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to-Pop

《三十年達明,道盡幾代港人心情》

流行音樂不一定只是情情塔塔離離合合,也有些流行音樂會像《達明一派》的作品般,會成為跨越幾代人的集體回憶,包括大家一起經歷過的大時代小人物的二三事,如果1997年是個分水嶺、如果要寫一本有關97前後10年的香港流行文化史,或甚至是香港社會史,幾乎沒可能不提《達明一派》。 這是我那個「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還在念高中至大學間的年代,除了村上春樹,達明彷彿就是我們那一代所謂「文青」的關鍵詞,是那些不肖廣東歌靡靡之音的年輕人們的另類選擇。除了是因為這個組合的造型不太主流,無論在音樂風格上、歌詞內容上,我們那小圈子的達明粉絲都會覺得,他們的作品被其他那些什麼十大中文金曲,更加言之有物,值得再三咀嚼。 經歷過1989年的六四事件,我的大學通識畢業論文就是以「後六四香港流行音樂」為題,而其中,佔了很大的篇幅,我都主要在寫《達明一派》1990年推出的《神經》專輯,因為這可能是香港大眾傳播史中,曾經透過多個角度剖釋當代香港人對六四事件的複雜心情而又最被廣傳的作品。 那一年,我還在念大學四年級,我在位於大埔道的大學宿舍文林堂,躺臥在宿舍床上反覆重聽這張專輯,我對畢業後即將要面對的社會現實,除了香港的前路,還包括了個人的前途,實在感到百感交集。此時此刻,《神經》這專輯有點像成為了我個人不安情緒的宣洩出口。 而《達明一派》亦好像要把所有他們想說的事情都一次過說完,說得筋疲力盡之際,彷彿是黃昏前的最後一次呼喊。無獨有偶,1990年《我愛你達明一派演唱會》後,《達明一派》亦正式拆夥。我認識有參與其中的朋友,大家都說當時作出了很多很大膽的嘗試,打破了幾乎被譚詠麟梅艷芳主宰了一代人習慣了的演唱會模式,同時,亦因為太多創新嘗試,聽說後台很亂很多麻煩事,江湖傳聞,劉以達與黃耀明之間亦在後台產生了很多摩擦,亦促成了二人拆夥的導火線。 第一次聽到達明的聲音,要先倒帶三十年,那是1986年,我在我家中狹小的房間裡的上格牀位,那套卡式+收音機「音響」就是我的音樂領土,那是一個星期六早上,我從商業電台聽到《達明一派》的首張單曲《繼續追尋》,那個時候,一如當年自命有品味的「文青」,我還是對絕大部分的流行廣東歌都嗤之以鼻(但暗地裡卻偷偷在收音機收聽),我當時最愛的,除了經典英美搖滾樂,此外,還開始迷上英倫新浪漫主義的電子音樂。 《繼續追尋》的出現,令我覺得香港終於有音樂可以和當時的西方流行音樂軌道接上,那個時代,是Depeche Mode、Tears for Fears、Soft Cell、Pet Shop Boys等Synthpop開始走紅,從另類打進流行榜的時代,至於殿堂級的電子樂團,Kraftwerk與Yellow Magic Orchestra等依然活躍。 我對《繼續追尋》的第一印象,是我直接地覺得,這首歌充滿了《Tears For Fears》的《Pale Shelter》的影子,雖然在旋律上又並非抄襲,但樂曲結構和編曲上,又是有好幾處似曾相識。事實上,劉以達這名音樂怪傑,是當時本地樂壇中,是少有懂得應用電子音樂於流行樂中的音樂人,及後整個《達明一派》的音樂旅程中,我覺得簡直是一個西方前衛及流行音樂的音樂剪貼簿,受Robert Frip/Brian Eno音樂氣場薰陶的《忘記他是她》、Japan的《禁色》、Bronski Beat的《今夜星光燦爛》等等,例子不勝枚舉。 但無可否認,劉以達的確是一個音樂鬼才,他彷彿深諳乾坤大挪移的內功心法,大量吐納來自五湖四海的音樂材料,然後又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地據為己有。對於那個互聯網還未出現的時代,聽《達明一派》的音樂,有點像在閱讀一本類似當時的「號外」的潮流雜誌,是一個接觸時下世界主流或非主流音樂的窗口,讓大家都大開眼界。 以略略偏離當代主流的音樂風格成軍,於在當時得令的寶麗金唱片公司,《達明一派》推出了第一張專輯,我覺得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試想像,寶麗金旗下猛將如譚詠麟徐小鳳陳慧嫻張學友等等都是主流中的主流,而《達明一派》則以較為「前進」的英倫電子音樂風,以及非情歌的內容,在那個還有人買唱片的太平盛世中,造就了另一片繁華景象,據知,當時他們的唱片,銷情一點也不俗。 事實上,差不多同期出現,而同樣是走英倫電子音樂風的,曾經還有一隊叫《Raidas》的組合,初出道,幾乎與《達明一派》分庭抗禮,可惜這一邊廂只維持了兩年,但有趣地,《Raidas》的出現,卻造就了一代香港詞人林夕的竄紅,而林夕亦在黃耀明走單飛後及《達明一派》再度重組後的作品中,擔當著重要的角色。 說起歌詞,除了音樂風格上的獨特性,《達明一派》的歌曲內容,由於充滿時代意味,刻劃入微,由時下殖民地社會心態、九七移民、英港政治、中港政情、核電環保、以至是同性戀這敏感話題等都囊括其中,是確立他們風格的重要元素之一。 《達明一派》早期的御用填詞人是陳少琪,在早期的達明現場演出中,間中都會見到笑容靦腆的他,站在台上的一角擔當電子鍵琴手,難怪他曾經被視為第三位達明成員。除了最早期的《繼續追尋》和《迷惘夜車》外,《石頭記》專輯應該是陳少琪與達明合作的巔峰,除專輯主題作品,《馬路天使》、《崩裂》和《後窗》等充滿電影感又帶點頹廢美的歌詞,都為當時的樂壇帶來一股新氣象。 除了陳少琪,《達明一派》填詞人中,另一個重要名字,是為甫一出道就在《愛在瘟疫蔓延時》令人驚艷的周耀輝,此外,又有《石頭記》中曇花一現的邁克,當然少不了的,還有滄海遺珠的《那個下午我在舊居燒信》中的何秀萍。解散後的達明,曾經先後兩次,每相隔十年再走在一起,推出專輯和演唱會,這個後達明的時代,黃偉文成為了他倆最舉足輕重的填詞人,《每日一禁果》充分發揮出他啜核抵死的生花妙筆,延續了達明對敏感同性戀話題的毫不諱言,同時又有潘源良筆下《十個救火的少年》般的寓言意味。 潘源良的作品,在成熟期的《達明一派》中,發揮了紀錄時代的作用。正因為歌詞中往往具備了時代性的元素,反而造就了《達明一派》歌曲的劃時代性,1988年的《今天應該很高興》,赤裸裸地刻劃出當年尖東五光十色的聖誕燈飾,九七移民潮籠罩下的香港一代人的徬徨心情。《你還愛我嗎》同樣是講九七,卻用上第一身角度的情歌手法,比喻昔日即將離我們而去的宗主國,發出最後難捨難離的「愛的呼號」,每次聽這首歌,我都會想起末代港督彭定康。 音樂上,後達明時代兩次重組演出的《達明一派》,在演出台上已看到劉以達的疲態,支撐場面的,除了概念上仍然能夠抓住時代神經的舞台概念,主要都已經是黃耀明領軍下的人山人海音樂班底,老實說,大部分後達明「新歌」的編排,我都覺得過份堆砌賣弄,兼且嫌風格重複,反而失去了早期達明多姿多采的音樂剪貼簿般的變化多樣性及神來之筆。 說到最後,當然不能不提黃耀明明哥,剛漸露頭角的《達明一派》,他除了是主音歌手,角色頂多只是負責組合的對外形象,因為無論歌曲或歌詞或編曲,好像都與他無關。可是,由第二張專輯《石頭記》開始,除了因為他個人與《進念二十面體》的密切關係,明哥在達明作品的參與度,開始愈來愈高,初期雖然與劉以達各司其職,但角色亦開始愈來愈含糊,而且,明哥在的《達明一派》主導性亦愈見明顯,幾乎成為了這音樂組合的發言人,亦可能因為這樣,二人最後亦難免走向分道揚鑣的道路。 眨眼間,《達明一派》已經成立三十年了,除了又來一次的精選加復刻,還有一個新生代音樂人的致敬音樂企劃,暫時仍未確定會否有《達明一派》的新專輯或演唱會,但在這個大時代中,試問又有多少首歌曲,經歷多年後,仍然能夠像《今天應該很高興》般,歷歷在目地刻劃當代人的心情?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7年2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去吧RubberBand兵團 | Gotta Go!》

霎眼間,RubberBand的字母順序專輯已經來到《G》第七章了(但這卻是第八張專輯),屈指一算,已經來到第十二個年頭。要在香港這樂壇撐十二年,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更何況是要四(五)個人一條心的一隊樂隊? 樂隊和歌手的分別在哪裏?我覺得樂迷對樂隊的期望,一般比對個人歌手的期望為高,除了在音樂上的造詣,還有能否與樂迷一起成長,為他們身處於的那一個時代發聲,作為一隊樂隊,彷彿這些就成為了他們的天職。 無獨有偶,RubberBand大部分的歌曲,都經常與探討成長中的困惑有關,內容也會涉及本地話題,《Gotta Go!》這專輯不例外。 音樂上,今次找來了王雙駿當專輯的監製,也積極參與了所有的編曲和部分的作曲,長達一年的製作,無論在演奏或者是編曲部分,相比起樂隊從前的專輯,明顯來得更成熟豐富和多樣性,音樂性更強,而且,當中有很多細位值得細意欣賞。 1.《Gotta Go!》 為專輯打響頭炮的一首歌,開首先來段Analog Synthesizer的Arpeggio,是七十年代典型的電子太空聲音,樂隊齊奏進入,前奏氣勢有點演唱會序幕,略帶點神經質的結他Riff橫空闖入,先聲奪人,「Bong Bong聲」的Snare Drum比起平日的RubberBand來得較為「躁底」,原來是多得客席鼓手恭碩良!他帶領著樂隊進入Chorus前的幾下Fill-in,未出發,先亢奮,相信泥鯭有一定壓力。歌曲後半段,注入了更多電子元素,中段音樂間奏再回到Chorus後,歌曲由樂與怒搖身一變成電子舞曲,樂隊成員像帶上了Daft Punk的太空頭盔,震盪中搖晃的電子低音,令整隊樂隊擺動起來,熱鬧過後,再回來一個搖滾樂隊陣容的終曲,霸氣地閉幕收場。 2.《挾持》 相信這是不少處於這個大時代的朋友們的心聲,要選擇站在高牆與雞蛋其中一邊,正如歌詞中所講「當初的堅持,流亡在何處,心中的天使,情人很擔心,雙親介意,等幾時至可以」,要在家人與個人的立場之間作出取捨,實在太難。音樂而言,是抒情的Pop Rock,電鋼琴與弦樂的編曲,增加了這首歌的流行味道,琅琅上口的Chorus大旋律也來相當流暢悅耳,很有K歌的潛質。 3.《許多年以後》 先不要猜度這首歌用普通話演繹的動機是什麼,但當初聽時,可能由於咬字發音的關係吧,演繹的情感上,感覺總是有點搔不到癢處似的。但站在音樂角度,要RubberBand處理這類Soul Ballad,絕對沒有任何難度,我亦很喜歡結他與Rythm Section方面的處理,反觀電鋼琴部分就彈得有點流水作業,說到底,這可能並非目前樂隊陣容成員所擅長的樂器吧。 4.《Alive》 都說這張專輯RubberBand要以兩文三語來和大家見面,粵語、普通話後,又來了一首「鬼鬼地」的純英文歌,風格是略帶Disco-soul和Funk味道,營造出的悅耳氣氛,我聯想起MJ的《Love Never Felt So Good》,都是甜蜜蜜、充滿陽光感的開心情歌,很喜歡在前奏、中段間奏,以及後半段Chorus於背後Ad Lib的長笛,配上樂隊的快樂節奏,互相產生了奇妙的化學作用,令人聽得開懷,名副其實的Alive。 5.《#sorrynotsorry#》 連歌名也來玩社交網絡潮物Hashtag,相信是別有用心,想貼緊互聯網時代的脈搏。音樂上是帶點Hip Hop味的搖滾,歌曲內容道盡年輕打工仔的心態,講起「我哋呢班打工仔」,大家很難不想起Sam Hui,難怪就連主音的唱腔,也忽然來得有點像他,中間來的一段Rap,有點反叛,卻未見十分激進,其實,我覺得,RubberBand是可以再憤怒一點的。 6.《休眠》 情深款款的抒情Pop Ballad,樂隊暫且退席,弦樂鋼琴五重奏,優雅的旋律,略帶淡淡哀愁,很悅耳動人的一首歌,不是說笑,我認為動聽得可以成為愛情韓劇的主題曲。 7.《七》 可能是專輯中最具「政治」意味的一首歌,就憑「在黑暗角落裡,重新定義,什麼叫七俠五義。」這幾句,話題已經呼之欲出。音樂素材方面,用的卻是充滿調侃意味的Rockabily,節奏和唱法都有點鬼馬,但奇怪的是,明明是演繹一個本土議題,所用的語言卻是普通話,不知是否別有用心? 8.《堅彌地城》 請容許我大膽假設,此曲對於RubberBand而言,可能就是《Stairway to Heaven》之於Led Zeppelin般的一首標誌性作品吧。樂曲由霧氣籠罩的電結他節奏展開序幕,Verse…

Mr.的《現實遊戲》有多現實?

我先得坦白承認,在這張專輯《現實遊戲》之前,基本上,我從來沒有認真地聽過Mr.的音樂。 我更想老實告訴大家,作為日本樂隊Mr.Children的忠粉,我除了覺得Mr.就連改名已經犯了原罪,其實我也曾經因為歌路太接近,我一度很討厭五月天,總覺得,這兩隊港台樂隊,在不同程度上,都有抄襲Mr.Children之嫌。 但重點是,罷聽之前,我根本未有認真地聽過這兩隊樂隊的歌。 的而且確,兩隊樂隊都有很多其他不同樂隊的影子,我不打算為他們護航,但我想說的是,在音樂歷史上,由海頓、莫札特以至貝多芬,早期作品都有相互作品的影子,音樂創作,如果你夠幸運又可以捱下去的話,應該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而風格,需要時間醞釀。 直接點說,Mr.這張新專輯《現實遊戲》,第一次聽,我還是覺得,當中依然有很多不同樂隊的影子,尤其樂隊樂器編排的聲音上,我好像隱約聽到U2的The Edge,又或者Green Day的Jason White 埋藏在裡面。 但認真細聽,我不得不承認,Mr.是一隊在技術上相當紮實和成熟的流行樂隊(鼓手技術尤其突出),風格亦已經逐漸形成。 我這樣說出來,一定會被人罵,但我認為,你可以繼續懷緬80、90年代的香港樂隊,但以樂隊技術而言,Mr.的而且確已超越不少前輩。 我是先在Spotify聽這張新專輯的,新歌其實只有6首,其餘都是現場演出的錄音。開頭兩首的歌〈現實遊戲〉和〈雙面人〉,很有先聲奪人的氣勢,編曲上也跳出了Mr.昔日的框框,不是五件頭的Band仔聲音。後來上網找點資料看看,才知道這兩首歌是前Swing的Jerald監製及參與了編曲的作品,難怪Mr.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1.〈現實遊戲〉 電子合成器密集式的琶音前奏,電結他如利劍般闖入,Verse重複時低音結他加入,有相當突出的襯底旋律,Transitional Bridge「世界太快,變節太快,到處破戒,各有各派,怎麼猜」的1/16機關槍節奏是個神來之筆,鋪排切入令Chorus來得澎湃,中段音樂過門部分鼓擊節拍Double Time過後再次接入Chorus,整首歌的曲式下了很多心機,層次感逐步推進相當豐富,聽得出編曲者在樂器編排上所花的心思,低音結他的旋律,尤其出色,港Band少見。 「豺狼在叫號,聽得到,夜雨風高;棋盤上制度,要得到,就要乞討;誰投入笑著做,忘掉那自傲,全為了後路。」看見這段歌詞,有沒有少許政治意味?那就視乎你怎樣詮釋吧,當然,這也可以是樂隊成員的現實寫照,但距離對社會現狀的控訴,暫時還是有點騷不著癢處。 2.〈雙面人〉 今次不用結他,用了一段切分音節奏的鋼琴作前奏,先來一段憂怨的結他Solo,整首歌曲,除了站在最前線的主音及節奏結他手有一貫的發揮,Funk Rock的節奏,Mr.較罕有地Chok著唱著打著彈著,樂隊鼓手及低音結他手雙劍合璧,有更突出的表現,副歌首句有五子Mr.一起合唱的Chorus,樂隊的整體性更強,很期待有機會聽到這歌的現場演出。 3.〈愛你〉 擺明居馬的大路Rock Ballad一首,有少許在美國公路開車時在收音機聽到的FM Rock的感覺,Chorus在重複的結他riff伴著下,將把大家的心情推上一個蔚藍色的晴朗天空,樂曲很有正能量,我會選擇來作為跑步的熱身歌。 4.〈一句〉 這是一首歌頌友情、親情、愛情的歌曲,叫大家要多點開口表達關懷,不要心照就算。樂曲先以很平和moody的前奏緩緩展開,歌曲逐步推進,很典型又容易討好的中板Pop Rock,Chorus位的那句「一句」,旋律相當到位,聽過一次,一定會懂得跟著唱。 5.〈邊城〉 樂曲的前奏及Verse都帶點憂怨氣氛,電結他更帶點藍調的憂鬱,伴著電子合成器的聲效,更形成了一股揮之不去的唏噓無奈氣團,Chorus「誰挑起對立如輻射」這句的旋律,「如輻」兩個字間的那個perfect fifth interval旋律上得很靚,歌手真假音轉換亦顯出功架,事後我上YouTube找他們的現場演繹,同樣貨真價實,主音唱得細膩出色。 6.〈熱血〉 上網翻查資料,才知道這其實不是新歌,是2013年為Nike一個競跑活動而寫的歌曲,難怪是一首由節奏到和音到Guitar Riff都充滿運動能量的歌曲,的確熱血勵志,但個性欠奉。 後記:我約略在Spotify重聽了Mr.的舊作,發覺《現實遊戲》這專輯在音樂技術上有明顯進步,但現實是,有別於對一般歌手,有不少樂迷,對樂隊的社會性,通常會有一定程度的期望,現實告訴我們,純粹玩Pop Rock,當一隊流行樂隊,已經會被部分樂迷自動判了死罪。 但老老實實,有些時候,憤怒、控訴、謾罵,其實也可以是為了迎合市場,用以作出另一種模式的包裝,當然,在現今香港這個政治氣候,你更需要被逼選擇和公開你的立場。 始終不是一隊獨立樂隊,始終是簽約於國際唱片公司旗下,Mr.的位置,始終有點尷尬,再者,如果是純玩流行樂,樂隊在香港這市場,始終並非大部分樂迷的選擇,也許,這就是流行樂隊在香港樂壇處於的現實。

大時代的小人物|李拾壹《小人物語》

去年李拾壹發表第一張個人專輯《大膽小鬼》時,剛巧遇上佔中事件,回想那一段日子,相信大家的腦袋都份外忙,臉書好、新聞也好,話題都都集中了在同一個地方。 過去一年,在不少零零碎碎的音樂活動中,都見到李拾壹的蹤影,作為一名音樂創作人,相信,抱著結他的現場音樂演出,才是他發表音樂的最佳模式。 除了現場演出,我見李拾壹也很努力地在社交網絡經營著他的小社群,間中也會和大家玩玩點歌遊戲。最近,臉書推出了視頻直播功能,他也馬上進行了他的超迷你演唱會,很追得上潮流的說。 說穿了,這個大時代,歌手反正不用再上勁歌金曲,又或者,靠逢迎大台去爭取所謂的大眾曝光,隨時遠不及花更多時間,直接與支持自己的樂迷接觸。 課餘習作,李拾壹也為何韻詩譜曲《是有種人》,同時亦參與她走入社區的《18種香港》一連串活動,算是在音樂以外,走入社群的另一嘗試。 說回《是有種人》這首歌,不太像李平時的歌曲,旋律未有太多的棱角,有點兒台灣的文藝氣息,讓人聽得心境平靜,同時,又有一種靜靜地起革命的莫言感動。 事隔一年,李拾壹終於發表了他的第二張專輯《小人物語》,雖然,聽說前後籌備製作的時間只有5個月,但樂迷就是如此刁難的,看看曲目名單,只有7首歌,老老實實,有點不上不落啊,我心想:「李拾壹,你是不是這麼快便沒貨賣?」 去年,我第一次接觸李拾壹的歌,是《死等》和《少年圍揼的煩惱》,都是些甚有爆炸力、跳出了廣東歌框框的歌曲,同時,也聽得出,這位新生代的香港音樂人,是喝Radiohead、MUSE、Kula Shaker、Arctic Monkeys等一類樂隊的奶水長大,然後再「溝溝埋埋」Bombay Bicycle Club、Two Door Cinema Club、Vampire Weekend等等新生代搖滾樂團的元素,集各家之大成。 這一次,整張專輯,都好像與過去一年香港所發生的大小二三事有關。 劈頭出閘的《小李》,有點像是《死等》的延續,曲詞都是觸及到近年的所謂廢青文化,而《小李》則是要反映出網絡的haters,又或者是「什麼都要鬧一餐」的風氣,事實上,喜歡好、不喜歡也好,這現象已經成為了我們生活的一部分。 音樂上,《小李》秉承了李拾壹受Post-Punk樂隊影響的風格,節奏狂野、急躁,帶怒火,幾把電結他,像鋒利的電鋸,這種能量,在香港樂壇,很缺乏,我真的希望愈多愈好。 反而,歌詞上就顯得太溫文,套用台灣人常說的一句:「不夠屌哦!」如果我是李拾壹,我一定會出一個家長指引版本,「小」得更暢快,李拾壹,不如下一次索性找「怒人」樂隊合作吧。 《十個放火的少年》當然就是講佔中現場後期發生的現象,是向當年達明的《十個救火的少年》致敬,達明玩的是加勒比海風情的輕快舞曲,但此新曲除了在歌名上作致敬,我覺得在音樂上,其實可以致敬得徹底一點哦,達哥的出現,幾句維園阿伯式對白、副歌合唱和二胡獨奏,感覺上卻覺得只是「搭枱」,實在有點浪費,這個題目,本來可以做時代的見證,可以去得更盡。 順帶一定要一提,我見到有些網絡樂評稱《十個放火的少年》的曲風,是承襲自《十個救火的少年》的雷鬼(Reggae),這是大錯特錯的哦,兩者都並非雷鬼呀,天呀,想知道什麼是雷鬼音樂,麻煩上YouTube找找來聽吧。 《波多野結衣》是一首毒男(正確稱呼應該是毒L)自白,編曲可能是整張專輯中最骨子的,弦樂和魚絲結他為主的襯底,後來也加入了鋼片琴。旋律整體有很多兜兜轉轉的真假音交替,李唱得揮灑自如,副歌一句的跳八度假音,令歌曲充滿「那個少男不懷春」的詩情畫意,立即活靈活現,據我估計,這首歌的副歌一句「波多野結衣」,九成是曲詞一起來作的。 雖然,我不肯定李是否真的是波多野結衣的影迷,但這首歌以李的身份唱出來,卻似乎相當有說服力,試想一下,如果這首歌由音域差不多的假音王古巨基唱出來,相信就會變得尷尷尬尬了。 看到《下剋上》這個特別的歌名,於是上網翻查,才赫然發現這原來是來自日本戰國時代的一個術語,是指位於低位的人物,透過政治或軍事手段,奪取主家的大權。 這首充滿搖滾火藥味的歌曲,合作單位是樂隊Killersoap的Rocky,二人的音域其實很像,唯後者的聲線在高音部分的爆炸力更強,都是講以下犯上,小人物上位的主題,我也不懂如何為這首歌分類。前奏結他Riff馬上變成與Verse 1 unison的開始,然後,很快便衝入Bridge的直路,進入Chorus後,奇怪哦,竟然好像變成另一個人寫的歌,整體風格,有點像Franz Ferdinand與MUSE的總和。 可能是受到Bombay Bicycle Club一類樂隊風格薰陶的《Something I want you to know》,歌曲的旋律及編曲,糅合了Post-Punk、電子舞曲、Indie Rock等等的元素,音樂的世界,可以很大,硬要把這歌分類的話,有點難度。 三拍子的《難查字》,是一首風格清新的小情歌,音樂過門的部分,電結他Solo及小鼓的編曲十分精緻,回到Verse 1的重唱,編曲上滲入了少許Ambient…

盧冠廷的人間音樂天堂《Beyond Imagination》

1983年,我還是一個憤世嫉俗的中學少年,印象深刻的某一過周末晚上,第一次在同學家中的黑膠唱盤聽到「A-HA….我要飛往天上,A-HA….像那天鳥傲翔,A-HA….那裡充滿希望,A-HA….找那溫暖太陽。」 那一刻,我的心情雖未至於豁然開朗,但久久繃緊著的愁眉,卻開始放鬆下來,茅塞緩緩頓開,哪一首歌,是後來被唱得街知巷聞,盧冠廷的《天鳥》。 那個時候,我的家還沒有唱盤,我只有一台鴨寮街貨色的卡式機,當日,離開朋友的家前,我把整張唱片錄了一個拷貝,回家又聽了不知多少遍,卡帶後來也失聲了。 同一年的稍後,關正傑又有一首叫《天籟》的歌曲,氣勢磅礴的管弦樂編曲,注入了當時新興的音樂潮物--電子合成器,蕉蕉蕉WE混混沉沉沉的音效,聽得我簡直是元神出竅,有趣的是,雖然曲風絕對是南轅北轍,但「天籟」這首歌的旋律韻味,尤其是部份的和弦結構,居然與「天鳥」不謀而合,當然後來也知道,這個並非巧合,因為作曲的朋友,同樣是盧冠廷。 事隔一至兩年吧,我儲了點錢,終於買了一台唱盤,於是,我一口氣買了盧冠廷的《天鳥》、《小鎮》和《過路人》三張大碟,拿著唱片封套,取出歌詞,一邊看著唱針在黑膠片的坑紋上劃動出美妙的旋律,又是另一番滋味。 80年中期至90年代初,盧冠廷一直以Singer-songwriter的身份活躍於香港流行樂壇,有自作自樂的作品,也有為人家做嫁衣的不少經典,林子祥的《最愛是誰》、蘇芮的《憑著愛》,相信不少像我在那個年代成長的樂迷,都曾經津津樂道,不要忘記,那個時代,日本改編歌才是香港樂壇的主流。 1989年,相信大家都不會忘記發生過什麼,《為自由》成為了《為主歌聲獻中華》的主題曲, 事後,盧冠廷創作收錄了《漆黑將不再面對》此曲的《1989》專輯,翌年又推出了《愿》,可說是為大時代見證的作品,可惜的是,這兩張專輯及《為自由》這首歌,Apple Music和Spotify都找不到,市面上,亦近乎絕跡。 後來,盧冠廷與李宗盛在滾石旗下推出了《我(們)就是這樣》專輯,兩位都是我最欣賞的唱作人,兩個中年麻甩對酒當歌,佬味甚濃,我個人就十分受落,但後來才知道,這張專輯,銷情慘淡,據說,更要賠本。 之後的幾年,盧冠廷的作品,便好像愈來愈買少見少,除了間中聽到零星關於他在西貢歸園田居、宣揚環保概念的消息外,感覺上,盧冠廷好像在樂壇中淡出了。 回想當年,第一次聽到盧冠廷的嗓音,覺得有點怪雞,可是,卻很有親切的溫暖感,聽說他是結他高手,經常被結他伴奏下的旋律,亦帶有點美國鄉謠搖滾的韻味。 一般流行曲的曲式,都會很靠副歌旋律的一個Hook而令人留下印象,但盧冠廷的首本名曲,譬如《最愛是誰》開首的「在世間尋覓愛侶」、《人間天堂》開首的「昨天的少年,理想很多,尋覓四海天涯,找天邊烏托邦」等等,一開腔,就要把你的耳朵俘虜。 事隔這麼多年,最近,64歲的盧冠廷終於重出江湖,可是,當初我一聽到《Beyond Imagination》是什麼Hi-Fi天碟,我便立即自動調頭走了。還是隔了好幾個星期,我偶然在Apple Music把整張專輯聽了一遍,一聽便愛不釋手,執筆之時,差不多整個禮拜都在聽。 11首歌曲,當然都是經過重新編曲的新瓶舊酒,盧冠廷的歌聲嗓音還是那個老模樣,連一點滄桑感都沒有多了(可能出道時已經夠滄桑了),而且,聽說他的結他技術又進步了,專輯也找來了很多結他高手幫他編曲。 最搶耳的,莫過於由台灣Fingerstyle結他高手盧家宏重新編曲的《一生所愛》,即興意味很濃,全曲的和弦及旋律都像被重新解構,結他、人聲與長笛的對話,像高手過招。 《歲月神偷》的主題曲《歲月輕狂》,經過重新填詞,成為收錄在專輯中的《人間天堂》,很典型的盧冠廷風格輕民謠,旋律中蕩漾著絲絲暖意,令人聽時百感交集,蘇德華編曲未有刻意賣弄花巧,實而不華。 盧冠廷親身上陣編曲的《快樂老實人》,比原曲加入更多的了鄉謠結他元素,中段保留了原有的二胡獨奏,這位老實人的熱血,更加熱熾。 變成了12/8拍子超慢版Ballad的《陪著你走》,節奏完全重新被拆骨重組,曲中原有的依依不捨淡淡哀愁,被提升到另一個層次,是整張專輯中,編曲最上乘之作。 從前,每次聽到《世事何曾是絕對》這首歌,總會聯想起同樣是3/4迭宕節奏的經典百老匯舞台劇名曲《Sunrise Sunset》,這個澎湃的管弦樂編曲新版本,我覺得更接近我心目中的理想編曲,唯一可惜的是,可能是製作預算關係吧,未能有真正的Full Orchestra及合唱團伴奏。 《天鳥/天籟》真的實現了我當年的願望,把兩首歌混在一起唱,一曲既畢,我的心真的飛往天上了,特別留意整條bassline,旋律度得非常用心。 似乎很想刻意擺脫原版的影子,《最愛是誰》用了很多陰晴不定的和弦結構,讓歌曲反而缺乏了一種鉛華盡洗的味道,西班牙結他風的伴奏很出色,但整體感覺我有點略為失望。 整張專輯最有驚喜的,居然是《我會掛念你》,將這首歌徹頭徹尾換成了美國西部鄉謠搖滾風,小提琴、Slide Guitar,這個可能就是最貼近盧冠廷本人、無拘無束的音樂風格的編曲吧。 聽到《憑著愛》這首歌,感覺上好像來到音樂會的尾聲,前半段像是由結他伴奏、自彈自唱的獨幕劇,後半段燈光變亮,亮起宏偉的管弦樂和合唱團,我其實更期望Full Orchestra的出現,把歌曲推到更激昂的氣氛,當然,做人不能太貪心,這個版本,其實已經是Beyond Imagination了。 (原文刊登於MR雜誌2015年8月號,本網誌版可能略有修改)

只怕不夠時間看林二汶白頭

看着at17兩位青春少艾初出道,那個時候,我已是36歲左右,身邊有位朋友取笑我這位中年大叔,為何這麼喜歡聽這兩位小妹妹的歌。我這位朋友,初時其實以為at17是類似Twins的組合,這個,當然是個美麗的誤會。 這個世界上,可能有兩大類喜歡透過音樂尋回逝去青春的大叔樂迷,第一類是在信和追AKB48最新歌舞演出DVD,尋求視覺官能上的青春;第二類則像我,喜歡聽at17的歌,是為了咀嚼她們歌曲中散發的青春氣息,既勵志,也治癒。 來到這個年頭,兩位前at17成員,一位快到30歲,另一位已30出頭,而我這位樂迷大叔,依然還有留意這兩位「小女生」的歌,我也好像是一個長輩般,終日憂心著她倆的發展,她們的歌,又能否維持當日那一份真摯的赤子之心。 今年較早的時候,知道林二汶正打算踏足中國舞台,參加內地的真人秀音樂節目,近年中港關係緊張,於是,我又在憂心忡忡,心怕她會因此而得失了香港原有的樂迷。 但最後,我這位大叔的憂心,其實都是多餘的。 看「中國好歌曲」這節目,看林二汶踏實的演出,我發覺,這位當年蹦蹦跳的小女生,如今已經是一位收放自如的成熟女子。雖然,在這個真人秀的比賽中,林二汶最終沒有脫穎而出,但卻在台上發亮過,讓更多人認識到她的音樂才華,感動到更多人。 《至死不渝》是昔日at17歌曲《才女》的舊曲新詞版,當年的版本有點電子迷幻,配上了普通話的新歌詞及新編曲後,變成了一首雋永清新的窩心情歌,副歌部分的優美旋律,聽過一遍後就會讓你繾綣在心頭。在「中國好歌曲」這節目上,也出現了一個林二汶和哥哥林一峰合唱的版本。 《只怕不夠時間看你白頭》是在「中國好歌曲」節目的考核賽中,林二汶要在24小時高壓下完成的曲詞包辦作品,當時,考核老師周華健出了「團圓」這個題目,然後要每位參賽成員就這個題目以歌曲回應。 歌曲內容,幾乎是每個要出外闖蕩的子女的心聲,既體會到父母對他/她們的支持與祝福,同時間,亦對自己未能有足夠時間陪伴父母親而感到內疚,一眨眼,驀然回首,父母親的美好年華已悄然逝去,慨嘆要及時把握餘下的日子,好好多見父母一面。 「終於回家,看見你了,卻發現夢想不能換回時間,最好的,錯過了。」的而且確,夢想真的不能換回時間,尤其是和家人共處的時光,來到副歌末段,我聽到已世故了的林二汶,聽到由這位30出頭的女子對我這位大叔的叮嚀,默默地,我又為她奉上一份祝福。 後記:當我知道林二汶會把這兩首歌在musicbee.cc以募資的方式發行,我二話不說就馬上拍下支持了,雖然,由於我不想家中又堆多一張CD,我選擇了購買高清的音樂檔版本,但事後,在臉書上見到相信和林二汶差不多年紀的舊同事,分享了她收到這CD一刻的心情,原來,這位朋友一直都擔心這個企劃能否成功募資,收到簽名CD時,才終於釋懷,看來,經常為這位大街女子憂心的樂迷,不止我這位大叔,還有與她同齡的樂迷。

是有種歌,可以叫你的心安靜。

有些朋友替何韻詩憂心地說:「作為一名藝人,如此地豁了出去,從今以後那一個很大的市場相信都不能再去了,單憑香港這個小島的樂迷,可以養活她嗎?」 「香港地,有手有腳,只要肯做,邊會餓得死人?」 以上這番話,聽過不知多少位長輩講過,其中,包括我那個已經離開了好幾年,生前從事建造業體力勞動工作的老爸。 我覺得,大家其實都想多了,何韻詩這位香港老街坊,只要還有一口氣,願意繼續做她喜歡的音樂,我相信,她應該都不會餓壞的。 上星期,【是有種人】這首歌面世的時候,遇上了百年難得一見的JUNO現象,無可否認,在社交網絡的洗版效應,明顯是稍為遜色的。 當我發覺全港九的主流媒體流行榜上,連JUNO都沒有一首歌上榜的時候,我再看看另一邊廂的iTunes store暢銷排行榜,起碼【是有種人】都一直徘徊在JUNO現象的幾首歌附近的四五六位左右,足以證明,願意真金白銀支持何韻詩的朋友,還有一定的數目。 給你一個Like或YouTube的Hit太容易,要給你十元(GooMusic直銷)或八塊(iTunes Store),這個表面上其實也很微薄的支持,事實上也來得不容易。 以歌論歌,李拾壹寫的旋律不算份外琅琅上口,林夕的詞亦沒有精心策劃的戲中戲話題,至於何韻詩,歌唱風格亦沒有什麼大的突破,但我第一次聽,卻又是被吸引到這個歌曲的漩渦裡面。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一種歌曲,能夠讓你的心安靜下來,四分鐘裡面,完全的投入歌曲的感動畫面裡。 這是一首中慢板的Rock Ballad,有點像Mr. Children音樂會尾段閉幕歌曲的感覺,歌曲開首,像滴滴答答灑下來小雨點的Verse 1和Verse 2,有點孤身上路的感覺,孤單,但不寂寞。 闖入直路邁步大旋律的Chorus後,Verse 1重複,第二次進入Chorus時,感覺不再孤獨,氣氛逐步推進,旋律像一片一片的白雲,與我們一起飄往蔚藍色的天空,享受著自由的空氣。 高潮過後,歌曲歸於平靜,但戰鼓的聲音,還在輕輕地脈動,餘音裊裊,像在對我們叮嚀,要永遠向前,永不停步。 【是有種人】 主唱:何韻詩 作曲:李拾壹 填詞:林夕 編曲:周國賢/盧凱彤 監製:何秉舜@goomusic/hocc@goomusic/馮翰銘 不只花花世界孕育美夢 沒有天梯也有地上人來耕種 不只一種過去現在未來 須要珍重 不需一把尺去辨別有用 還有一種有價但是無求的勇 來吧為小島 發現 動人出眾 是有種人 純粹熱愛耕耘 有種個性 從未曾被發掘 自自在活過 為活著便已…

MusChat|黎曉陽(Michael Lai) x Rudi Leung

黎曉陽(Michael Lai) — 香港新生代Folk Rock歌手,無論去到那裡,都總抱住一支木結他,邊彈邊唱已成其標誌,曾於【MOOV與你音樂同路】廣告中與組合“傻喇士多” (Sollasedo)演繹《我的快樂時代》而備受注目,及後以個人歌手身份,於2014年9月發表首支派台單曲《天行者》,初出道適逢雨傘運動,有感而發,寫下了《撑著》一曲,作為時代印記。 M:Michael R:Rudi R:選擇結他這樂器,除了方便隨時在街頭演唱,還有什麼原因? M:從前總覺得,學樂器,一定要年紀小小就開始,直至我在YouTube上看到一些結他教學影片,才發覺「臨老學吹打」並非是想像中那麼困難,加上我一直都希望能夠隨心四處去自彈自唱,於是在三、四年前,我便選擇了結他成為我的拍檔。 R:你心目中的Guitar Hero是誰? M:John Mayer和B.B. King,他們好像能夠用結他唱歌,明明是沒歌詞的旋律,卻可以給我超越語言的感動,那一份真誠的感覺,就像一種獨特的語言。 R:誰是你的音樂啟蒙老師? M:除了YouTube上的結他老師 “Marty Schwartz”,還有現實世界中的老師,樂隊《秋紅》的結他手Andrew。 R:你的現任結他情人是誰? M:2011年情人節,媽媽送了一支結他給我,她名叫Taylor 114E 。 R:為何那麼喜歡在街頭演唱? M:我享受在街頭演唱時與觀眾的近距離交流,不像在舞台上有高低之分,那種感覺很親切。 R:有沒有什麼難忘的街頭經歷? M:基本上,每次演出都是一趟不同的歷程,更可看到人生百態。但要數最值得回味的,還是觀眾們的人情味,譬如,間中會有人會買東西給我吃、買飲品給我喝,我更試過,在唱悲慘情歌時,有人上前給我一個擁抱。 R:香港人對街頭音樂人的態度是怎麼樣的? M:他們普遍是相當友善的,有些朋友,即使沒有停下來聽,但路過時也總會對你帶着微笑。 R:你心目中的「紅館」在那裡? M:有太多個地方哦,無論是在火車、coffee shop、的士、巴士,或者是機場,只要需要我的音樂,那裡就是我的「紅館」,想唱就唱。 R:你認為最能夠代表這一刻的你的主題曲,是哪一首歌? M:是我的新歌《快樂很慢》,因為這個階段的我,需要急速成長,但成長即使可以很快,快樂卻往往來得很慢。感謝林日曦為我填上這甚有意思的歌詞,相信成長中的聽眾們,會份外有所共鳴。 R:音樂能夠帶給你什麼?如果沒有學過音樂,你現在會做什麼? M:透過音樂去分享一些情感,如果對方能夠感受得到,大家的關係一下子間就會變得很親切,像在進行深度對談一様,這就是音樂為我帶來的滿足感。如果做不成音樂人,我大概會做社工吧,因為我喜歡人與人之間的親切交流,也喜歡聆聽對方的經歷。 R:相信你的樂迷中,不少都是在社交網絡成長的一群,於你而言,社交網絡在你的音樂路途上扮演著什麼角色? M:她像在是扮演一個月老的角色吧,可以幫我和觀眾穿針引線,讓大家互相認識,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和樂迷面對面交談,或者在演出現場和他們互動,那才是最真實的溝通,就這方面,社交網絡無法代替。 R:在《用音樂換靚湯》一支YouTube片中,你提及過黎媽媽笑說你做音樂不能夠「搵食」,那麼你現在已經可以靠音樂「搵食」了嗎? M:其實,從來任誰都可以靠音樂「搵食」,只是,能否足以溫飽,才是真正的難題。我經常會提醒自己:「溫飽只會令人變得懶惰,只有饑餓才可以令人清醒」。說不定,趁年輕,饑餓就是一種推動力。…

賣歌者言|林一峰與他的《音樂蜂》

從前,作為一名樂迷,支持自己喜愛的歌手或樂隊的話,有兩個主要方法:買唱片和買演出門票。 現在,世界變了,唱片銷量低迷,全球屢創新低,即使你做齊以上的支持活動,也無補於事,因為你只屬於少數。 而且,你可能已略有所聞,因為入不敷支,最後因難以維生而被逼轉行的歌手樂隊,這類故事,幾乎無日無之都在發生,尤其是,在香港,這個生活成本極高,在銅鑼灣吃一碗雲吞麵隨時承惠$45的城市中。 不要以為音樂人是藝術家,就可以不吃人間煙火,音樂無價,但製作一首歌曲,背後付出的人力物力的成本,無論是買樂器、製作器材、租用錄音室、僱用樂手等等,一律真金白銀,所費不菲,音樂成本,絕非無價。 難以再靠售賣唱片賴以為生,唯有另闢蹊徑,於是較有生意頭腦的唱片公司或音樂人,開始為歌手樂隊拓展更多收入途徑,出售周邊商品、拍廣告、代言、出席商業活動、甚至是創建自家品牌,靠知名度開拓音樂以外如時裝食肆潮流精品等等,總之是衣食住行無所不及的商機。 在音樂界,更具生意頭腦的,諸如will.i.am,索性幫品牌當潮流顧問,賺得盆滿缽滿。 音樂人絕非存心不務正業,只是商業模式變了。因為,推出專輯,反而成了宣傳工具,不用賠本,已算幸運。音樂明明是核心,卻被逼變成附屬商品。 但這個世界上,仲有些人偏偏不願妥協,始終認為,音樂有價。 2015年2月,林一峰與友人成立《音樂蜂》(MusicBee.cc),是為音樂版的Kickstarter.com,匯聚全世界可能碩果僅存,仍然願意付費購買音樂的樂迷,讓他們直接集資,支持所喜歡的音樂人推出專輯,一同享受音樂成果。 作為《音樂蜂》計劃的創業作,當然由林一峰起動,於不足兩星期的時間內,第一個企劃已經達標,籌夠了超過20萬的樂迷資助,執筆之時,已經超過28萬,成績令人鼓舞,證明付費音樂未死,願意掏荷包的朋友,仍大有人在。 「現在,聽眾接不接受付費音樂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讓大家明白做音樂其實是昂貴的這個事實。」 正所謂居安思危,有關於《音樂蜂》這計劃,目前剛開始,好像反應不俗,於是我問林一峰,這一盤音樂生意,到底怎樣才能夠支撐下去? 「有關心《音樂蜂》的媒體朋友,擔心我們只憑每個案子募資成功後15%作營運費很難維持,那倒是真的。」 「只是,這是一個三贏的平台:音樂人有足夠資源開始 project,而且我們不成功不收費;聽眾有權選擇什麼值得面世的自由,並且得到計畫不成功就原銀奉還的保障;一切事成後,音樂蜂也可以靠一點點佣金作可持續發展的動力。」 「如果經過我們團隊兩年深思熟慮的考量和經營之後,還不能維持的話,輸的不是我們,而是香港的文化。」 「說真的,我跟《音樂蜂》的夥伴們 Frenzi Music與Why Interactive以香港作為《音樂蜂》的基地,開頭二話不說就來《音樂蜂》註冊,初期大部份實際付出金錢支持的用家,超過半數是來自台灣的朋友,但過了一個月後,香港的支持者已迎頭趕上,超過整體數字的一半,證明香港也有不少熱愛音樂,願意為音樂付出的樂迷。」 但說到底,《音樂蜂》最終想達到的理想,又是什麼? 「我們的理想,當然是可以提供一個平台讓年輕人可以成功踏出音樂的第一步,但現在想想,最理想的理想會是:香港人一起成就自己的音樂,更會以自己的音樂為榮。」 幾乎每個行業的「上一代」,都總愛投訴一代不如一代,於是我問林一峰,作為樂壇的大哥哥,又怎樣看香港新一代的音樂人?與兩岸三地的音樂人相比,我們的優點和缺點又是什麼? 「在我看來,我還是屬於新一代啦,哈哈,但我們得承認,大部分中國人對音樂的認知,只是旋律跟歌詞,對於所謂的’Sound’未有概念。」 「很多其他香港新一代的音樂人,大多傳承著上兩個十年的K歌文化,或是受台灣音樂人影響居多,這點對於香港在兩岸三地的突圍不是一件好事。」 「但我們還是將焦點放在優點上吧。多年經驗所得,粵語歌在很多地方還是很有地位的,而且只有香港人能做到最好,這就是香港音樂人的優勢了。」 「香港是一個很公平的木人巷,只要你肯努力,就有機制幫助你成功,在知識產權法上,香港也是兩岸三地之中最先進的。」 部份讀者都可能留意到,我絕對是音樂串流服務如Spotify及數位音樂服務如iTunes等的擁躉,我見林一峰經常有專輯上榜,我還以為他在這方面的收入,應該相當不俗,但事實上,當我問林一峰數位音樂對音樂人的宣傳有否幫助時,我卻得到一個令人沮喪的答案。 「音樂串流服務對已經有龐大錄音版權的大公司是有幫助的,畢竟會為大公司帶來多一個項目的收益。」 「然而,如果你是小公司或是獨立音樂人,只有兩個選擇:一,將東西不計成本無限上線,為不確定的現場演出機會鋪路;二,轉行對於以娛樂為本位的歌手,串流音樂平台也是有幫助的,因為他們的收入並不是來自音樂,是音樂帶給他們的東西,但對於以音樂為本位的歌手,靠串流音樂平台就很難生存。」 「以我為例,我的《一支煙的時間》,在Spotify被聽一次,在一年後會有0.004港元的收入,如果一首歌的製作成本是四到五萬港元,大概一千萬支煙的時間我就有機會回本了。」 看來,即使我每個月為Spotify的訂閱費付出了$48,間中也有在iTunes Store買歌,自以為感覺良好之餘,事實上,要在這些數位平台上令更多音樂人修成正果,自食其力,似乎仍然言之尚早。 作為一名樂迷,我只想,在本地音樂的這片土壤,音樂人能夠堂堂正正地,靠音樂維生,因為,音樂有價。 (原文刊登於MR雜誌2015年5月號,本網誌版可能略有修改)

YOYO 岑寧兒 Here, there and everywhere 音樂流浪者之歌

大概在三、四年前,開始留意這一位來自香港的小女孩,她的歌聲,零零星星地在YouTube上出現:有些是她在音樂會上的和唱演出、有些是她和清唱組合「張山」的現場現出、有些是她的個人小Live Gig、還有電影插曲、廣告歌、個人作品MV等等,當中,有官方的,但有更多是非官方的。 可是,在唱片店裡,還是很難找到她的唱片,向音樂圈的朋友打聽,據說,大部分的時間,YOYO都留在台灣,更大部分的時間,她不是正在演出,就是在前往演出的旅途上。 YOYO的歌聲,有一種很獨特的率性魅力,她不是那種典型的甜美女嗓音,但她一開腔,你卻又很難不放慢腳步,停下來用心細聽。作為一名歌者,她就是會讓你覺得,你就是她面前唯一的一名聽眾,再寂寞的你,也不會感到孤單。把所有伴奏的音軌關掉,即使是清唱,單憑一把聲音,她就已經能夠把你征服。 和身邊的80、90後朋友閒聊,他/她們總可以對其實只推出了兩張EP:【4-6pm】和【2/2】的YOYO的作品,如數家珍。此外,相信你亦不會感到詫異,這些年輕樂迷中,同時也不乏是陳綺貞、張懸、林二汶、盧凱彤等等獨立女聲的歌迷。 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將「獨立女聲」歸類為一種音樂類型,作為一名60後MR大叔,我嘗試去了解,我的結論是,大家都愛「獨立女聲」,就是因為她們都象徵著一份堅毅與倔強的態度,同時間,又有一份能撫慰心靈的溫柔,老土點講句,正所謂的剛柔並濟,這方面,我們MR是注定輸蝕的。 我亦大致上可以肯定,在兩、三年前,YOYO在香港及台灣或甚至是大陸,其實已累積了足夠的樂迷支持,推出專輯,應該沒什麼問題。可是,這個年頭,音樂圈的商業模式,推出專輯,老早只成為了音樂人宣傳的一部分,隨時是一項「支出」,多於真正的收入來源,這也難怪,對於推出專輯,YOYO似乎也不太著急。 較早前,我在另一本雜誌的音樂專欄,透過電郵訪問了YOYO,問她的專輯【Here】為何會姍姍來遲,據她所說,箇中原因,就是因為要兼顧香港及台灣兩個工作地點,同時又要平衡音樂會和音和個人演出的工作,要雙軌同步進行,因此而走得慢了,再說,她實在相信,每一首歌的製作,都需要時間和空間的醞釀,不是刻意要讓樂迷久等,而是真的需要點時間。 YOYO 岑寧兒 【Here】 1.明天開始 為整張專輯定調的第一首歌,YOYO以懶洋洋的歌聲,躺在沙發上輕描淡寫地,抱著結他開口就唱,副歌就連略帶沙啞的喉嚨音也收錄進去,第二次進入Verse,其他樂器加入了,YOYO還是一副漫不經心,到了Chorus重複,才開始略為精神抖擻,輕爵士節奏配上Horn Section溫柔的襯托,如午後溫暖的陽光,進入音樂過門,Trombone、鋼線結他、低音結他、Drum Set 逐一站到台前來一趟Solo,Chorus後半部,讓我想起當年黃韻玲的”關不掉的收音機”,當然還少不了Michael Franks的靈感。 2.Glow 輕輕如薄紗的Synth Pad,襯托著魚絲結他展開前奏,Verse 1像透過窗簾滲入的和絢陽光,Chorus後進入Bridge的一段和音合唱,有點非洲民族曲風的詠唱意味。雖然歌聲毫不相似,但此曲中的YOYO,卻讓我聯想起Julia Fordham,有種不吃人間煙火的優秀氣質。 3.哪裡 歌曲由鋼琴以一個Major 7 Broken Chord展開,電子鼓節奏推進,逐步加上其他和弦樂器,Verse 2啟動,整個Rhythm Section響起,馬上叫人投入一股清新的輕爵士氣團,像在乍暖還寒的春日午後,樹影婆娑,在沙灘旁邊的渡假屋,呷一口冰凍的啤酒,Chorus後半段的電結他Solo,配合如醇酒般豐厚的和音,如果要在這張專輯選主題曲,大概就是這一首。 4.Interlude (東京) 深秋的蟬鳴,與路過的烏鴉在搭訕,大提琴在寂寞的街角喃喃自語。 5.Twistable Turnable Man with 張傑邦 與「張山」(Hill Cheung)合唱團成員張傑邦的合唱曲,改編自Andrew Bird的作品,原曲是向Sh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