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音樂101 | Logic System 三部曲

都說facebook已成了銀髮族的天堂,較早前,我無意中follow了今年已經68歲的松武秀樹,他近期愈來愈活躍的facebook page。

被譽為YMO (Yellow Magic Orchestra) 第四位成員的松武秀樹,是70、80年代最早玩電子音樂的先驅之一,對同期及後來出現的SynthPop,影響深遠。

那個時代的電子音樂人,大概可分為兩大類。

兩大電子音樂人門派

第一類是傳統琴師出身,電子琴鍵只是他們的新樂器,譬如Wendy Carlos、Vangelis、富田勳(松武秀樹師傅)等等,他們作品的音樂性,一般相對較高。

第二類,就是介乎於音樂與技術層面的電子音樂人,他們是典型的電子音樂器材控,為了開拓聽眾耳朵的幻想空間,除了在電子聲響方面,會作更多的設計與實驗性嘗試,他們甚至會在硬件上,進行多方的技術改造與創造。

當中包括Giorgio Moroder、Jean Michel Jarre、Kraftwerk、松武秀樹等等,再數下去,當然又少不了Robert Moog這位電子樂器的發明家。

電子音樂程式員

要知道,那個時代,電腦尚未普及,更遑論用電腦做音樂創作。

所以,做電子音樂的製作過程,除了編曲演奏,還包括硬件設計,以及電子樂器的聲音設計設定(那個時候的Syncthesizer,聲音要由演奏者自行設定,沒什麼罐頭聲音可用)。

此外,電子音樂人還需要應付大量的Programming工作,這類工作,真的有點像電腦程式員,要透過一部類似音樂打字機的機器Sequencer,逐粒音符,以及按節奏長短大小力度以數字輸入,然後控制不同的電子樂器,進行自動演奏,至於電子鼓「鼓機」,同樣需要大量消耗人手的輸入程序。

以上這類工作,對於大部分的音樂人來說,技術性層面的要求可能太過高,而且,工序亦可能會太流於機械化,於是,才有了音樂程式員這分工。

新時代電子樂器,造就新一代音樂人

松武秀樹可能是70年代最出色的音樂程式員,因此,當YMO成立之初,以及坂本龍一剛剛開始出道的時候,基本上,松武秀樹可以稱得上是他們背後的電子調音師兼音響工程師。

當其時,日本電子樂器品牌Roland,剛推出了一部名為MICRO COMPOSER MC-8(1977)的音樂器材,正正就是當時最厲害的Sequencer,與此同時,電子鼓Roland TR-808 (1980) 亦剛剛出現,成為了不少電子音樂人趨之若鶩的新星,而這兩件電子音樂的超級武器,都是松武秀樹常用的器材之一。

在最早期的YMO世界巡迴演出中,你總會在台上後中央,見到松武秀樹被一大堆電子樂器包圍,出去這些樂器,有點像幾個書櫃般的電子零件組合。

當各樂手在努力彈奏音樂的同時,松武秀樹也在背後忙着操控大局,除了把提醒節奏速度的訊號發送到各人的耳機,確保大家不會甩掉拍子。

他亦要同時一人分身多角,控制着已預先寫好在程式的音樂部分,期間,他還要製造一些像魔術般的環境電子音效。

不要以為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工作,除了需要有技術工程的知識,更要有相當的音樂常識。雖然,大家可能都以為,電子音樂都是冰冰冷冷的,但其實,電子音樂總是還有她具人性化的一面。

開天闢地,Logic System三大經典專輯

最近,松武秀樹一口氣把他早期的三張經典專輯《Logic》、《Venus》、《Orient Express》,重新發行成數碼版本,當中包括各大音樂串流平台。

Logic(1981)電子跳舞音樂

《Logic》(1981)可說是電子音樂界開山闢石的作品,80年代的年輕人,尤其是那些有稍為「蒲」過下Disco的,即使你對日本流行樂一竅不通,你一定聽過松武秀樹的經典名作《Domino Dance》,當時他化名為Logic System,推出了一張以純音樂為主的專輯。

封面有一個竹林作背景的插畫,中間的其中三支竹卻是鶴立雞群,是一支銀色的金屬機械竹,有點像日本插畫師空山基的水銀金屬感,似乎松武秀樹是想讓全世界知道,這是一張具備東方色彩的電子音樂。

勁舞節拍的《Domino Dance》,是一首劃時代的作品,在那個Disco還是黑人音樂Funk基因主宰的時代,松武秀樹可說是開了電子機械節奏舞曲的先河,歌曲的節奏重複,旋律也只有簡單的兩段,沒什麼高潮起復,所以很合適為舞池配樂,一聽就令人想手舞足蹈。

中間有很多很含蓄的電子聲效變化,其中包括當時流行的「食鬼」PacMan遊戲的音效。更有趣的是,就像早期的YMO作品,你很難將她們歸類為那個國籍的風格。

專輯內除了《Domino Dance》,還有像《Clash》和《Logic》等等,都是後來經常被紀錄片或其他影片,採用為配樂的作品之一。

要留意的,是松武秀樹雖然是這專輯的監製和編曲人,但卻並非主要的作曲人,川上了才是居功至偉,松武秀樹的工作,較多是屬於技術層面的支援。

Venus (1981)電子音樂交響詩

舞曲意味不及《Logic》,在差不多同期推出的專輯《Venus》(1981),部分歌曲卻展現出松武秀樹深受他的老師富田勳的影響,編曲相對較為管弦樂化。

專輯的同名作品《Venus》,便有點像一首電子樂的交響詩,有如作品的序曲,歌曲編排,顯得相當大氣。

這張專輯遠赴美國LA的Yamaha R & D Studio進行錄音,電子之餘,亦加入了電結他、鼓擊、Flugelhorn、Tenor Sax、和音等等,值得留意,樂手名單中,居然包括著名爵士琴鍵手Don Grusin。 

這可說是松武秀樹的電子音樂探索期,既有電子舞曲、電子交響樂,亦有受電子流行樂影響的輕爵士樂。

作為日本流行曲樂迷,對我來說,改編自活躍於70-80年代的日本新音樂樂隊Off Course(小田和正主腦的樂隊)的大熱名曲《I love you》,是整張專輯的最大驚喜;高壓的電子舞曲《Plan》和《Prophet》算是承接了上一張專輯風格的作品;《Be Yourself》和《Metamorphism》則為電子風的典型80年代Jazz Fusion,流行味道較濃。

Orient Express (1982) 東方電子音樂快車

來到第三張專輯《Orient Express》(1982),松武秀樹在音樂風格的掌握上,取得了較佳的平衡。他亦似乎更有意圖地,在日本歌謠曲的基礎上,架建出一套有東方色彩的新派電子音樂美學,所走的路向,有點更接近YMO。

與此同時,松武秀樹的音樂班底亦找來了活躍日本流行樂壇的筒美京平、大村憲司、清水信之和後藤次利。

主題作品《Orient Express》,是一首典型的80年代日本流行曲,作曲者筒美京平正好是80年代流行榜的常客,此曲亦於同期推出了另一個流行歌曲的演唱版,由偶像歌手土屋香織演繹。

《Simoon》是細野晴臣的作品,原曲收錄於YMO的首張同名專輯,這個版本,把樂曲帶著的一種糜爛熱帶異國風情,更上一層樓。

《Armistice》和《Karelia》,有點像Ennio Morricone電影配樂的電子版本;改編自古典音樂作品的《In A Persian Market》是向富田勳老師致敬的古典電子音樂交響詩。

整張專輯最引人注目的,我認為是改編自1968年Mason Williams的純音樂結他經典名曲《Classical Gas》,電子化後的編曲,前奏帶點東方的神秘色彩,直入正題的時候,作品即有一種充滿衝勁的澎湃感,funk味十足的slap bass低音電結他,亦為作品注入一股獨有的能量。

無獨有偶,林子祥亦於差不多的時間,把這首作品改編成《愛情故事》一曲,編曲部分,我相信是受到這個版本的啟發。

(原文刊載於MR雜誌2019年12月號,我是本文作者)

要威,就要戴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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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威,就要戴頭盔。

講得出做得到,法國Progressive Dance 電子組合Daft Punk,威足十幾年,頭盔也戴足十幾年。

最近,找來不老潮童Pharrell Williams主唱,再搭上60歲的結他神Nile Rodgers,聯手炮製了今年首張單曲Get Lucky

甫一推出,旋即成為多個流行榜冠軍,一個月內賣出超過606,000張,大有機會問鼎2013全年單曲之冠。

先不得不提Nile Rodgers,年輕樂迷未必知道他是何方神聖,他老哥除了是一代結他funk神外,他更是一名超級監製兼作曲人,1978年領軍樂隊CHIC憑一首Le Freak,全首歌幾乎靠副歌一句Freak Out!,便開創了當年的士夠格先河。

之後,Nile Rodger更炮製了Madonna的Like A Virgin、David Bowie的Let’s Dance,以及Duran Duran的Reflex等超級勁歌金曲,由七十年代紅到九十年代。

飛越時空,來到2013年,Nile Rodger攜手Daft Punk這對電子音樂怪傑創作了Get Lucky,果然是一副七十年代的Jazz-Funk-Disco模樣,除了中段的招牌Vocoder機械人歌聲,其實全曲也不太電子,MV中,見兩個機械人一個彈Bass一個打鼓,其餘大部份都是真樂器打真軍。

回歸的士夠格,當然要多得Nile Rodgers,這首歌的世界裡,絕對是他的主場,當這位老人家一柄Fender Stratocaster在手,即如退隱高手重執絕世好劍,密集Groovy的結他riff飛來飛去,例不虛發。

可是,曲風卻依然貫徹Daft Punk這對機械人寶貝的特色,旋律動聽琅琅上口,跳躍節奏,叫人一聽馬上坐立不定,心情雀躍。閉起雙眼睛,你也不難會幻想到士高內Mirror Ball正閃爍不停,光影打在躍動中人潮的衣香鬓影上,那是一個快樂無憂的年代。

Get Lucky其實已在我的Playlist快樂地狂Loop了無數次,Random Access Memories新碟剛上架,我居然整天在Spotify聽足了兩次半(有半次是繼續loop Get Lucky的)。

全張大碟,大部份歌曲都以真人樂器演奏主打,有真鼓有真電結他,鋼琴以至是管弦樂。

電子樂器聲響當然仍不絶於耳,但卻大多只成為了樂手彈奏樂器的其中一種,而並非配以大量的電腦程序,以及sampling的聲音剪貼。

除了Get Lucky,全張碟最能抓住我聽覺神經的,就是與老牌作曲人Paul Williams(此君曾寫下的經典金曲無數,最多人熟悉的,便包括了Carpenters的We’ve Only Just Begun和Rainy Days and Mondays),一起炮製的Touch一曲。

這是一首極具野心,長達八多分鐘的作品,歌曲分為多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段落。

先由具實驗色彩的電子音效打開序幕,Paul Williams弱不禁風的老人嗓子,與孤獨感的電子琴音伴奏徐徐漸進,頃刻間,弦樂推進又漸漸跳入了中板的的士高舞池,小號伸縮號單簧管繼而起舞,上山下海,倒帶音效把你捲入漩渦,急轉直上,到達高潮部份,節奏回復慢版,由Vocoder合唱重複唱出”if love is the answer, you’re home”時,我已覺得我已是魂游九霄之外,懸浮在外太空中,眺望著蔚藍色的地球的同時,合唱團加入繼續重複詠唱,高潮過後,萬籟俱寂,只餘下Paul Williams的孤獨歌聲。

大碟中,還使用了不少中古電子音樂元素,你會聯想到,那些像電話接線生機台般,左一串右一串電線東穿西插的七十年代Analog Modular Synthesizer

在樂隊的背後,這龐然巨物發出了一些如武林高手發功時發出的電音聲波、上落音階的琶音(Arpeggio),以及像心臟脈搏儀般響起的嘀嗒節奏。

碟中向電子大師致勁的作品Giorgio By Moroder,正好就是這類示範作品,有趣的是,大師傅Giorgio Moroder居然沒有直接參與此曲製作,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出了有關他的電子音樂旅程,然後Daft Punk才在他的談話錄音上配以音樂圖畫。

回到從前,找到未來。可以見得,整張大碟的向樂壇前輩們致敬的意味很濃,但Daft Punk厲害之處,就是他們無論拿出多Old School 的音樂元素,都有本事可以妙手回春,飛甩老套。

音樂部份的現場演奏感十分強,說到底,所謂的科技電子樂音,最終還是以人為本。

(原文刊登於MR雜誌2013年6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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