樂器的成員,即使是擔綱主旋律的,都沒有顧住搶閘,反而,樂團有一股兼收並蓄的凝聚力,令眾人發出更具群體震撼的爆炸力。 古典樂迷一定知道,該樂團獨有的“Vienna sound”,除了來自樂團傳統的溫暖、飽滿,以及華麗得來卻帶點內斂的演奏風格之外,樂手使用的傳統歐洲風樂器,更能塑造出一種獨特的聲音。從一眼就可以看出構造上大不同的rotary trumpet和Viennese horn,還有採用傳統工藝製造的Viennese oboes等等,以至是定音鼓等,一一都成就了獨特的“Vienna sound”。  留意一下Jurassic Park的主題曲,你就會深深體會到,Viennese horn的聲音,是可以如何甜美如柔軟的蜜糖,樂團的壯麗演繹,亦重新賦予這首作品一個第二生命。 部份由Anne-Sophie Mutter獨奏的作品,其實已經在另一張專輯中出現過,可是,單單是聽到Harry Potter主題曲的這個“Vienna sound”的版本,琴弓在弦線上的瘋狂飛舞,樂團施展出的交響樂魔法,又馬上令人想再三安歌。 為擁有60年作曲生涯的大師選曲,並且要收錄在同一場音樂會內或一套專輯內,實在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所以,我肯定總有一兩首你期待卻沒有出現的作品,打算入手的話,我會推薦有19首作品的Deluxe版本,“Vienna sound”的魅力,加上John Williams作品的這個配搭,實在是非同凡響。

久石讓的電影音樂夢

「電影配樂就是電影的靈魂哦。」 每一次,當我坐在戲院內,電影配樂的悠揚樂韻響起,伴隨著視覺上美不勝收的畫面時,我的腦海內,就會出現這個想法,而不止一次令我有這個感受的,就是久石讓的配樂。 21套宮崎駿動畫經典,Netflix一口氣重溫 最近,Netflix把21套宮崎駿的動畫電影系列上架,一下子間,讓大家重溫了不少老師的名作,當中有經典的,也有些是較為小眾的。 我期望,繼宮崎駿老師的作品之後,Netflix也會把北野武的經典舊作,一口氣上架。 也許你會問,除了大家都是日本名電影製作人,一位動畫界、一位導演及演員界,到底宮崎駿和北野武兩者間的共同點在那裡? 久石讓與北野武 以電影結緣音樂 事實上,兩位大師,與電影配樂作曲家久石讓,都是長期合作夥伴。 提起久石讓,相信大部人只會聯想起宮崎駿,我也一樣。但後來,我看了北野武的《花火》(1997),才赫然發現,久石讓原來並非是宮崎駿的獨家指定配樂人。 很多人認為久石讓與宮崎駿二人的作品,是天作之合,這點我也同意。但如果你認為久石讓只會把自己最好的交給宮崎駿,我覺得,這可能只是大家的一廂情願。 事實上,久石讓的音樂旋律,配在北野武的唯美暴力畫面內,居然又會產生出另一種情緒複雜的化學作用。 翻查紀錄才記起,大概是公元2000年前左右吧,當你以為北野武凡事只會訴諸暴力,他卻冷不防拍了一齣溫情小品《菊次郎之夏》(1999),那首主題曲的優美旋律,既帶點兒歌色彩的天真爛漫,同時又充滿溫馨感,於是,馬上攻陷了不少聽眾的心。 那段日子,打開收音機,DJ們都好像手到拿來,總喜歡把這首主題曲,用作劇場版獨白的配樂。 後來再翻查紀錄,我才知道,原來由《那年夏天,寧靜的海》(1991) 開始,北野武已經和久石讓多次合作。 就連北野武電影工作室的片頭音樂,都是出自久石讓的手筆。 除了上述作品,《北野武奏鳴曲》(1993)、《壞孩子的天空》(1996)、《大佬》(2000)等等,都是二人在電影及配樂交流的經典作。 我曾經擁有過一張《Joe Hisaishi Meets Kitano Films》的專輯,本來長期放在公司享受,可惜某天給某個同事借走了,之後就一去沒回頭了(如果現在正閱這篇文章的你就是這位仁兄,我想告訴你,我記得你是誰哦)。 這是一張很棒的精選專輯,收錄了上述所有北野武和久石讓曾經合作的電影配樂。 幸而,久石讓的作品,經常被反覆地重新演繹及灌錄,包括久石讓本人,純鋼琴、管弦樂、電子音樂配管弦樂等等,形形色色,精選專輯更是不勝枚舉。 今年69歲,過去十年,久石讓醉心於更多的管弦樂團的現場出現,除了擔綱鋼琴師,亦踏上指揮台,個人的作品以外,亦灌錄了全套貝多芬的交響樂,作為一名學習古典音樂出身的音樂人,相信是了自己一個心願吧。 要搜羅久石讓的新曲加精選的作品集,選擇太多,可以是一件很疲憊的事,幸好,他新灌錄的專輯,又好像源源不絕,就像最近推出的雙CD專輯《Dream Songs: The Essential Joe Hisaishi》,肯定是近年最值得收藏的一套。 這套專輯並非一般精選作品集這麼簡單,28首歌曲,有差不多一半,都是經過重新編曲的新版演繹。 第一張CD以鋼琴及大型編製的管弦樂團為主調,參與演出的,除了久石讓本人,還有他和他近年演出頻頻的新日本愛樂World Dream交響樂團,以及曾參與無數古典及電影配樂演出的倫敦交響樂團。 由鋼琴以幾個引人入勝的和弦展開,動畫電影《千與千尋》的主題曲,立即為這套專輯揭開了一個如夢幻般的序幕。 緊接著出場的,就有《魔女宅急便》女主角的主題旋律,大家相信都已經對這首歌曲耳熟能詳,久石讓刻意把原本的旋律略作修飾,加上裝飾音,鋼琴與小提琴的對話,尤其溫馨動人。 弦樂組撥奏把我們從動畫世界,帶到了《菊次郎之夏》的電影銀幕,這是一個很獨特的重新編曲,令人既熟悉,又有一點新鮮感,弦樂組與木管樂組的音樂對答,與鋼琴敲起的旋律伴隨,亦產生了微妙的化學作用。 我個人對《飛天紅豬俠》這齣宮崎駿作品印象一般,但這裡兩個音軌的管弦樂組曲,卻令我對此作產生了想要重看的衝動。此外,同樣是管弦樂交響詩般的大氣作品,《幽靈公主》又是如此地蕩氣迴腸,扣人心弦。 《那年夏天,寧靜的海》這電影配樂聽過無數次,是久石讓近年相對較少的配器曲式,前奏用上了電子音樂,同時亦配上管弦樂的伴奏,以及人聲的和唱。 回味了這麼多首舊作,令我最有感覺的,反而是電影《禮儀師》的配樂組曲。悠揚的大提琴旋律,如電影中對逝去者致敬的告別式,聽時真的令人有鼻子發酸的感覺,歌曲的中段,弦樂的大旋律繼續賺人熱淚,然後又把聽眾的情緒推進,同一個主旋律奏出充滿希望的聲音,幕幕感人的電影場面再次出現,這就是電影配樂的神奇魔法。 久石讓的電影配樂,就是《天空之城》中的魔法石 第二張CD的主角依然是鋼琴,但樂團換來編製相對較小的室樂團。部分歌曲,相信是選輯自其他較早前的電影配樂錄音,其中包括《壞孩子的天空》。 久石讓亦以純鋼琴幻想曲的曲式,重新演繹了《風之谷》、《天空之城》和《花火》等好幾首的經典,一一皆爲感動人心的作品。 而我個人的宮崎駿電影主題曲私房歌,一定要數《哈爾移動城堡》的主題曲,這首充滿浪漫歐陸風情的作品,以鋼琴配弦樂室樂團的演繹,三拍子的小步舞曲節奏,如電影中隨風移動的城堡,單憑聲音,已令人感到歷歷在目。 「電影配樂就是電影的靈魂哦。」 每一次,當我坐在戲院內,電影配樂的悠揚樂韻響起,伴隨著視覺上美不勝收的畫面時,我的腦海內,就會出現這個想法,而不止一次令我有這個感受的,就是久石讓的配樂。 與其說久石讓是一名電影配樂師,不如說他是一名音樂魔法師,他筆下的音符,其實就是《天空之城》內的魔法石,能夠一石激起我們心中情感的無限漣漪,電影未必可以讓你再三回味,但電影音樂卻可以。

三個你要經常聽新歌的理由

「這個年頭,大概已沒什麼新歌/新樂隊/新歌手值得聽吧。」 這句話,我覺得比粗口(髒話)更難聽,年輕的時候,聽到年紀比我大的朋友或長輩對我這樣講,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很害怕,自己有天會變成有這種想法。 到我年紀稍長,我發覺我身邊的同輩,有些已經成為「資深」樂迷的,也開始每隔兩天就嚷著「新不如舊」這類話,可是,我卻對這種想法更愈來愈抗拒。 本來,聽音樂是很個人的選擇,每個人的習慣都不大同。但相信大家都會觀察到,絕大部人,大概過了30歲後,就會開始集中只聽自己習慣聽的音樂品種,甚至是,只重複地自己從前喜歡聽的曲目,我個人是覺得很可惜的。 人的耳朵有沒有惰性?當然有。 隨著人的年紀愈大,我們的耳朵,會偏好地只選擇聆聽自己熟悉的聲音,這是無可厚非的。可是,你的耳朵,其實是需要不斷尋找一些新衝擊,甚至是,你間中要挑戰一下自己的音樂底線,才可以令你的腦袋持續活躍,保持年青。 美國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是世界首屈一指的醫學院之一,但大家可能有所不知,這家名學府,也有從事不少音樂治療,以及音樂與腦神經關係的研究。 話說某天我無意中從該醫學院的網頁,讀到一篇題為”Keep Your Brain Young with Music”的文章。文中指出了音樂與腦健康的密切關係,我們可以需要透過聽歌,或者是彈奏樂器,用來替腦袋做運動,所聽所彈奏的歌愈不熟悉愈好,音樂結構愈複雜也愈好。 先不要說音樂對治療高血壓、焦慮、痛症等等的潛在功效,早有不少研究指出,音樂具備可提高集中力、記憶力、精神警覺性等等「補腦」效用。 稍稍學習過音樂的朋友們,大概亦會知道,音樂其實具備相當的數學性,音符與音符之間、和弦結構、節奏拍子,其實都是數字遊戲,而且具備一定的邏輯,以及如建築美學般的結構。 當你在聆聽的時候,即使沒有刻意地、具意識地去消化音樂,可是,你的大腦,其實會自動自覺進行運算。因此,但凡結構和節奏愈複雜、你的耳朵愈不熟悉的音樂,你的大腦就會被逼進行更繁複的運算,你亦需要更多的「腦力」,這情況,就有點像幫腦袋做伸展、做健身運動。 Johns Hopkins醫學院更曾經使用fMRI,掃描多副聆聽音樂期間的大腦,學者們發覺,爵士音樂對腦袋不同領域,尤其可以產生多種不同刺激。 這個其實不難理解,因為爵士音樂除了具備即興性,音符與音符之間的連串性較難估計、同時亦經常會出現令聽者不易捉摸的複合節奏,因此,這些聲音對腦袋運算力的考驗,難度亦相對更高。 但你其實不用刻意選擇聆聽爵士樂,研究指出,只要聆聽不熟悉的歌曲,甚至是對耳朵有一定挑戰難度的音樂,都可有助令你的腦袋保持年輕。所以,經常發掘新歌來聽,同時打開你的耳朵和腦袋的伸展性,才是最重要。 類似有關腦神經與音樂的研究,在2009年的紀錄片 My Music Brain 中亦有作過深入討論。由於對這方面的研究充滿好奇,再加上作為一名出色音樂人,Sting亦曾經自動請纓,把他的腦袋被fMRI掃描,讓科學家們研究一下這位音樂天才的腦袋,究竟是如何運作。 Sting亦曾經指出,踏入50歲後,為了保持腦筋活躍,他積極嘗試駕馭一些難度較高的樂器,譬如文藝復興時期的古樂器Lute (魯特琴),並且嘗試推出古典音樂風格的專輯。這可能是今年已經67歲的他,依然保持極佳音樂造詣狀態的原因之一。 接觸新音樂雖然很重要,可是,間中懷緬一下,聽一些從前喜愛的歌曲,也是一件美好事。事實上,我久不久也會把一些自己珍藏多年的舊唱片拿出來聽,一下子間,就像回到昨日美好的日子,那種感覺,其實很美妙。 再者,因為年輕時對大部分作品的認識有限,現在加上互聯網發達,上網找資料容易得多,於是,若果想重新認識一些經典作品,現在就可以用更加抽絲剝繭的角度去欣賞了,樂趣當然又是截然不同。 這個年頭,由於有了Apple Music、Spotify,或者是我最近終於入局的Tidal,無論是你要「主動地」,或甚至是「被動地」發掘新歌來聽,都變得輕而易舉。 音樂串流平台的推薦歌單,我覺得簡直是一個奇妙旅程,今時今日,大家都可以輕易地隨機發掘未聽過的新歌,音樂世界,更是無遠弗屆。 當中,三個音樂平台我也有使用,我認為Spotify的推薦最知我口味,但長期只聽Spotify的歌單,卻可能會令我有音樂偏食的情況。 此外,我亦見到網絡上有人批評Tidal背後的algorithm運作不夠完善,派給你的歌曲間中並非你所要求的品種,譬如你已經說明要聽純音樂,還會給你推薦有歌詞的歌曲。 可是,反觀Tidal的推薦歌單,往往卻給我較多驚喜,無論是音樂種類,抑或是樂手的名字,都有好些較冷門的選擇,我亦喜歡在他們的Staff Picks歌單中隨機地尋寶,話說回來,我發覺Tidal對新晉歌手尤其寵愛有加。 最近Tidal給我的推薦歌單,便包括了只有18歲的英國獨立女歌手Arlo Parks的Cola,剛20出頭的爵士樂界神奇小子Jacob Collier、已經不再是新人但新專輯依然給人驚喜的Esperanza Spalding、集Soul/Funk/R&B/Blues於一身的Deva Mahal、美國EDM-pop二人組The Chainsmokers、College Rock樂隊The National等單位及歌手的新曲,這種體會,就像在沒有任何前設的期待下,走進了一家少許陌生,但是充滿驚喜的音樂超級市場。 今天開始,我建議你每天最少一次,走入一家陌生的音樂超級市場,隨機地聽一首新歌,我不敢保證能夠保持你的腦袋年輕,但最低限度,一定能拓展你的音樂品味和欣賞聽力。 參考文章:Johns Hopkins Medicine:Keep Your Bra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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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魔法 交響40年 | Yellow Magic Orchestra 40th Anniversary

70年代末,在我母校培正附近的窩打老道山YMCA,門口有兩部電動遊戲機,有一部同學們戲稱為「嘭蕉嘭蕉」的電動遊戲機,畫面背景是一個馬戲團帳幕,當中有兩個玩雜耍的火柴人,左右交替跳著搖搖板彈高,遊戲目標,是要跳上頂頂撞破上面的氣球。 那時都只是站在其他小朋友後面,看著人家打電動,但我對這個電動的背景音效卻印象深刻,除了搖搖板上火柴人一上一落的「嘭蕉嘭蕉」,還有就是火柴人失手直墮地面身亡一刻所奏起的哀樂。 這段我印象深刻的聲效,後來居然在一隊樂隊的唱片中出現,那就是YMO(Yellow Magic Orchestra),這首音樂,叫《Firecracker》,話說此曲旋律原作人是Martin Denny,是有名的美籍Exotic音樂作曲人,這首歌的旋律充滿外國人眼中的東方味道,原曲是用類似東南亞的竹片琴演奏,很有原始的民族特色。 但《Firecracker》到了YMO手上,卻像變魔術般,把當時小朋友流行的電動音樂,變成有型有格的電子音樂,中段更來一段像協奏曲華彩樂段的古典鋼琴。當時的YMO,可能已有把音樂直接輸往英美市場的雄心,有點刻意要把外國人眼中帶著「土氣」的東方元素,來個嚇你一跳的華麗轉身,成為了樂隊橫空降世的第一首單曲。 今年是YMO成軍的40週年,低音結他手細野晴臣、鼓手兼主音歌手高橋幸宏,以及鍵琴手坂本龍一,三位師兄弟都開始陸續歸位,包括好些即興現場演出。 《Yellow Magic Orchestra》(1978):回帶40年前,YMO第一張與樂隊同名的專輯,網上找到的初代日本版黑膠唱片的封面圖,封條上是大大隻字寫著細野晴臣。顯見當時樂隊剛成立時,名氣最大的,就是細野晴臣,事實上,除了作曲編曲彈奏低音結他,細野同時亦身兼此專輯的監製及混音。 每次提起YMO,大部分人都會聚焦於坂本龍一,但其實,樂隊成立初期,三人中最年長的細野晴臣,才是樂隊的靈魂人物兼召集人。 事實上,細野晴臣亦可能是最早意識到,電動遊戲將會影響一代人的音樂人,《Yellow Magic Orchestra》這首張專輯中,亦注入了一些電動音樂元素作音樂前奏及間場,包括《The Circus》及《The Invader》這兩款電動遊戲,回想當年,作為中學生的我,第一次聽到這種音樂,實在感到異常興奮和震撼。 當其時,參與《Yellow Magic Orchestra》這專輯的重量級音樂人,還有開創Jazz Fusion先河的結他手高中正義,至於為樂隊電子合成器程序編排及編曲的松武秀樹,更加可以稱得上是YMO的第四號人物。 首張專輯以純音樂的電子搖滾及舞曲為主,細野晴臣一人包辦了《Simoon》、《Cosmic Surfin’》、《Mad Pierrot》三首各具電子前衛色彩的作品,是他尋找新音樂風格,實驗意味較強的階段;《Tong Poo東風》則是坂本龍一漸露頭角的大規模電子樂曲,編曲有點像管弦樂般豐富,是日後最常被演出的YMO曲目之一;樂隊亦試驗流行曲演唱的作品,《La Femme Chinoise中國女》是由高橋幸宏操刀。 《Solid State Survivor》(1979):是YMO乘勝追擊的傑作。唱片封面上,各人身穿紅色的疑似解放軍裝束,和一個模特兒人形攻打四方城。延續了上張純音樂為主的東方電子曲風,高橋幸宏作曲的電子純音樂舞曲《Rydeen》,幾乎成為了日後YMO的主題曲。坂本龍一和高橋幸宏合寫的《Behind The Mask》亦衝出國際,被Michael Jackson(事隔多年後才公開推出)及Eric Clapton改編。 《Public Pressure》(1980):雖然是一張現場演出專輯,、卻是YMO的一個里程碑,因為這是樂隊首次出國到英美等地巡迴演出的實況記錄,YMO三子之外,演出樂手,除了電子合成器主腦松武秀樹,還有坂本的前妻矢野顕子擔綱鍵琴手與和音,不得不提,還有Jazz Fusion電子結他手渡邊香津美。當年第一次聽,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一隊我本來以為是錄音室樂隊的冰冷電子樂團,現場演出,居然可以這麼充滿樂隊默契的火花,每首歌曲的能量感亦大增。專輯除了收錄了YMO首兩場專輯的多首重點作品,也出現了坂本龍一個人首張專輯內的名曲《The End of Asia》的YMO版本。 《×∞ Multiplies》(1980):單單是封面就已經充滿劃時代意識,YMO三子人像無限重複出現,個人認為是眾多YMO專輯最經典的封面設計。歌與歌之間的Snakeman Show是一個虛構的清談節目,音樂方面亦充滿實驗性,作品像《Nice Age》和《Citizens Of Science》等,亦注入了Psychedelic/Punk Rock及New Wave等元素,部分樂評人批評這專輯是姿態多於實際,音樂上另類內容,亦令部分樂迷無所適從。 《BGM》(1981):經過上張專輯的放任與實驗後,YMO再次回到電子搖滾的初衷。外間盛傳當時開始作個人海外發展的坂本龍一,逐漸與細野晴臣及高橋幸宏若即若離,各有心病。《Cue》便正好是細野與高橋聯手撰寫的歌曲,目的是要向坂本展示二人的音樂意向,有點冷戰意味。為此,坂本亦以他的出道作《1000 Knives》,以及以細野70年代曾經名噪一時的樂隊名稱命名的《Happy End》回禮。整張專輯以冰冷低調的電子程序編曲作主調,演繹具流行意味的旋律,開創了另一種新風格,影響了後來無數歐美地區的SynthPop樂隊。 《Technodelic》(1981):繼續承接上張專輯的曲風方向,工業意味的機械聲音亦更明顯,坂本的《Taiso體操》我是先從細碟聽到,封面設計充滿日本懷舊的Pop Art味道,音樂卻是一首電子New Wave作品,樂曲內容,基本上就是日本式的大媽舞。《Key》是在細野與高橋再次聯手撰寫的佳作,旋律很有日本歌謠曲味道,但編曲卻很前衛獨特,密集式的電子低音,成了日後的風格之一。此專輯亦開始滲入了不少Ambient編曲元素,在流行旋律之餘,仍有點前衛電子實驗意味。 《Naught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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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8小時,來睡一場轟轟烈烈的覺!

Max Richter的簡約派新古典 | Neo-classical Minimalist 連續忙碌了好幾天的工作,航班延誤了足足四小時,我帶著疲累的身軀上了飛機,在歸家的國泰航班上,本來打算馬上抱頭大睡,卻因為上機前拿了一份New York Times,無意中讀到《On the Mattress for ‘Sleep,’ an 8-Hour Lullaby》這段文章的標題,卻令好奇的我的倦意稍為遲緩。 這是一場別開生面的音樂會的報導,正如標題所講,這場長達8小時的音樂會,全場觀眾每人提供睡床一大張,陪眠音樂全程侍候,奏足8小時。各位觀眾,音樂期間,除必須關掉所有響鬧裝置,歡迎自行入睡。 音樂台上的主角,是旅居英國的德裔作曲家Max Richter,以及一班由American Contemporary Music Ensemble成員組成的室樂團。 入場奉旨任睡8小時,兼且承惠美金$250的這場音樂會,究竟是否值回票價?當然是見仁見智,但這篇報導的作者本人對這場音樂會的評價,卻似乎略帶cynical,認為Max Richter都是綽頭居多。 但說穿了,音樂會的舞台設在紐約,這裡是一個幾乎任何奇妙事情都能夠發生的城市,難怪,音樂會後,不少人在場聽眾都覺得這次的體驗實屬難忘。 Max Richter亦揚言,某程度上,這套鼓勵大家不用互動、投入冥想墮入睡網的音樂體驗,是他個人對數位資訊爆棚、消費主義主導這個時代的低調控訴。 事實上,《Sleep》(2015)當初創作的動機,是Max Richter對《Bach:Goldberg Variations》的致敬作品,話說當年Bach寫這一套鋼琴主題及變奏曲的時候,是為了幫助皇室成員解決失眠問題,這有可能是音樂史上的第一套安眠曲。 《Goldberg Variations》大概用一個小時左右可以演奏完,《Sleep》卻要超過8小時,剛好大概是一個生活規律正常的成年人,每晚所需的充足睡眠時間。 整套作品分為204段,其中大部份的音樂小片段,平均只有兩分鐘左右,音樂段落之間,幾乎零起伏,除了最後接近黎明的時段,音樂有多少許的陽光感,8個小時內,幾乎都是靜如止水。 實不相瞞,我是在剛剛入到大學,開始「扮」文藝青年的時代,才開始接觸《微模主義》(Mimimalism)的音樂,當時我聽了大量如Terry Riley、Steve Reich、Philip Glass等作曲家的作品,後來也逐漸被Brian Eno的《氛圍音樂》(Ambient music)所薰陶。 老老實實,無論作品本身如何充滿知性的動機,聽這類作品而不被催眠入睡,或多或少,你需要超乎一般音樂聆聽者的耐力和專注力。 但請不要誤會,我還是十分欣賞這類音樂的,而我個人認為,Max Richter可說是新一代的《微模主義》新古典音樂人中的佼佼者,只是,他卻更懂社會運作的潛規則,很有商業頭腦,以這場《Sleep》音樂會為例,音樂部分絕對「平平」,但概念說起來卻甚有睇頭,難怪獲得了不少紐約曼克頓知識分子們及媒體的支持,在社交網絡上的曝光和正評,更是不在話下。 事實上,Max Richter的作品,在老牌德國古典音樂品牌DGG發行,某程度上,已被標籤為可登大雅之堂的嚴肅古典音樂類別。而他的作品,亦不乏被電影、電視及廣告採用,主題曲、插曲和配樂都有。平時打開Netflix、HBO或YouTube,你就會在無意間聽到他的作品,耳朵很難錯過。 Max Richter作品中,要數最為人所熟悉,首推《Recomposed by Max Richter: Vivaldi – The Four Seasons》(2014),Max Richter把這首大家早已聽得耳熟能詳的小提琴協奏曲,重新解構後,重新拆建改寫,好些似曾相識的音樂材料被重新烹調,可謂古典音樂的二次創作。 Netflix的人氣美食紀錄片《Chef’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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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龍一的《音樂圖鑑》

踏入每個人生階段,即使是同一首音樂作品,作為一名聽眾好、作為該作品的作者也好,相信都會有不同感受,尤其是,當人生階段,滴答滴答,開始進入倒數時刻。 去年年底,坂本龍一發表了一齣名為《Ryuichi Sakamoto: CODA》的紀錄片,執筆之時,剛好有幸被電影發行公司邀請,第一時間去了看試映會。 這齣自傳式紀錄片,拍攝時間跨越五年,除了回顧了80年代剛加入樂壇時代的坂本的點滴往事,內容主線都落在過去幾年他與癌魔對抗的心路歷程,除了音樂,還有他對環保、反核、社會運動等等的一套世界觀,此外,他亦透過他的音樂旅程,讓大家一窺他對生命的頓悟。此片略為小眾,不知道有多少位非坂本樂迷的朋友會有興趣,但作為他多年樂迷的我,看的時候,卻是心有戚戚然。 當人生走到接近盡頭,死神已經來過一次叩門,與鬼門關擦身而過的坂本龍一,除了沒有停下來,一息尚存,音樂還是要繼續下去,到底這段「終曲」可以奏多久,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想在我的音樂偶像離開後才去悼念他,於是,我開始嘗試整理一下,在我的iTunes內的個人收藏中,一些我最喜愛的坂本龍一作品。 話說由卡式帶年代,從我擁有的第一台Sony Walkman開始,直至後來出現的MD機、iPod/iPhone上的iTunes,到現在常用的Spotify,我的Playlist裡,都一定有坂本龍一的音樂。80年代初,我剛踏入高中時代,因為接觸了電子樂團YMO(Yellow Magic Orchestra)的音樂,從而認識到這結合了東西方美學的電子音樂新變種,赫然覺得,自己的音樂眼界都不一樣。 至於後來同步現身YMO之餘,亦有作獨立發展的坂本龍一,音樂上的多樣性,更是令我有如發現新大陸。及後,幾乎他每一個階段的音樂,都直接影響了我個人當時的音樂品味,甚至是欣賞音樂的心態。在我的音樂專欄內,坂本龍一亦肯定是常客。 坂本龍一絕對是一位少數的全能音樂人,他有資格同時被稱爲作曲家、編曲家和演奏家,古典音樂出身的他,受到影響的作曲家由Bach、Debussy、Ravel以至是近代的John Cage,而他所涉獵的音樂種類,亦由古典音樂、爵士音樂、前衛實驗音樂、流行歌謠曲、搖滾樂、民俗音樂、當然還有他開創先河的東方電子音樂等等,寬度很大,他的音樂人生,基本上已是一本音樂百科全書。 而事實上,因為甚為多產,又經常轉唱片公司,若果要收集齊整一套坂本龍一的專輯,可說是一件相當心力交瘁的事情。即使你到現在最流行的串流音樂服務,相信亦因為版權的關係,有很多坂本龍一早期在獨立唱片Label如Alfa Records或MIDI旗下推出的作品,都未能在這些平台上見到影蹤。 至目前為止,坂本龍一合共推出過19張個人專輯、6張現場録音、47套電影配樂,還有數之不盡的精選合輯。因為有個國際音樂人的身份,即使是同一張專輯,坂本龍一的作品,又經常會分別有國際和日本發行的版本,曲目亦會有點兒不同,再加上他很喜歡把一些作品重新編曲演奏,並且只會收錄於某些Single單曲專輯的B面,要集齊所有版本,是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我第一張擁有的坂本專輯,正好是他的第一張個人作品《Thousand Knives》(1978)。那個時候,無論是技術或器材上,電子樂器還未有像目前這樣普及,但他已經開始使用電子合成器創作,未有過分依賴電子程序的他,亦集中鑽研合成器的聲效技術。專輯主題曲《Thousand Knives》一開首便聽到一段像外星人在講話的電子Vocoder聲音,緊接而來的電子節奏,旋律充滿東方色彩(其實很像早期YMO的歌曲),亦運用了大量Moog和ARP電子合成器層層疊疊組成的音場。《Grasshoppers》一曲充分展示出坂本的古典音樂修為,鋼琴編排混雜電子合成琴鍵,你會因此曲而覺得,當其時其餘的電子音樂人都是小學雞。《Das Neue Japanische Elektronisc》的中版電子舞曲節奏,很有東方Jean Michel Jarre的韻味。《The End Of Asia》以程式化的低音節奏襯托,主旋律卻以多件不同聲音的電子合成器組成,有些樂器聲,似是在模擬傳統亞洲樂器,當然少不了的,還有渡辺香津美fusion電結他的穿梭。這張專輯,在某程度上,奠定了坂本龍一那份東西方古典傳統實驗爵士流行混為一體的獨特風格。 雖然《The Last Emperor》(1987)為坂本帶來一份奧斯卡金像獎殊榮,但真正把他帶入國際電影音樂舞台的,我始終認為是更早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1983),全片除了以當年仍算是前衛的電子合成器主力創作,當中亦混入了管弦樂及鋼琴,但坂本在音樂素材上,無論是旋律抑或是和聲,都作出了更大膽的嘗試,風格接近實驗主義的現代嚴肅音樂,八成以上的作品,都並非娓娓動聽的歌曲,部分更有點偏激,亦有無調性的音樂。但整體而言,與電影中所描寫的沉鬱抑壓氣氛極之吻合,而當中的氣氛,卻又與主題曲《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的優美旋律相映成趣,此曲的前奏以12/8拍子展開,我馬上聯想到毛茸茸的蒲公英向天空四散,譜出一幅美麗的圖畫,然後具東方韻味主題旋律出現,如漫步中以2/2拍子進行。值得留意,坂本事後有把整套電影配樂,重新用鋼琴演奏一次,專輯命名為《Coda》。 另一張階段性的作品,我認為是《音樂圖鑑》(1986),坂本龍一在這專輯中,使出了渾身解數,盡情向國際舞台展示出他這名來自日本的新進音樂家的野心。與電子音樂怪傑Thomas Dolby合作的《Field Work》是面向國際市場的另類流行作品,《Etude》是一首坂本向大家展示他可以隨意把Jazz、Funk、Fusion,以及具東方色彩旋律等音樂元素順手沾來的炫技作品,《M.A.Y. In The Backyard》是一首用電子樂器創作的前衛實驗現代古典樂曲,《Steppin’ Into Asia》和《Tibetan Dance》亦同樣是坂本義無反悔地,向國際音樂舞台展示的東西方音樂變種的魔法。 踏入創作的巔峰狀態,坂本龍一再次以音樂展示他邁向國際音樂版圖的野心,《Beauty》(1989)是我個人評價最高的專輯之一。坂本使出洪荒之力,一口氣把他最擅長的現代東方族律,與非洲音樂、冲繩島民族樂、Bossa Nova、soukous、funk、punk、 techno,再追加大量流行爵士樂和搖滾樂元素,來一次大融合,編曲技巧精煉純屬,充分反映出坂本高深莫測的音樂底子。重點歌曲《Amore》是一首只寫了八個小節的神曲,坂本用不同特色的音樂作嚮導,帶聽眾環遊全世界,音樂中顯示出他在音樂修為上的胸襟和視野,此曲出現前,我一直很介意坂本像喃喃自語般的唱腔,但出奇地,最後我卻因為此曲,開始接受坂本的獨特演繹。 作多軌發展的坂本龍一,近年積極以鋼琴家的姿態出現,除了先後舉行多次鋼琴獨奏音樂會外,亦以室樂小組合奏的模式,重新演繹自己過往的作品,試圖用這種形式不斷探索個人作品的生命力,在樂壇來說極之罕見。《1996》(1996)、《BTTB》(1998)、《Three》(2012)及現場錄音《Playing the Piano》(2009)都是這類作品。話說坂本也間中有為廣告做配樂,純鋼琴音樂《Energy Flow》亦是其中一首最深入民心的作品,旋律充滿治愈氣息,心靈平靜,印象中我只在《BTTB》找到,可一不可再。 同樣以鋼琴師身份出現,坂本也曾經聯同巴西音樂人,推出了一張向Antonio Carlo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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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ngelis的Blade Runner電音交響詩》

Ridley Scott執導的科幻電影,《Alien》(1979)好、《Blade Runner》(1982)好、《Prometheus》(2012)也好,印象中,好像只有《The Martian》(2015)除外,對於我來說,看的時候,都像發了場沒完沒了的噩夢,但因為蒙太奇的畫面情節太詭異,卻又令我心生好奇,明知有伏,我還總是會來回又折返,沉溺其中。 第一次看《Blade Runner》(後來卻看了很多次),那個時候,可能太過年少無知,對電影中的故事情節沒甚感覺,亦未領略到所謂的Film Noir (黑色電影)為何物。反而,令我墮入情惘的,是這齣電影的Soundtrack,但問題是,電影上映後,原聲大碟卻姍姍來遲,害得我幾乎要在唱片店內登尋「碟」啟事。 江湖傳聞,當年Ridley Scott在拍攝《Blade Runner》的後期,因為Vangelis的嚴重脫期交貨,兩者已經交惡,Vangelis亦不滿導演把他本來覺得近乎完美的作品,左貼右剪,到電影出街後,惱羞成怒,拒絕發行電影原聲大碟。二人間的拉鋸戰,一拖十年,配樂專輯才得以面世,雖然,由於並非原汁原味,兼且並未有把所有音樂片段全然收錄,推出後,依然惹來不少電影及Vangelis粉絲的強烈不滿。 據知,Vangelis的原意,是不希望純粹用音樂去說故事,而是想按畫面去設計出一種獨特的「聲音」,所以,他為電影編寫的每一段音樂,他都是按照畫面創作的獨立作品。 而事實上,電影初推出時,因為Ridley Scott與發行商及投資人的爭拗,《Blade Runner》(1982)前後推出過很多個剪輯版本,版本之多,已足以有一條《Versions of Blade Runner》的Wikipedia專題。官方的「主流」版本,則合共有五個,2012推出的30週年套裝DVD,就有包含其中。 說到電影配樂,流落民間的版本之多,亦令人眼花繚亂,目前在大部分主流音樂串流平台播放的,都是前述1994年的首個官方版本,曲目只有12首,推出當年,不少《Blade Runner》死忠都感到不以為然,罵得很兇。 至於流落在坊間的非官方Bootleg,有些據稱是當時負責電影混音的錄音師流出的版本,也有些是粉絲土法煉鋼,用盡方法在電影盜錄的版本(所以也包含電影對白及聲效)。90年代,我曾經在日本秋葉原唱片店見過一套,據稱是當時最齊全的盜版(是的,日本也有本地製作的盜版CD),當時不捨得買下,事後我也有點後悔。 目前在市面上,曲目較為齊全,卻又未全然完整的官方版本(是的,瘋狂的粉絲還在把逐段音樂對逐段電影畫面,指出電影中曾經出現過但又未被收錄的多段配樂),應該是電影25週年(2008)的時候推出的3CD套裝了,除了先前的1994官方版本,還追加了兩張Bonus CD,一張是未有官方發行過的滄海遺珠,另一張則為其他沒有在電影中出現,卻又與電影相關的音樂作品(美稱為inspired by Blade Runner的冷飯菜汁)。 35年後,《Blade Runner 2049》這續集終於破繭登場,不少苦候了這麼多年的影癡,第一個問題卻是:「為什麼配樂不再是Vangelis?卻換來了Hans Zimmer和Benjamin Wallfisch?」 正如先前所述,又是江湖傳聞,Ridley Scott與Vangelis兩者當年曾經一度交惡,雖然,後來大家表面上冰釋前嫌,但始終還是口和心不和,雖然事後也有繼續合作,但正所謂「見過鬼都怕黑」了,更何況,音樂大師Vangelis年時已高,行年74歲(雖然Ridley Scott更老餅,行年79歲,所以,今回也是退居幕後當顧問角色),恐怕力有不逮。電影續集開拍前,新導演Denis Villeneuve已經沒有打算找Vangelis,原先屬意找合作過電影《Arrival》的Johann Johannson做配樂,但最後,此重任輾轉落在剛剛完成電影《Dunkirk》配樂的Hans Zimmer和Benjamin Wallfisch手上。 說回Vangelis,除了那套在電視幾乎已經聽到爛,由經典變Cliche的電影配樂《Chariots of Fire》(1981),想當年,當我被《Blade Runner》的電影配樂落了魔咒後,我也開始搜集這位電影音樂人Vangelis的其餘舊作。 漸漸地,我才赫然發現,這位來自希臘的音樂人,電影配樂只是逢場作興,他的正職,是一位喜歡用電子合成器編奏交響詩的音樂怪傑,兩張經典《Spiral》(1977) 及《China》(1979),是劃時代的電子音樂作品,一如Ridley Scott在相約那個年代執導的科幻電影,承先啟後,對於那個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間的幻想國度,令那個時代不少沉迷科技的Geek如我者(那個年代還未有什麼宅男),大開眼界。 那是個電子音樂方興未艾的年代,整齣《Blade Runner》的電影配樂,就在位於倫敦的 Nemo Studios完成。據說,在《Blade Runner》進入後期階段,Ridley Scott幾乎每晚凌晨一點左右都會出現在Nemo Studios追Vangelis交貨,而據大導演近期的一篇訪問中透露,當他第一次聽到此片的序曲,毛管直豎的那一刻感覺,至今難忘。 可能發出的聲音實在有點像魔幻,於是,想當年,我記得有人稱剛面世不久的電子合成器為「魔音琴」,一個老套到不能的綽號。至於Vangelis當年在製作《Blade Runner》電影配樂時,使用的魔音琴便主要是一台Yamaha CS-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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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s Zimmer的音樂圖畫

因為喜歡看電影,愛屋及烏,欣賞電影之餘,也愛欣賞配樂。 因為喜歡Christopher Nolan的電影,愛屋及烏,欣賞Christopher Nolan電影之餘,也愛欣賞Hans Zimmer的配樂。 電影配樂已經不單單是伴菜這麼簡單,是電影畫面的一部分,對,有些電影配樂,真的有聲有真相,有些電影場面,單憑配樂,便可以營造出比肉眼看到的更震撼、更澎湃、更美不勝收的影像。 Hans Zimmer的電影配樂,尤其是替Christopher Nolan編寫的電影配樂,尤為出色,尤其是構成電影色調氣氛的主要成分之一。 在YouTube看過兩位大師的多個訪問,一如大部份傑出大導演與配樂大師的「拍檔」關係,除了合作無間,二人更有種莫逆之交的感覺,而且,導演在電影配樂上的參與度,也極之高。 而據當事人講,Hans Zimmer在接到每個案子之前,試過不止一次,Christopher Nolan更會故弄玄虛,不給劇本、更遑論電影片段,只會給作曲家說一個概念,連故事的細節都不會事先張揚。 在創作Interstellar旋律的時候,作曲家連這原來是一齣有關太空故事的電影也不知道,導演只解釋了一種微妙的父女情感關係,還有一些超越時空的生與死給作曲家知道,大致上,作曲家只在思考一些概念的情況下,便要開始進行創作。 到作品開始成形,Christopher Nolan才把更多有關這電影的元素,像「擠牙膏」般逐點給Hans Zimmer知道,然後,作曲家會根據這些「新材料」,繼續炮製整齣電影的配樂。 有別於另外一位我極欣賞的電影配樂大師John Williams,Hans Zimmer的作品,在音樂的旋律性上,絕對遠不及前者,尤其是,當拿來放在音樂廳欣賞的時候,他創作的電影配樂,論娛樂性,更未必及得上和電影一起欣賞的時候強。 事實上,除了少部分替迪士尼創作的音樂,他的作品中,很少有什麼令人耳熟能詳、過耳不忘的大旋律,音樂更注重配合畫面的氣氛營造,有些時候更像是音響設計(Sound Design),是真正地為電影服務。 Christopher Nolan作品特色之處,就是每一齣電影,都有一種風格獨特的色調,當然,電影配樂也不例外。Hans Zimmer為Christopher Nolan的電影做音樂,也和導演心有靈犀,音樂的和弦及配器,都像沾上了油彩顏料的畫筆,揮筆與著墨之間,要濃烈的時候,就可以有多濃烈、要飛舞的時候就可以有多飛舞,幻化出來的色彩層次,就像是螢幕前畫面的一部分。 Christopher Nolan近作《Dunkirk》 ,電影分海陸空三個不同的時間軸進行,畫面上,也刻意地調節成不同場面的色調(有網友笑說整齣電影都像VSCO Cam的color filter樣本),音樂上,Hans Zimmer也為不同的色調,譜上不同的音樂顏料,時而藍綠暗誨、時而橙黃悶熱。 除了像氣團般的音樂色調,Hans Zimmer最常用的好幾種音樂技巧,其中一些,幾乎已成為了作曲家的作品簽名般的特色,其中兩種,也應用在了在《Dunkirk》的配樂之內。 第一、電影的骨架是三個時間軸,音樂/音響元素上,也和時間有關。 首先,你會不時在電影中聽像鐘錶般的滴答滴答響聲,有些時候,時間令人像在熱鍋上的螞蟻般被煎熬,度日如年;有些時候,時間卻像在鬼門關前、咄咄迫人,死亡一線近在眉睫。根據一篇訪問中透露,電影中的鐘錶聲,其實是聲音取樣自Christopher Nolan送給Hans Zimmer的一隻古董砣錶,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是貨真價實的陀飛輪聲音。 Hans Zimmer似乎向來對鐘錶滴答滴答入樂情有獨鍾,由《Sherlock Holmes: A Game Of Shadows》、《Dark Knight》、《Interstellar》,以至最近的《Dunkirk》,除了鍾情的低音銅管外(錄音時,他一般會僱用比起正規管弦樂團雙倍人數的銅管樂手),這「滴答滴答」的鐘錶聲,老早已經成為了作曲家的常用樂器之一。 想像一下,電影中時間概念,本身已經是一個有趣的命題,一齣一百多分鐘的電影,隨時已記載了故事主人翁的整個人生,但我們在觀看的時候,電影世界中部分情節或場面,卻是與現實世界中的時間軸同步進行。 Hans Zimmer巧妙地應用了「滴答滴答」的鐘錶聲,讓觀眾投入電影世界中的時間內。時間,基本上是一個相對概念,同一分鐘,有人會覺得很漫長,也有人會覺得被時間追趕著。 第二、另一種不得不提,經常重複在Hans Zimmer電影配樂中出現的音樂魔法,是為Shepard Tone。 這其實是一種令聽覺生成錯覺的音響技巧,當旋律不停在多個不同音域的八度音重疊出現(音階向上或向下皆可),我們的聽覺就會被騙,聽到聲音像是在無止境地往上爬或往下墮,有點像個無底或無頂的漩渦。 而Hans Zimmer就是巧妙地使用了這種技巧,單憑聲音,便可以營造出令觀眾窒息的氣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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