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禮物

我的父親,是在50年代,從鄉下番禺逃難到香港的,是那個年代的典型香港新移民。

他沒有受過任何教育,只可勉強寫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大半生,都是靠體力勞動的工作維生。

所以,我很難想像,當時的他,是何來這樣的勇氣,一個人擔起照顧我們七兄弟姊妹、再追加我的姨姨、外公和外婆這家庭重擔。

每次想到這裡,如今年紀已逾半百,膝下無兒的我,總是自愧不如。

父親在生時,我沒有和他談過多少句話,聽他說得最多的話,可能就是責罵我時的粗話。

他對子女的關懷,含蓄得近乎隱形,還是到我長大成人,開始出來工作,人開始較成熟一點的時候,我才逐漸體會得到,父親對家庭無私付出的偉大。

家境關係,父親沒有買過什麼玩具給我,生日亦從來沒有禮物。

父親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是我剛剛出來社會工作,一年未夠的時候。

某一天,我捱完一整晚通宵,然後在日落前「提早」下班(廣告公司的朋友,你最後一次日落前下班是什麼時候?),回家時,遇上剛好下班的父親。

因為每天大清早就開工,父親習慣了黃昏就吃晚飯,出來社會工作後,平日很少回家吃晚飯的我,這一晚,罕有地和他一起共膳。

父親在建築地盤從事機械的工作,因此,手上經常到沾著一陣濃濃的機油味。晚飯席間,他把手上還沾著機油手錶除了下來,遞了給我。

「這隻手錶,剛剛某某送我的,時快時慢,我不要了,你拿去。」父親如是說。

這隻手錶,明明還是「新束束」的,但我的父親,卻隨便找個借口,送了給我。

在洗手間裡,我除下了當時帶著的廉價塑膠Casio手錶,拿著這隻沾著機油的手錶,一邊用舊牙刷和肥皂清洗著,一邊暗地裡在哭。

昨天是父親節,想起了父親的這份禮物,於是,我又把這隻手錶拿出來,戴上手,懷緬一下。

我保存了這隻手錶20多年,錶面上難免帶點風霜,所以我近年已比較少戴,但每隔幾年,我會拿去它去維修一次。

這手錶報時,依然準繩。

這可能是我父親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但其實,他送給我的禮物,早在我出生前,我已經默默地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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