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NO中的「無悔」人生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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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中學人生,只有三件事:壘球、銀樂隊和砌模型(主要是高達)。

我的父親母親,目不識丁,從來不會逼我唸書,常說:「不用見家長就好了。」

所以,他們亦從來不會操心為我安排任何課外活動,我的課外活動時間表,經常排得滿一滿,完全是自己安排。

那個年代的老師,自己亦好像很忙,也不太喜歡干涉學生的私事,作為學生,我從來沒想過「中學生應不應該談戀愛」這回事,除了偶爾會暗戀某個女同學之外,基本上,我是暗戀完就算,課外活動太忙,哪有精力上想那回事。

尤其是,試想像一下,如果你大部份的星期一、三、五下課後都要綵排練歌,星期二、四、六就要練波,間中星期日就是表演日或比賽日,雖然年輕人精力無限,但按這樣的安排,很難不會長期處於筋疲力盡的狀態。

但青春就是這樣,有一天沒把自己弄得累死,不快樂。

這晚夜,我和我相識了四十年的老友兼當年的壘球隊隊友,去了看近期在台灣大賣的熱血棒球電影KANO,回味一下我們的中學時代,曾經一起並肩在球場上度過的人生。

「不如組織一隊棒球隊吧」。

我們一班由幼稚園或小學開始認識的好友,一行十多人,踏入中二那一年,不知道是誰想出的主意,但後來發現,那個時代,香港其實未有正規的棒球場,要打聯賽,就只有壘球。

「不如組織一隊壘球隊吧」,是的,年輕人適應能力真的很強。

可是,應該如何開始?當然就是要先找教練,我當年就讀的中學培正,雖然沒有校隊,但體育老師中,卻有一位綽號「餅王」的張老師(他當年是學界擲鐵餅的紀錄保持者,亦是培正的師兄),我們打聽到,他是香港女子壘球隊的總教頭。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他跟你說話時,聲如洪鐘,目光銳利,令人望而生畏。

「真的要找他嗎?」

於是,我們戰戰兢兢,派出了幾位身形較高大膽量亦較大的同學,作為代表,向他提出當我們教練的要求。

當初,張老師一口拒絕。試想想,第一,我們沒能力給他學費,第二,組成的隊伍又並非校隊,正所謂毫無「著數」,為什麼要自找麻煩。

可是,不知道我們用了什麼方法,經再三苦苦哀求死纏難打後,有一天,張老師居然答應了。

之不過,找來了這位魔鬼教練,其實,我們也馬上領略到,自找麻煩的,其實是我們自己。

原來,打壘球,不單純是穿上帥帥的制服,在球場上站站企企、拋一拋球、揮一揮棒就是。

先來的,是無論風吹雨打日曬雨淋,地獄式的體能訓練,跑圈跑圈,和罰跑圈。

說起罰跑圈,江湖規矩,是一人做錯,全體受罰。

至於基本壘球技巧的訓練,更加是重複重複,同一個沉悶的動作,每一次練習,即使已是手破血流,還要好好堅持,重複做上最少百次。

我本人除了生得矮細,中學時代,我還生得十分瘦削。做起運動來,當然比其他身形較高大,運動神經較好的同學,有點吃虧。

但壘球這運動可貴之處,九個人上場,各人可以有各人的崗位,技術不是最好的如我,打的是二壘,擊球亦通常排在第七棒,同樣地,可以發揮一定作用。譬如,我最擅長的,就是保送隊友上壘拿分的犧牲打。

魔鬼教練亦沒有因為我身體矮細,因而對我有特別優待,練習起來,同樣不會手下留情,罵得我很兇,逼得愈緊,我的失誤愈多,所以,我經常連累隊友,一起受罰。

可幸的,明明是隊中最弱的,隊友卻永遠沒有嫌棄,不想繼續「累街坊」的我,唯有更努力地默默苦練。

「如果打算玩玩球、隨意鍛煉一下身體的話,就不要到球場來了。」

看KANO這電影時,聽到戲中的魔鬼教練近藤,曾經說過類似的對白,那一刻,我感同身受。

的而且確,在劇情中,無論是教練好、那些年輕的高中棒球手也好,大家為了球賽,同樣都付出了不少。

他們追求的是什麼?每個人都可能有不同的答案,但在人生的舞台上,每個人都應該會曾經為求發過光、發過熱,因而去努力過、堅持過。

他們追求的是什麼?可能很簡單,就是「無悔」二字。

「不要想著贏,要想不能輸。」

KANO這電影以1930年代,日治時期的台灣西南部的嘉義市為背景,話說當年在嘉農(KANO)中學,有一隊由台灣人、原住民、日本人組成,從未贏過一場比賽的「雞尾酒」高中棒球隊,在魔鬼教練近藤兵太郎的帶領下,卻創造了奇蹟,KANO不僅成功成為台灣全島冠軍,更代表台灣征戰日本甲子園,打入總決賽。

為了籌集資金,卻被日本官員冷嘲熱諷說他不自量力的時候,教練近藤說:「番人跑得快,漢人打擊強,日本人守備好,這樣的組合是求都求不來的。」

(這部分劇情,有人說是刻意的講民族融和,我卻認為大家不明白,這其實正好是棒球的真諦)

由於球隊成員都是來自農民家庭,學校的資源有限,為要讓孩子圓夢,魔鬼教練近藤甚至要變賣家財,好讓球隊能夠出征參賽。

當中的故事情節,大部份都是真人真事改編,進場前我已略知一二,但其角色實在有血有肉,單憑箇中橋段,已是十分熱血動人,拍出來後,更是比想像中更好看。

更何況,此片的拍攝,由兩股同樣地充滿熱血的製作人,監製魏德聖和導演馬志翔包辦。電影中,除了大規模地重塑了1930年代的台灣嘉義外,好幾場令人看得熱血沸騰的球賽,除了拍出了真實感,更充分流露出製作人對中學棒球的認識和熱愛,劇中的年輕演員,以至是魔鬼教練,棒球技術絕不業餘,甚具說服力。據知,他們都是真實的大學或高中的棒球選手。

最後決賽一幕,投手吳明捷手指明明受傷,卻強忍痛楚,勉強繼續投球,教練本來打算換人,隊友們卻懇求教練讓他投下去,因為這是吳明捷高中的最後一年,今後已再沒機會踏足甲子園,即使整隊人要一同冒落敗的險,亦希望讓吳明捷把這場比賽完成,令他今生無悔。

於是,決賽後半段,本來投球變化多端的吳明捷,只可在指尖滴著血的情況下,勉強投出直球,並任由擊球手猛烈進攻。但多得隊友們的全力奮戰,以最強的防守力,多番封殺對手,那一刻,即使KANO處於捱打狀態,但全場觀眾,卻反而因這班年輕人的團結,不得不為之動容。

最後,KANO延續了「海角七號」的說故事技巧,劇中的時空交錯,也將電影中好幾個關鍵人物的關係,含蓄地完滿交代。

電影三個小時已過,看畢,感覺上,好像只看了個多小時,情緒還未能一時平伏,熱血,還在脈搏中奔流著。

唯一美中不足,是電影中的好幾場靠電腦特技塑造出的大場面,實在有點力不從心,真的看得我牙關把癢。

還有,如果你不懂棒球,你未必能看得投入,甚至會覺得有點冗長。電影中某些球賽橋段,譬如什麼是「無人出局滿壘」、「連續三振出局」、「場內全壘打」,如果你坐在我旁邊,你見我看得如此緊張,你可能會不明所以。

但作為一齣熱血的勵志電影,整體而言,KANO還是相當動人的。最起碼,你有可能因為進了戲院的這三個小時,重新燃燒起你的鬥志,找回多少人生的重心。

「花若盛開,美麗的蝴蝶自會飛來 」,追求夢想的動機,人人可以不同。

KANO電影中一眾的高中球員、魔鬼教練、慘敗於甲子園後來去了台灣當兵的阿兵哥、教授農務的老師、書店內的小姑娘、鄉間的農夫等等,他們的人生,即使是如何不完美,卻總能夠留下了「無悔」二字。

說回我們當年組織的壘球隊,由零開始,苦練接近一年,毫無聯賽經驗,戰戰兢兢地出賽十二場,連戰皆捷,最後一場,面對去屆冠軍強敵南華,以一分之差險勝,贏了那一年的丙組冠軍。翌年升上乙組,卻開始兵敗如山倒,球隊亦於一年後瓦解,隊員各散東西,有些放棄,有些更加入了其他甲組隊伍,成為了港隊主將。

人長大後,有很多東西都不能再回頭看,幸運如我,卻度過了人生中最無悔的那些年。

我的中學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件事:壘球、銀樂隊和砌模型,沒有一件成為了我日後工作相關的事情,卻足足影響了我這半生人對事情的態度與看法。

能夠活出「無悔」,人生就是最完美。

記得在一篇文章中,蔡東豪先生說練習馬拉松會令人更溫柔,這點我絕對認同。

但我更想補充一點,年輕時受過團體運動鍛煉的小孩,他們不一定是「波牛」,因為經歷過一起的艱苦鍛煉,你不但會學曉互相扶持,你更會明白,十隻手指即使再有長短,也不要隨便放棄稍遜的那些,十隻手指鎖緊,握起球棒,揮動起來,終可以擊出漂亮的一球。

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中,這類小孩對其他人的包容態度,我相信,是另一種形式的溫柔。

圖片來自果子電影Facebook粉絲頁

2 Replies to “KANO中的「無悔」人生哲學”

  1. 作者先生,此電影裡演員是現實中真正的選手。

    「談到選角過程,導演馬志翔說:「我們找了幾乎全台灣所有的青棒、少棒選手,從一批獲選的孩子中,曹佑寧脫穎而出擔綱吳明捷的角色,他的明星氣質讓人難以忽略。」」

    原文網址: 魏德聖當推手《KANO》 助天生明星曹佑寧談螢幕初戀 | ETtoday影劇新聞 | ETtoday 新聞雲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40101/311920.htm#ixzz2xQtzSM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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