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ip Hop開山鼻祖 | Massive Attack》

90年代的樂壇,這是一個變種樂類溫床滋生的時代,G-Funk、New Jack Swing、Neo-Soul、Grunge、Britpop、Industrial Rock、Drum & Bass、Trance等等如雞尾酒般混種變奏,當然少不了的,還有我今次想談一談的Trip Hop。

最近,Clockenflap festival 2017的名單公布了,大家都因為一個名字而雀躍萬分,那就是Trip Hop天團Massive Attack(內地朋友喜歡直譯為「大舉進攻」)。

如果要討論90年代的流行音樂,不得不談Trip Hop,可是,有趣的是,某程度上,可能由於樂風低調,Trip Hop一直徘徊於主流與非主流之間,口味較小眾。雖然,不少主流歌手,包括Madonna、Kylie Minogue、Janet Jackson、Björk等等都作過Trip Hop樂風的嘗試(啊啊啊,幾乎忘記了,張國榮的【紅】在編曲上,亦可以稱得上是Trip Hop哦)。而我們談來談去的名字,都主要是彼此都甚有淵源的Trip Hop三巨頭:Massive Attack、Tricky和Portishead。

根據大部分的音樂史書記載,大家都一致認為Trip Hop的發源地,是為英國西南區的小郡Bristol,那個時候,英國樂壇面對來自美國、來勢洶洶的Hip Hop文化入侵,於是,某些英國DJ們開始把Hip Hop煎皮拆骨,先把節拍速度減慢(所以也有人稱Trip Hop為Down Tempo),然後,把當中調調一般較為進擊的美式Rap部分抽走,換來了感覺帶點頹廢淒美的Rap,同時,亦混入不同的古董錄音Sample,最後,將鼓擊(尤其是低音鼓)和合成低音加上步伐沉重的音效,於是,就成就了Trip Hop的獨特聲音。

如果你要我描述Trip Hop本身樂風的特色,我會以低調、冰冷、詭異、陰暗、深邃、迷幻這大堆字去形容。

Massive Attack於1988年在Bristol成軍,成員包括Robert “3D” Del Naja、Grant “Daddy G” Marshall、Adrian “Tricky Kid” Thaws (以Tricky此名稱作獨立發展),以及後來離隊的Andy “Mushroom” Vowles,雖然運用了大量電子合成器及混音技術,又有和很多不同的歌手合作,表面上,好像是一對Studio樂隊,但Massive Attack仍很注重現場音樂演出,不是捽捽碟、摸摸電腦及Synthesizer就算,會有樂手彈奏的現場演出,不相信的話,你可以上YouTube自己看看。

除了多年來不平則鳴的政治取態,Massive Attack核心成員Robert “3D” Del Naja與地下塗鴉藝術團Banksy撲朔迷離的關係,讓這個由80年代尾開始先軍的音樂團體,多年來,依然是潮流界的一個Icon。

1991年Massive Attack推出的首張專輯《Blue Lines》,橫空降世,打上了英國大碟榜,最高位置是第13位,可謂是為Trip Hop音樂的里程碑。他們創造了一種新的聲音,糅合了Breakbeats、Hip Hop、Soul、Jazzy及Reggae等多種不同的元素,有趣的是,當年這種「新」的舞曲聲音,速度一般略緩,平均徘徊在BPM 90左右,節奏總是有股讓人在騰雲駕霧,雲遊太虛的感覺,這種音樂,像個氛圍的漩渦。

《Unfinished Sympathy》是專輯中最流行的一首作品,音樂先以進擊的合成電子鼓及多種敲擊樂取樣作骨幹,也有捽碟、重複人聲的取樣,真實的弦樂器承托起整個電子氣團,間奏中出現旋律如叩鐘響亮的鋼琴,抽離太虛中又把你帶回現實,這種劃時代聲音,我覺得影響到後來者、電子音樂人Moby的編曲手法。

我開始對Massive Attack驚為天人,還是要等到1994年第二張專輯《Protection》的出現。整張專輯彌漫一片低調冰冷、晦暗沉鬱,間中略帶Jazzy。Rolling Stone雜誌稱之為一張合適在凌晨四點,駕著車在靜寂城市中遊走的專輯,因此亦冠之為十大”Coolest Albums of All Time List”之一,是Chill Out音樂的始祖。

單曲《Protection》,找來了英倫二人組合Everything But the Girl女主音Tracey Thorn客串主唱,一瞬間把Massive Attack帶往一個更廣為大眾接受的舞台。此曲把James Brown經典《The Payback》節奏部分瓦解,還有那兩下標籤性的wah-wah結他和弦節奏,進行取樣混音後,成為了歌曲聲音的骨幹。重複的音樂Motive像個迷宮,Tracey Thorn淡如止水、溫婉優雅的歌聲,一派知性格調,把你引入一層接一層的漩渦內。此曲MV由著名廣告及電影導演Michel Gondry,以實體佈景搭建配合奇幻拍攝手法,帶觀眾進入了一個如幻似真的國度,手法高明現在重看,還是教人唧唧稱奇。

《Karmacoma》採用了大量取樣,亦糅合了Hip Hop和Rap的元素,但卻是一貫Massive Attack的低調暗黑。《Weather Storm》和《Heat Miser》是一種電子混合古典純音樂的獨特聲音,很有電影配樂的格調,事實上,其中參與了的Craig Armstrong,日後亦成為了新派電影配樂的中堅分子。《Spying Glass》將原本陽光開朗的Reggae,混合電子變奏成低調迷幻的聲音,將舞池搬到一個地庫派對的陰暗角落。

1998年的《Mezzanine》專輯,以商業成就而言,是Massive Attack到目前為止最成功的一張專輯。在英國、愛爾蘭、澳洲、新西蘭都登上流行榜榜首,反而,在美國市場反應卻是一般。此專輯除了一貫的Trip Hop低調樂風外,Massive Attack卻逐漸減低了先前兩張專輯的Laidback和Jazzy的氣氛,混入了更多電子、搖滾、取樣和Dub等風格的音樂元素,音樂氣氛較富壓逼感。

《Angel》一開始就是以沉重的電氣低音展開,像零星碎片的TR808舊式電子鼓,襯托著溫柔卻毫無感情的女聲,及後沉重的鼓擊和噪音電結他進入,產生令人更為不安的情緒,全曲彌漫著一股張力,令人透不過氣來。

《Teardrop》找來了歌聲充滿空靈飄逸的美感、Cocteau Twins的女主音Elizabeth Fraser客串(話說樂團成員Vowles本來屬意由Madonna主唱,卻遭另外兩位拍檔否決),歌曲先以黑膠唱片的炒豆聲、電子鼓和一段古鍵琴(harpsichord)的riff展開,同時間,以一個鋼琴單音,來當每小節第一拍定調的低音,留意低音鼓的聲效,其實是作曲人刻意模仿心跳聲,旋律奉行簡約風,走向有點陰晴不定,遊走在意想不到的大調小調之間,有點宗教詠唱意味。

《Man Next Door》是一首奇歌,原曲出現於1968年,是一首牙買加創作人John Holt的Reggae作品,Massive Attack就是有本事把這首歌由陽光帶往黑暗,沉重的鼓擊部分取樣自Led Zeppelin的《When the Levee Breaks》,此外,也取樣了The Cure的《10:15 Saturday Night》的結他部分。Mass Attack擅長玩音樂剪貼,而且技巧高超。

Massive Attack平均四年才出關一次,但2003年的《100th Window》,令樂迷苦等了多一年。這個時候的Massive Attack,只剩下Robert Del Naja,Andrew Vowles在《Mezzanine》完成後已經離隊,Grant Marshall決定暫時離隊。但客席主唱方面,仍然有老拍檔Horace Andy,也加入Sinéad O’Connor和2D。有趣的是,今次樂團雖然低調風格依然,卻完全沒有使用任何取樣聲音,亦把Jazzy的元素減至最低。但音樂創意的級數上,《100th Window》只可以勉強說是《Mezzanine》的延續,談不上有什麼創新。

七年後,Grant Marshall終於歸隊,和Robert Del Naja推出了2010年的專輯《Heligoland》,這次參與的樂手陣容,無疑比從前任何一張專輯都更為人才濟濟。Massive Attack亦似乎想銳意一洗《100th Window》的頹風,每首作品都落足心機,注入了新的元素,風格較多樣化絕對是狀態回勇之作。

雖然是一貫低調冰冷,但如《Paradise Circus》一曲中的複合節奏,編曲簡約,獨立樂隊主音Hope Sandoval的歌聲,有股揮之不去的抽離孤寂,尾段展現出如山雨欲來的鋼琴及電子弦樂配器,撲朔迷離的電影感,依然引人入勝。《Splitting the Atom》則在連綿不斷的機械式鼓擊及電子合成節奏,Horace Andy、Del Naja和Marshall三人交錯的歌聲,滲透出一陣陣淒美的氣息。Martina Topley-Bird主唱的《Babel》和《Psyche》,前者是一首Jungle Breakbeat的作品,後者則為Minimalism的電子樂曲,同樣叫人驚艷。這張專輯最大驚喜,莫過於找來了坂本龍一及高橋幸宏,為《Fatalism》一曲當混音,風格上,較接近Ambient樂風。

2016年,Massive Attack再次出動,推出了《Ritual Spirit》此EP,久違了的拍檔Tricky歸隊,再次大玩音樂取樣,《Dead Editors》取樣了Herbie Hancock名曲《Watermelon Man》的音樂片段,再加上Rap元素。R&B女歌手Azekel主唱的《Ritual Spirit》,是典型的Massive Attack陰暗系漩渦式編曲。《Voodoo in My Blood》與新進Hip Hop組合Young Fathers聯手,炮製出一首頗具實驗意味的歌曲,密集進擊的電子節奏,很強壓逼感。Tricky在《Take It There》的出現,好像一下子把Massive Attack帶回1994年《Protection》的光景,加入了噪音的電結他,骨子裡,還是Trip Hop的好時光。

緊接而來,Massive Attack又推出了了另一張EP《The Spoils》,Hope Sandoval再次登場當主唱,飄逸的歌聲,淒美得到一個點,令人幾乎要屏住氣來傾聽,尾段的弦樂更是蕩氣迴腸,哀莫大於心死般的苦澀味,凝固在空氣中,縈繞不去。《Come Near Me》與歌手Ghostpoet合作,他的歌聲有點像Nick Cave和Leonard Cohen的混合體,全曲音樂氣氛黑暗詭異,像個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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